《跌落到尘埃里，陪你》水瑟-随遇而安

5、【未生?情】

　　“瑶儿，去告诉父王，本宫很想学筝，并且一定要国师皇霖霜亲自教授。”回宫的路上，我对瑶儿这样说。
　　瑶儿的惊讶神色溢于言表：“公主，您不是最讨厌筝的吗？怎么会……”
　　我回过头，露出一种很灿烂的笑容：“有些东西，并不是一辈子的。”

　　今天的天，很晴啊。

　　那时候您的神色，很像第一次见到他的王后。瑶儿后来这样说。
　　瑶儿，这次你说中了呢。皇霖霜，真的很像母后的他。毒药一样的男子，丢了性命，丢了心。

　　父王对我真是百依百顺，瑶儿从养心殿回来不多久，魏杞就传旨让国师皇霖霜教习我学筝，为了回避坊中的歌姬舞女，还特地在乐坊的南边新辟了一处独立的阁楼，唤作冰鹊台。
　　魏公公颁旨的时候，瑶儿一直皱着眉，她一定在害怕，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或许，她想起了母后的他。
　　他接到这份旨意的时候，一定和瑶儿一样皱着眉，他一定在想，我是被他宣判了的无缘之人，为何偏偏要学筝？学筝也可，为何偏偏要找并不十分擅长筝的他？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笑了，铜镜中映出的笑容纯净得好像不属于我。

　　第二天，我着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披上第一次看见他时穿的胭脂色貂皮披风，用瑶儿的话说，倒真是“唇红齿白”。
　　说这话的时候，瑶儿正在为我绾发髻，白玉骨梳轻轻滑过柔软的青丝，结成一个凌虚髻，固定在脑后，插上嵌着红玉的歩摇，人面桃花相映红。
　　“不用传轿辇了，本宫走过去就好。”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铜镜中的自己，我漫不经心地对瑶儿说。
　　“公主，现在还是早春，虽说已是辰时，天已大亮，可寒气还是侵人的，乐坊又在外宫，还是坐软轿去吧。”瑶儿踌躇了一会儿，劝道。
　　“不，本宫就是想走去。”我回过头看着瑶儿，认真地说。
　　看我如此坚定，瑶儿也不再争执什么，只是细细地吩咐沫儿准备好暖手的小炉子。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究竟隔了多远。
　　后来我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是用脚可以丈量的。

　　一路行至化雪亭，昨日的雪已经消融殆尽，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雪结成透明的冰，覆盖在亭子的顶上，在日光的照射下十分耀眼夺目。
　　如瑶儿所说，空气里果然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寒气，直直地朝脸上袭来，只是在我的心里一点都不冷，因为，就要见到他了。
　　我自己都不相信，为什么我对筝的所有厌恶会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消弭，为什么在他的侧脸上我仿佛看到了母后的痕迹，为什么那一秒钟的一切都仿佛静止，只有他的鼻息在流动。
　　或许只是太寂寞了吧，在这座冰冷的凝华殿里，比冷宫还萧索的空气充斥着我的心，冻结了灵魂的温度，久久不能复苏。皇霖霜，或许只是我的解药，如此而已。

　　如果当时，没有遇见，灵魂的冰河就不会解冻；如果当时，没有回眸，爱心的溪流就不会泛滥；如果当时，没有深究，就不会有下一幕的下一幕。
　　母后，已经堕入地狱的灵魂不再需要拯救，再多的怜悯只是走向万劫不复的罪恶之手。

　　其实凝华殿离乐坊也不远，刚刚感到一阵寒意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到前面的宫殿上，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格外绚目的青色云朵标志。瑶儿刚想递过暖炉，我朝她摆了摆手，她报以无奈的一笑，微微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来青韵乐坊，听瑶儿说，皇霖霜是皇将军的嫡子，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只是时辰不一样。皇将军是战功赫赫的沙场英雄，而皇霖霜却偏爱一弦琴，一阕词。星象师说，这是帝星紫微降临人间的日子，若不能为己所用，就需杀之以绝后患。王一直暗中观察，发现霖霜公子不习武，不读兵书，也不通晓帝王之道，只在后花园中摆弄花草，便放松的警惕，认为他不会威胁到王位，因而将他封为国师。国师一职，并无实权，不过挂个空名罢了。而皇霖霜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三年来只见过王两面，第一次是在承恩殿册封国师，第二次是在御花园请求王下旨在宫内修建青韵乐坊。自此以后，他就安心在乐坊里谱曲排舞，为王的各种宴会助兴。

　　好一个国师皇霖霜，我暗暗想道。那天的他，似乎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倒真像他的名字，霖霜，冷决清寒。

　　青韵乐坊平日里不允许后宫女眷出入，大概是因为坊内都是舞姬歌姬乐师之流，虽说是御制的乐坊，却也摆脱不了乐籍的限制。父王对他，已然是法外开恩了，乐坊内的所有歌舞伎、乐师都是他亲自挑选，据说父王连看都没看他上呈的名单就准了，并且将乐坊设在外宫内，离后宫的贞瑜门也仅仅只有百米之遥。青韵乐坊的匾额是父王手书，而青色云朵的标志则是他亲手绘制的。

　　出了贞瑜门，眼前的一切突然间清晰起来。我缓缓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贞瑜门内，和门外是一样的风景，不同的，单单是我的心境。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瑶儿手中接过暖炉，手掌中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指已经冻得僵硬，呈现出可怖的紫红色。没有停下脚步，这样的痛楚，正好可以让我清醒。

　　终于到了。
　　青韵乐坊的大门并不像宫内的其他宫殿一样极尽奢华。简单的红木，看似平常，细细看来却发现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刀法精妙，恰到好处。父王钦赐手书的匾额悬于大门之上，笔迹似行云流水，青底红字，与大门相映。
　　“公主，公子正在雀台等您。”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上前为我引路。
　　“雀台？”我疑惑道。我记得，父王下旨修建的是冰鹊台。
　　“公主第一次学筝，自然要挑选一把合适的，雀台是坊里的乐器库，陈列各种乐器。”女子一边引我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走廊一边解释。
　　“嗯。”我轻轻答了一句，“你是宫女？”
　　“不是，我叫琼儿，是公子的贴身侍女。”名唤琼儿的女子回答道。
　　“公子？为何这样称呼国师？”我继续问。
　　“公子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国师，听起来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说到这儿琼儿笑了笑，眼角弯弯的样子，继续说，“所以，坊内所有的人都称国师为公子，公子自己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是这样啊。”真是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