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栋妖妖

3、第一章（一）家宴【中】

　　（一）家宴【中】
　　男子走得极快，我和汝烟也只能加紧步伐跟上，刚才下半身的软瘫已经缓和许多了，只是因为步子快所以还是一簸一簸的。
　　“郡主……”他突然停下来，汝烟一把拉住了扑上去的我，“您腿脚是否不便？”
　　我快气得跳起来了，然后指着脚对他说本郡主可是健全人！但我现在的脚的确是软瘫瘫着走不好路，于是干脆可怜巴巴地说：“是啊，我其实是腿脚不方便。三岁时患了不治之症，太医说若是要保命，那得弃下肢……如今已经是半身不遂了。”说完还作势抹了抹眼泪。早就听从静说宫中人心机深，这也是阿爷总不让我入宫的原因。那男子明明是想说我残废，却偏要绕个圈来嘲讽我，显得他有多温文尔雅。一想到这里，我气就不打一出来，说完后拉起汝烟便走。
　　“从前宫中还有传言，皇上亲兄弟敬王的永昳郡主容貌倾城，亦精通琴棋书画，是众王孙公子的梦中情。可惜了……不过估计过了今夜便不会再有流言蜚语了，可要恭喜郡主了。”
　　我不理他，越发坚定地走向黑暗处。
　　“直走尽长廊便是夜宴，郡主好走。”已经相隔得很远了，但男子的话仿佛就像在身边说的一般，清晰明堂。

　　“颐王爷，这人都走远了，您也便不用藏着了吧。”

　　“郡主，那宫人方才无礼，您为何不出言管教？”席间，不是歌女舞者献艺尽兴，就是这些年过四旬的皇亲国戚之间寒暄，打着含糊眼儿。我见身边坐的几个公主小姐端庄大方、双眼笑意、举止言行无一不出自精心调教，我就好生无趣，开始四处环顾起来。
　　“你瞧他那衣着，是简单宫人吗？还有……”我见皇上与阿爷讲话，便无心回答汝烟。
　　“锦绣？”很细的声音，却切切实实透着惊喜。我下意识地向声源处侧身去看，原来是朴素素。他是朴丞相的孙女，且朴丞相的长子也就是素素的父亲，与我阿爷是战场上的生死之交。这么一来二往，我便和朴素素要好得和亲姐妹似的。
　　“你怎么来了？”我同样的小声回应她。
　　“皇上宴请祖父，我也跟着来了方才没见着你，以为你父王又把你宝贝着不让进宫来，你刚才可是去哪儿了？”她的声音沉稳清脆，好像阿娘从前养的莺鸟，啼鸣起来很是悦耳。
　　我刚想给素素讲刚才的男子是如何的生得好看，又是如何的不懂礼仪，却听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抬头去看，整个席间的眼睛都盯着我，我这才明白，是天子再传召我呢。于是我就着汝烟的手，走向正堂，给皇上一福身：“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一扬手示意我起身，此时安静的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我突突的心跳声与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响亮得快要昭示于天下。“这就是敬王你藏在金屋里的宝贝女儿？”
　　皇上不与我说话，直接去问阿爷。我倒是松了一口气，阿爷替我答总比我笨嘴拙舌的好。可旁边的人却心急了，他们难以揣测圣意，也就难以确认以后怎样待我才好。一个个低眉顺眼的权势奴才！
　　阿爷很难作答，皇上是有责怪的意思。我见王爷低头不吭声，便抢了先：“回皇上的话，父王认为女孩子家家的便是要静心养在府中，从贤良淑德，善主持内事，要精通琴棋书画，尘世的繁华再好，却只会叫女子浮躁了心性。”说着便欠下身去，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皇上沉默了半晌，便让我起身。“敬王竟有个如此乖巧懂事的玲珑女儿。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年十三。”我小心翼翼地答道。
　　皇上听后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再长个两岁多好啊，朕定会让你入主东宫……可惜啊，还是太小了些。”
　　我以为这只是皇上一时兴起随口说的玩笑话，可不想后来这竞害得我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