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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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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以鹤又一次逃跑了,逃得还是那么不彻底。
我在麦当劳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儿童乐园的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眼睛定定看着一个从滑梯上欢笑着滑下来的小男孩,神情很平静,完全看不出他早上对着我摔手机撕病例的狂暴劲头。
“哥,回去吧。”我走上前去握住了他捂着奶茶却还是冰凉的手。他看了我一眼,右眼在麦当劳橙色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不祥的棕黄色。这时那个女人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把我扯开了,晃着容以鹤的胳膊撒娇道:“以鹤跟我回去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容以鹤的奶茶端得很稳:“跟你没什么说的。”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站起身绕过那个女人走到我身边,微微低了头,刘海散在额前挡住他的眼睛,给人一种他很乖的假象。
我从容以鹤手里接过他一口没动的滚烫奶茶,把我带过来的大衣递给他让他穿上。容以鹤原本就很瘦,自从住进了医院以后越发摸不到肉了,我从家里给他带的鸡汤猪蹄什么的他都一点不剩地吞进肚子里,然而过不了两个小时就会尽数吐出来,而且看样子吐得比吃的还多,可是过不了几天他又会吵着要我做饭给他吃。
我说:“哥,下次别跑了行吗。我和菲……程菲菲都快把全市的麦当劳跑遍了。”想了想我又觉得重点不在这里,于是又补充道,“想喝奶茶的话下次我亲手给你做,自己家的毕竟没有那么多的添加剂。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喝特别甜的嘛,麦当劳这种都是给小孩儿喝的,放了很多糖,你受不了。”
容以鹤低低嗯了一声,跟着我坐进停在门外的车里。刚才我下车的时候没关暖气,现在一坐进车里就出了一身的汗,然而容以鹤却好像依然很冷的样子,微微缩着身体,于是我又把奶茶塞进了他手里。这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程菲菲已经面无表情地坐进了一辆出租车里。在它与我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了程菲菲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滑下的泪水。
我装作没看到,把脚放到油门上,刚准备踩下去,突然听见容以鹤低声道:“奶茶是给你买的。”
于是车子猛地冲了出去,不要命地冲进茫茫的车海,超过一个又一个咆哮着怒骂着的车主,闯过一个又一个亮闪闪的红灯,最后脱力地停在了我们家楼下的停车场里。在这漫长的十几分钟里,容以鹤一直平静地窝在座位里一声不吭,眼神却始终停在我的脸上。我一次都没看过他,然而我就是知道他在看我。直到我拉上手刹靠在椅背上,容以鹤才伸出手来擦了擦我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破了我那张厚得像城墙一样的面皮。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脸上早已蜿蜒了两道狼狈不堪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从容以鹤手里粗暴地夺过那杯已然凉透的奶茶,仰头咕咚咕咚地吞了下去,从舌尖到胃里全是那股又甜又腻的人工香料味儿。然后我把奶茶杯捏成了一个纸团,从开着的车窗里丢了出去,怀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容以鹤那边把他的门拉开,以一种比拉车门更大的力道拖出了他的人,就这么一直把他拖到了四楼。容以鹤似乎是有点虚弱,偶尔磕磕绊绊的,不过从头到尾他没有挣扎一次,这一点让我很满意。
我从兜里掏出钥匙,试图把它插进锁洞里,然而模模糊糊的眼睛和抖得像筛糠的手都决定了我无法完成这个恢宏的工程。容以鹤从后面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帮我把它送进锁孔里,向右旋转九十度,门应声而开。
“……操。”我低低地骂了一声,把容以鹤扯进门,随着巨大的摔门声一起把他按在了墙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薄却很软,冰凉冰凉的,每次我贴上去都会无意识地战栗一下。容以鹤轻轻扶住我的腰,用他那双清澈的黑瞳安静地望着我,微微张开了嘴,却没有回应这个吻,放任我把我那条充满了欲望和怒火的舌头探进他的深处,就如同以往的每次一样。我拼命地用舌尖穿刺着他口腔里的粘膜,他的上颚,他的软舌,并且最终在划过他的牙齿时被他左边虎牙的齿尖狠狠地剌了一下,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我们唇齿间弥漫开来。
容以鹤开始微微地挣扎着想要推开我,却被我更强势地按了回去。我其实比他矮了五厘米,他一米八七,我一米八二,然而每次我想对他做什么的时候他总是温和地纵容我主动——当然,目前还只限于亲吻。我抬着头狠狠吻着他,而他就带着略微有些无奈的神情轻轻扶着我的腰,就好像还是在扶着那个霸道的弟弟。一条暧昧的银线自他嘴角无力地滑下,我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眼神,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和他的眼眸对上,一定会在下一秒放开他,然后哭着跪在地上说哥对不起我错了。
只是至于对不起什么,做错了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因为那杯奶茶而落下的眼泪一样,隔着时空,隔着人心,悲哀苍凉得让我只能用强吻这种无力的行为来回避从心底升起的铺天盖地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已经长到我整张嘴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我才慢慢离开了他那张被我蹂躏得通红的嘴唇。容以鹤呼出一口气,松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舌头探出来,我看看伤得严重不严重。”
我带着一脸狼狈的泪痕和下巴上的唾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容以鹤也不生气,只低声问我:“番茄鸡蛋面和炸酱面你要吃哪种?”
“炸酱面。”我下意识地回答,突然转过身去绝望地望着他,“哥,你别对我那么好行吗,你这样总让我觉得我还是你那个又傻又笨的弟弟。”
容以鹤笑了笑:“也对,我现在对你那么好,以后有一天等我死了你会很伤心的。”
“操!”我狠狠骂了一句,扑进洗手间,把我那双快要流泪到化脓的眼睛狠狠插进灌满水的洗手池里,一直等到眼泪和自来水融为一体再也流不出来什么才拔出了我的脑袋。外面厨房里容以鹤打开冰箱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同时也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十年前十岁的我和十岁的他在一起时就是他宠着我,而现在,我二十岁了,他也二十岁了,我们的相处模式却依旧未变。我撒泼我任性,他只站在我的身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