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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尽一生(BG+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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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06日,星期一,他离开了仙魔之战这个游戏,我也离开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再也不能回来。
他叫元烬,是我在大一下期认识的一个大二学长。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确定了恋人关系。
元烬一头简洁利落的短碎发,喜欢戴着副金丝边框眼镜,笑起来嘴唇微抿,淡淡的,目光中充满暖意。他还喜欢穿白色的衬衫,深色的休闲裤和白色的运动鞋。这样的打扮,刚好符合我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我和他的关系算是顺理成章,交往,拥抱,亲吻,除了最后一步,一切的一切又是那么自然的发生了。不轰动,也不平凡。
很难想象,他是怎样在人群中发现普普通通的我。我的生活很简单,在学校里教室寝室食堂三点一线。课外活动参加的不多,报的社团也不经常去。即使现在,在我所在的班级,有些同学的名字和面孔我仍然对不上号。就更别说其他高年级的学长了。
我并不美,或许充其量算是排在清秀里面。大学里,在其他人都奋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时候,我的存在仿佛就是多余的。而拥有出色外表和显赫家世的他,则是真真正正的王子。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我听到他说的最多的话,不是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而是对不起。我很难理解他的想法,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难道不应该抓紧每一刻的时间,向自己爱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所以,每当他温柔的注视着我,说着对不起的时候。我同样也会回以灿烂的笑颜,好了,“对不起同志”,今天的对不起我已经听够了,不想再听了。要不咱换一个,换成我爱你!
这时,元烬便会笑得开怀,不是嘴唇微抿,是真正的敞开了笑。他会摸着我的头,说:小瑾,你真善良!
对于元烬,在和他交往之前,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偶尔从其他女生的口中大概知晓二年级有三个帅的惨绝人寰、家世霸道的男生,有一个姓名恰恰和我刚认识的一个好看的学长一样。
富二代、官二代:骄傲、跋扈、专制、没有真才实干。
我对这些所谓的官二代、富二代什么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好,我也不认为我自己会和他们有什么交集。在我看来,我的一生,过的平平凡凡也是幸福了。
元烬的存在仿佛是提醒着我,我之前的想法有多么的不切实际。他不仅不符合我对官二代、富二代的一切偏见,仿佛是为了推翻我的理论的存在。他的一切,包括学习、运动、生活,一切井井有条且极端出色。
我也因此差点推翻我的理论,当然,也只是差点。
2012年10月29日,这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如果实在要说的话,再过三天就是我和元烬认识的一周年纪念日了。
我知道,其实他很想等到三天以后,我们一起庆祝过去一年一起度过的欢乐日子。
我也知道,他确实是等不到了。
知道他得胃癌的时候,我们刚刚交往了有整整五个月,正是热恋的时期。我同所有深爱自己男友的女友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几乎一样,我抱着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最后甚至激动得脱光自己的衣服,想要诱惑他,向他祈求,祈求留给我一个孩子,一个希望。他只是将我裹在被子里,紧紧的抱着。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得到耳畔不断传来他的声音,在不停的对我说:对不起。
自此已后,几乎每一天他都要对我不断的重复这三个字。即使这三个字不是我最想要的,但却是最让我感动的。
当时或许是一时激动,获得不幸的消息后我没有思考的太多,从小到大只有这一场恋爱的我,在这样巨大的情感波动下,做出什么来都不意外。至少,至今我从未后悔。
之后的治疗中,元烬一直没有再瞒我什么,所以我几乎和他以及他的父母同时知道这已经无法挽回。
元烬的父亲是N市副市长,母亲是律师。这样的家庭如同我再电视剧里得知的一样,对我这个由农村出来的孩子始终存在一股偏见。我想,要不是这是元烬人生中的最后几个月,并且元烬一直强烈的要求和我再一起,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驱赶我离开元烬了。
最后和元烬在的几个月时间,有几件事不大不小的改变发生在我的身边。
一是元叔元姨,也就是元烬的父母。元叔元姨对我的印象改观颇大。或许是我对元烬的不离不弃,或许是对病中的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二是元烬的两个死党,梁宏远和乐贤。梁宏远听说是清朝遗留下来的一个书香门第,其父亲是一个书法大家,挺出名。乐贤就比较简单了,你可以往前翻一页,看到之前我对富二代、官二代的评价没?乐贤简直就是照着我所说的模板刻出来的。
说他们是死党,倒不如说是兄弟。
三个性格各不相同的人,没有什么承诺,只是自幼相识,结成好友。乐贤不停的国内国外跑,向自己家族里寻求帮助,找知名的癌症、胃病专家。梁宏远整天医院和元烬家不停来回,处理各项繁杂事故,替元叔元姨分忧。
我和他们的结识来自此,虽说之前只简单的作为元烬女友见了两面,但此时我才明白,我对他们了解的局限性太大。
三是关于我和元烬。
仙魔之战是2012年新推出来的3D网游,游戏背景是东方神仙妖怪和西方天使恶魔之间的战斗。元烬在最后的三个月里,选择了网游,选择了在网游里实现自己人生中的另一篇辉煌。他说,他想以另一种方式再完完整整的活一次。
我义无反顾的陪他一起。
度过最后的一生。
不仅仅是我,元叔元姨、梁宏远和乐贤,都在游戏里建了号,准备在游戏里留下最后一片回忆。
唯一不同的是乐贤,这个主意是乐贤出的,而在仙魔之战刚刚开始内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号,一个非常喜感的名字:【循环作乐】(>_<寻欢作乐)。102级堕落天使,路西法座下第七百八十一代弟子。
神魔之战的游戏结构很复杂,对应角色也比较多。平时不怎么关注神话史之类的,我也大概知道有西方和东方的区别而已。
几个人建号的时候,我们一致排斥“崇洋媚外”的乐贤,全部都选择了东方神仙妖怪。元叔元姨最传统,选择了最普通的散仙。梁宏远的是天庭小兵,和散仙性质一样,努力升级,只要经过天劫就可以成为正仙。不同的是散仙活动的地方是凡界,天庭小兵是天界。
元烬选择了中国龙族,我没什么主意,夫唱妇随也选了龙族。不过好歹我们几个都是东方“人”,乐贤每回集合总要抱怨我们抛弃了他,自己蹲在墙角拔草,一个劲的说我们欺负他。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不得不说,乐贤出的主意特别好,至少在那三个月里,我们一直在开心的游戏,似乎……真的忘了什么。
2012年10月26日,这天,接近三个月的努力,元烬到了九十九级并顺利受下天劫晋级成为龙君,100级,晋升仙界。我也九十九级,不过未满经验,所以不能接受天劫。元烬本来想等我一起,但我拒绝了。我不想在最后成为他的拖累,即使是在游戏里。
同日,系统发言:东方仙界妖界,西方神界魔界人员均已经到达300满员,三天后12:00整自动开启东西方两界大战,请各位玩家配合时间。
2012年10月28日,元烬裹在被子里,头盖的死紧,我知道他胃疼,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天,今天是疼的最久的一天。我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那不断抖动的被子,手拽的死紧,有凉凉的东西自脸庞滑下。
在那一刻,我真的真的很想把他拽出来,很想质问他,你痛吗?痛就叫出来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你以为……你不说痛,我们就不会陪着你一起痛吗?
2012年10月29日,中午12:00整,东西方两界战争正式开启,元叔元姨梁宏远乐贤还有我都将自己的电脑带进了元烬的房间。在游戏里,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是游戏中的【元烬一生】最辉煌的一天。
即使元烬的级别不是最高、装备不是最好、甚至被分配到的地方只是大战地图的一个角落,我们都想陪他一起见证。
梁宏远也参加了这场战斗,和元烬并肩而战。昨天我和他一起经历天劫,我失败,他成功了。
按照游戏里面的规则,一般角色满99级经验后东方经历天劫、西方经历净化。经历天劫当然不可能完全成功,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成功,失败的话倒退五级,成为94级。而我,直接倒退回了一个蛋——龙蛋。龙族最开始的0级形态。
我想,失败到我这个地步的,真是比较少见。
所以只有【元母】(元姨)抱着还是个蛋的我,和【元爸】(元叔)一起站在安全区域观看他们战斗。
【元烬一生】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青光流转的长剑,穿着墨色靴子、一身白色长袍,一头黑色齐腰长发简单的用只碧绿色玉钗盘在头顶。
白色长袍是乐贤送的防御加持8%的【守护神袍】;剑是梁宏远送的【寻风者之剑】,力量加持5%;墨色靴子和元叔元姨送的【青远靴】,加持无,特性:经久耐用。
我说是送了,也可以说是没送,那只碧绿色的玉钗,是【瑾记一生】和【元烬一生】的结婚信物,元烬的是玉钗,我的是手臂上的珠链。拥有的唯一特性是:对爱人的祝福。当夫妻双方都在线时,玉钗珠链会会发出淡淡的碧绿色光芒。标志对爱人的祝福启动,所有资质加1%。
【循环作乐】自己寻了过来当【元烬一生】的对手,战斗的状况特别华丽。仅元烬和乐贤两人所在的区域都是一片片不同的光芒在闪烁,更别提别的地方了。
中途出了个小插曲,有一个西方魔界的人可能是想帮忙,合攻【元烬一生】。最后被【循环作乐】和【元烬一生】神魔联手打退。
想着那人脸色肯定不太好看,一屋子人笑了出来。
笑声渐少,我不明所以,往电脑上看,【元烬一生】的白色长袍前襟被染成了一大片血红色。
系统提示:仙界大将【元烬一生】为东方大陆鞠躬尽瘁,一招败在了魔界大将【循环作乐】手上,真是可惜!
系统提示仅持续了一秒钟的时间。
元姨最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咽喉里鼻腔里被堵了什么东西。哽咽着,好难受。
在我左手边的元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键盘上。闭着眼,面朝着我,神色安详,嘴角噙着微笑。
2012年10月29日星期一,他离开了仙魔之战这个游戏。
2012年11月05日,这几日实在太累,身心疲惫,今天我终于亲手送走了他。
我端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满室的空寂仿佛在向我证明着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朵拉这个时候瘸着一只脚过来了,它是只很有灵性的拉布拉多,知道我的不开心,用头蹭蹭我的膝盖。
朵拉是我一年前捡到的,那时它还是只幼犬,在车祸中丧失了一只后腿。我很庆幸在当时能够救下它。我弯下腰,抱住它的脖子,将头埋在里面。
至少,现在我还有你,朵拉。
事实上自知道元烬得病之后,为了珍惜和他所在的时间,我们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三室一厅的房间。
只住了几个月,如今再看,却好像过了很久,有种昨世今生的感觉。
咖啡喝完,我最终还是决定搬回寝室,不过之前,我想再回游戏里走一朝。我下定决心,两天天,只用两天,我在游戏里对元烬最后一次怀念。
我把朵拉放在我的膝盖上,登陆游戏。上次因为观看大战进入特殊副本,现在还原后只有在龙谷出现。
我现在是一颗蛋,就和三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也只是几乎。
蛋的身形走路并不快,还得是一蹦一蹦的,没了元烬,我对升级也没有兴趣。走的慢,顺便看一下周围有哪些地方是我和元烬一起呆过的地方。
龙谷的地势比较险峻,两旁是极高的山脉,中间是一条贯穿山脉正中的深壑。龙族居住的地方就在深壑两旁的峭壁上。
元烬最爱做的事就是让我变成人形,他驮着我再深壑中穿梭来去。
还有龙谷深壑中的无望花,泛着淡淡的蓝光,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仅做观赏可用。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种外表华丽的东西。相比这些,我更喜欢抹布之类的实用物品。
但因为元烬,我喜欢上了这种只在虚拟世界存在的无望花。
我小心翼翼的在深壑旁的小石块上跳来跳去,周围偶尔停留下来一两个游戏玩家好奇的看着这个蛋想做什么。不过时间太久,人都散了,毕竟只是过客,最后只剩下我。
直到我握着鼠标的手已经麻木,游戏里的蛋终于在深壑的最底层停下了脚步。
并不黑,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泛着蓝光的无望花,有透明的各色蝴蝶在这个被称之为无望谷的地方翩跹飞舞。
电脑屏幕渐渐的模糊,只看得见一片蓝色在述说着无望谷的忧伤。
那时的他,每日一朵的无望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送给我的。
又费了一番功夫,我蹦了上来,找到龙谷的传送长老,一个长着龙角的老爷爷。
怀中的朵拉咬了咬我的衣角,我从游戏中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收拾好心情,下线准备收拾东西搬回学校寝室。
我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我的,在前几天,梁宏远和乐贤一起将所有属于元烬的东西搬走了。
我只留下了一个记着平时琐碎事情的本子,这是为了防止我和元烬忘掉什么重要东西专门准备的。
我翻看着这样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很薄,每一页纸都是满满的。
明天需要买五个鸡蛋;八点游戏集合;早晨起早,去医院复诊……这些一件一件的小事,我是我和元烬共同的生活。
翻到最后一页,竟然意外的发现有新添的字迹。
本子在元烬去世那天我就再没有看过,这是元烬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朵拉的藏宝盒。”,娟秀的钢笔字体,一如其人。
朵拉虽然残疾,仍然是只好动的狗狗。我和元烬曾经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改变它喜爱在房间里找寻自己喜欢的东西藏起来的习惯,只好专门为朵拉买了一个铁盒子,并被命名为“朵拉的藏宝盒”。
我手里握着记事本,刚刚平静的心又翻起了巨浪,元烬的意思一定是朵拉的藏宝盒有他留给我的东西。
但我翻遍了整个房间,甚至连浴室都没有放过,终于明白,朵拉的藏宝盒应该是前几天被梁宏远和乐贤无意中当成元烬的东西收走了。
焦急的心已经等不及了,快要飞出去。我确信自己不会有这个耐心等待明天,即使不好打扰,也打了电话给元姨。
“元姨,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小瑾,睡不着。不要想太多了,这些日子也真是辛苦你一个小姑娘了……”
我打断了元姨的谈话:“不好意思,元姨,我有急事,我想问一下,元烬的东西还在吗?”
“在啊,我把小烬的东西都锁在了他的房间,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的,要不要明天……”
“不用了元姨,你现在方便吗?我现在就过去。”
“嗯,这么急?行。你快点来吧,老头子明天还有个会议,今天得早点睡。路上注意安全!”
“元姨,谢谢你!”
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元烬家,元姨一直坐在客厅等着我。桌上给我准备了一杯热茶,这一刻我甚至有回家的感觉,元姨是真的把我当成她的孩子在疼。
元烬的房间长久没人住,但还是保持的很干净,前几天刚搬回来的东西被堆放在角落。
我上去翻找,朵拉的藏宝盒并不小,我很快就找到了它,但是我却没在里面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
我在周围堆放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翻过去,没有,依然没有。
我抓着自己的头发,很是纠结,元姨看到,急忙上前捉住我的手,柔声道:“小瑾,怎么了?”
“没找到,还是没找到……”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把元烬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也弄掉了。
“别慌,说不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明天问问宏远和阿贤看看,是他们帮忙收拾的,应该知道的。”
我安静了下来,不止因为元姨的话,也因为元姨对我的关心。
当天晚上,元姨和我将元烬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在此睡下。
梦中依旧是一片蓝,大片的无望花将我包裹,几乎透不过气。
第二天,我回到了租的公寓。先后约了梁宏远和乐贤。
乐贤比较有空,约的是中午一点。梁宏远则是晚上七点,地点是元烬他们三人经常聚的一家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给朵拉喂食后,我又登上了游戏。
游戏角色站的位置还是传送老人旁边,那个长着龙角的老爷爷。
鼠标左击,出现一个对话框。我选择了天荒古镜这个地方。
仙魔之战里游戏角色分的版块比较清楚。像之前所说的,散仙和妖怪在升仙前只能呆在人界,龙族是龙谷,仙界小兵是天界。西方的我不太清楚,想必各自也有各自呆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任何角色都可以去的地方,那就是天荒古镜。大多数低级别的人都需要在这里打怪练级,在这里种族较多,认识的朋友多,组队刷怪的经验也比较高。当然,如果是仙和妖组队,经验得降下一层;若是仙和魔组队,那就得降下两层。不过也比自己慢慢磨来得快。
三个月以前,乐贤,也就是【循环作乐】。路西法座下第七百八十一代弟子。我们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也就是在此带着我们这些0级菜鸟一步一步前进的。
那时的情况,让我对乐贤这个二世祖有了另一番认识。
练级相对我们几个人而言,是很轻松的,除了乐贤。
【循环作乐】一个人挡着四方强敌,不停重复的杀怪砍怪,偶尔砍两个倒霉的小号,爆些装备给我们。元叔元姨我还有梁宏远元烬就在一旁坐着,一边喝着加血的饮料一边聊天。
聊天的内容也很喜感,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谈论的主题既繁杂又多,最多的,还是在一旁辛苦砍怪的【循环作乐】。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话,一般是梁宏远起个头,我和元烬当主力,元叔元姨辅助,就着这个所谓的路西法第七百八十一代弟子东方大陆叛徒吐槽兼批斗。
估摸着把这些批斗一个一个加起来基本够拿在□□时期开批斗大会做个素材什么的。
我并不是特别会说话的人,大多数的时候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书。之前的三个月,仿佛是另一个我,在过着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生活。
回想起以前批斗【循环作乐】的话,现在却再也说不出来。
少了一个人,仿佛少了勇气。
乐贤倒也配合,不仅不在乎,而且还经常取笑自己逗大家开心。
今日重临天荒古镜,在四周练级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如今早已不是我所熟识的面孔。
作为一个蛋来说,有优势也有弱势,优势是级别太低,没装备可爆别人没兴趣杀;弱势还是级别太低,遇见群攻一招就OVER。
我在人群和怪物群中躲躲闪闪,死了N次后终于完整到达以前我们练级后休息的地方,还好地处偏僻,并没有什么人来。
过多的点击鼠标使我的右手发麻犯冷,将龙蛋的位置固定好后,我揉了揉手。
昨晚因想着元烬留下的东西没睡好,起身去厨房冲了杯咖啡。回来后,看到电脑屏幕,几乎将咖啡全部伺候给键盘了。
屏幕里,龙蛋外壳上发出碧绿色的光芒,同样的人物属性栏旁边提示道:对爱人的祝福启动,所有资质加1%。
我手臂上珠链在这一刻启动。
元烬,他回来了?
我连忙抽纸胡乱把键盘擦了,手指颤抖着摸上鼠标,点开好友栏,【元烬一生】果然在线。
手指放在鼠标上,我心情激动,我该说什么。你是元烬吗?你回来了?你是鬼吗?
这不可能,我知道。这只可能是乐贤或者是梁宏远上的号,只有他们知道密码。
我也知道,只不过我不想登陆【元烬一生】,不想缘尽一生。
我最终还是没问他,我只是发了个消息过去,现在有空,能过来带我升级吗?
没有回复消息,但我一会儿就见到了【元烬一生】。他还是穿着墨色靴子、一身白色长袍,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青光流转的长剑,头发上撇着【翠竹悠悠】。和元烬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他发过来组队邀请,我点同意,我很快便破壳重生,级别就更安放了马达一样蹭蹭的往上冒。
我不想说话,更不想想问他是谁,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元烬一生】为着自己忙碌。
谢谢!
快要到十二点了,我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打下了这两个字。然后飞速的下了线。
不管他是谁,我都想谢谢他。
中午简单的热了热前几天剩下的饭菜,分出一半给朵拉,草草吃完我便去了咖啡馆。
离一点还有十分钟,我到了目的地,却没想到乐贤也到了。
我有点惊异,说实话,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守时的人。
“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我想问问你,在前几天收拾元烬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乐贤望向我的目光有点惊异,我发现我语气中的失误,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昨天我才知道元烬给我留下了东西,但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元烬他,并没有和我说。不过,东西都放在元姨那儿了,你去找过了吗?”
“没有。”我很失望,不过马上振作,用手臂比了个范围,道:“有一个这么大的铁盒子,盒盖上有一只白色的小狗。里面一定有一个特别的东西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过?元烬留下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
失望的我并没有发现乐贤的目光在回答的时候有片刻闪烁。
中午没有收获,给自己定定心,没事,还有晚上,梁宏远一定知道。
下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整,登陆游戏。
让我吃惊的是,【元烬一生】还在,而且就站在我的旁边,看来他刚才一直没走。
不管他是谁,我对他的这份心意始终是感激的。
没有多说话,之后的程序很简单,我仍然是坐在一旁喝血赏风景,【元烬一生】努力打怪!
现实中的我就看着【元烬一生】发呆,之后不知不觉睡下了。在被朵拉闹醒后查看时间已经是七点过十分了,和梁宏远的相约已经迟到了。
屏幕里情况没有一丝的改变,除了我的级别又上升了些。
“谢谢,我以后不会再登陆这个游戏了。我现在并不伤心,逝去的人就算追忆也没有结果,但我至少保留爱情!”
我整理好心情,在键盘上飞快的打下一排字。
之后,下线,卸载游戏,出门。
那一刻我是真正的放松了,他虽然不在,但这份回忆,这份爱情,我会在我的心中始终为他留有一席之地。
飞速赶到咖啡馆,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人。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疑惑道:“不过,乐贤,怎么会是你?我约的明明是宏远。”
“我也刚来没几分钟,宏远有事,暂时不能来,让我和你说一下。”
我有点着急,“可是……”
“诺,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乐贤从包里掏出两张叠在一起的纸,“先说好,我本来不打算阻止元烬告诉你。但宏远坚持说要藏起来,你要找的话去找宏远,我只是个帮凶,罪不至死啊~”
话说完,乐贤突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窜了出去。
在乐贤擦身而过的一瞬,我仿佛听到了三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元烬经常和我说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我晃晃头,乐贤该不是疯魔了吧!
纸上的内容,替我解释了一切。
第一张是梁宏远,只有寥寥数句。第二张才是元烬。
你是个倒霉的女孩,希望下回,不要再遇到我们。
还有,对不起。
梁宏远
小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世。原谅我,我实在没有勇气在我活着的时候将这些说出来。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很怕,很怕你会离开我。
你之前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不给你一个孩子,你想要留下一个我们的见证。我每回都以对不起来结束这场对话。现在我仍然同你说声对不起,不过终于可以对你说理由。
其实,我找上你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孩子。
还记得朵拉吗?,那只正宗的拉布拉多。其实它并不叫朵拉,他原名叫华尔世,是朋友一年前送给我的。拉布拉多的鼻子是出了名的灵敏。得知我换上胃癌的那天,为了让我体验人的一生:成长-娶老婆-生孩子,乐贤提议让朵拉的鼻子来寻找那个我未来短时间的妻子。
这或许是个玩笑,可当时的我们,无路可走。
朵拉那时候还小,走路不太灵敏,出了车祸。
我们三个刚想出来,你比我们都快了一步。
那天,还记得是小雨,你没带伞,用自己的书包将受伤的朵拉紧紧裹住抱在怀里,匆忙的在四周询问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然后我顺理成章的出现了,带你去宠物医院,之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你真是个倒霉的孩子,被我这样的人选中。
可之后的事情并没有像之前我们设想的一样发展,长时间的相处,你的善良、可爱,一点点的让我不忍心伤害你。最后,我爱上了你。我不能伤害你,也不忍心,我不想让你带着我留下的遗憾过一辈子,你应该值得更好的!
小瑾,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时间,有你的陪伴,我真的很开心。
好好的活下去,遇见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我会一直祝福你。
元烬
元烬留下的信我是一口气看完的,也只是刚开始有点惊讶,我并不笨,偶尔从他们三人怪异的行为中也能猜测出什么。这样的结果,是情理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他们是抱有目的来认识我的,开始或许让人难以接受。然而,他们小看自己了。
一年的相处,元叔元姨的和蔼可亲、梁宏远乐贤的照拂,还有元烬的爱,可以让我忽视一切。
至今,对我之前的所有,我并为后悔。
他们说我是倒霉的女孩,我确觉得我最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