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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勒马 ...

  •   重太爷不是太爷,只是天生身患软骨病的年轻少爷。因身体所限,重太爷整日无所事事以躺于家中那张懒塌上听说书人说书为乐,所以重太爷便被四方邻里称之为太爷。

      没有人知道重太爷究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街坊邻里谁家若出现急需救急之事,第二天清晨,他家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包银子。

      时间一长,大家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这赠银之事原是重太爷所为。

      大家都道此事怪哉,看这重太爷足不出户的,整日躺在榻上听听说书,怎么就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呢?而且这银子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放进去的?

      不过,没人过多追问,有银子救急就好。

      久而久之,这重太爷三个字再不是调笑,而是尊称。

      金秀才不是秀才,只是东街猪肉铺里屠猪卖肉的。

      “哎,秀才啊,来两斤肉……..”

      买客见金秀才斤两称的足,又道:“好,好,金秀才是个实诚人,今日是秀才,明日中进士,有一天说不定还真能中上状元——”

      金秀才苦笑:“哎,你说俺吧,大字不识一个,穿了红袍像钟馗,拿着板斧像张飞。爹娘咋偏生给俺取的这个名字?”

      众人笑轰:“金秀才,放下屠刀,弃刀从文。金老爹泉下有知,没准能保佑你考个状元出来。”

      “是啊,是啊,放下屠刀,说不定还能立地成佛。”

      花牡丹当然也不是牡丹,更不是花,而是惜春楼的妓女,三年前初来惜春楼时年龄便大,生意一直清冷。

      这三人原本没有一点儿交集的,似乎也不该有所交集,然而今日偏生生就碰在一起了。只是重太爷没有躺在家中那张塌上听说书,金秀才也没有在肉脯称斤宰肉,花牡丹更是没有在迎来送往地惜春楼招摇于市以求引起旁人注目。此时,他们都在一个地方,在顺昌县县衙的衙门停尸房里。

      2

      “包公子,素闻你有天下第一聪明人之说,如今这案子也委实蹊跷得紧,本官这才不得不请了你来。”身为朝廷命官的张大人在一介布衣包拯面前显得颇为恭敬。也看得出这一向安宁静和的小县城出了这么几条莫名其妙的人命案让他着实无措。

      “蒙张大人看得起,包某定当尽自己所能查出案件实情。”

      说罢,包拯蹲下身子,再次细细查看那三具尸身。

      然而,这三具尸身上除了中毒,还是未见任何异样。

      张大人道:“包公子,根据仵作验证,这金秀才和花牡丹同时在前夜子时初刻死于惜春楼花牡丹的房间里,他们的死因应是中毒而致。而重太爷也是死于同一种毒,不过死在自己家里,死时应是丑时了。或许,这重太爷和金秀才及花牡丹二人并没有干系,不过是种巧合?”

      包拯摇头道:“三人死亡时间相近,又死于同一种毒,应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张大人忽想起一事道:“对了,包公子,这包银子是事后在花牡丹房里搜出来的。”

      包拯接过那包银子掂了掂重量道:“这些银子不少,足够一个人省吃俭用过一辈子。不过,依花牡丹现年的身价,若要存这些银子却也是不易。”

      “是,本官也求证过,当初花牡丹初来乍到,惜春楼老鸨见她年龄大原本不肯收的,是花牡丹苦求才留了下来。这里共有五百两银子,便是惜春楼的头牌没个十年八载只怕也赚不到那么多。”

      “是这样?”包拯一顿思索,遂拿起那包银子对展昭道:“走——”

      “包大哥,去哪里?”

      “惜春楼,花牡丹的死因一定跟此包银子有关。”

      3

      惜春楼

      帮衙门办事,行起事来自是顺风顺水。

      自那夜发生了花牡丹事件后,惜春楼少不得要歇业一段时日了。披红挂翠的惜春楼里,花枝招摇的妓女们因没了生意,此时一股脑儿围挤在包拯身旁。

      “哎呦,包公子啊,当夜子时三刻我那相好的正要前去如厕,路经此间黄花阁,哪知竟发现了这般事情——作死啊!”翠翠比手画脚神情夸张。“喏,你看,当时花牡丹便是倚在这门上的,我那相好的经过时,她眼睛瞪得比铜陵还大,直愣愣地瞪着他,啊哟,可把他给吓得——听说现如今还是昏死在家里呢,太可怕了——。”

      包拯道:“那金秀才当时又是怎样的情形?”

      老鸨自觉吃盐比翠翠多些,见翠翠喋喋不休,话儿又没边没际。便推开了她,自己在包拯面前道:“当时翠翠那相好的见到他们时,两人都已经声息全无。牡丹的酒杯是掉落在那边的——”老鸨指了指远处的角落里。“这地上酒也洒得到处都是,而那金秀才是趴在里面那圆桌子上的,旁边好好地放着那杯已经喝完的毒酒。我们当时瞧着那些差爷抬着他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可比花牡丹要好看多了。”

      包拯问道:“这金秀才可是经常来?”

      老鸨道:“不经常来,总共那么两次,一次是大前夜,一次便是前夜。这两次金秀才都是指名道姓要花牡丹,我们当时还奇怪,这么一个年轻小伙怎么偏找年龄大这么多的?后来想想许是牡丹价格合适。”老鸨说最后一句话时神情古怪,透着些令小展昭莫名其妙的暧昧,顿时展昭眉心一蹙,心嫌厌恶。

      “你们可曾见过金秀才手里提着这包东西?”包拯抬了抬手中那包银子。

      老鸨道:“见过,见过,那是金秀才大前夜来时提着来的。”

      一名妓女吃吃笑道:“这是什么啊?该不是两斤猪肉吧?”

      展昭更觉得这些个女子一个个满身浓烈脂粉气,妆容浓艳,表情神色皆有若做戏,委实不好受,便用剑鞘推开众人溜了出去,随眼打量屋子里的角角落落。其实花牡丹的房间在案发时已被县衙的人搜查过,此刻房间杂物乱堆,纸屑乱飞。

      “咦,这是什么?”展昭忽然高喊:“包大哥——”

      包拯听到,立马也挤出人群,走到展昭面前。

      “包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图?”

      包拯细细地看,却见纸张不过是平常低劣的纸质,纸上画着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画迹极其粗略,但很明显这是一张地图。最后竟还有落款,时日却是三月初三。

      展昭道:“包大哥,这不正是我们早上来时走的那条官道吗?”

      “嗯,正是正是,正是那片绿竹林。”后面的老鸨跻身而上。

      包拯指着图纸道:“你认得这里?”

      “认得认得,哦,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牡丹时不时会刻意问起这竹林的详细路径,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干什么?”捡着老鸨这个话,包拯沉思了起来。

      “包大哥,这是去年画的呀?”

      包拯终于回转过心神:“为什么说是去年?”

      “看这落款时间,三月初三不是还没到吗?还差二十来天呢。”

      包拯仔细看了看纸,道:“这一定是落款时间吗?这纸很新,笔墨也很新。”

      “那,这是什么?”

      包拯没回展昭的话,却对老鸨道:“这段时间,除了金秀才还有人找过花牡丹吗?”

      “有,有,这段时间倒也神了,牡丹生意异常好,以前三两月她都没有一个生意,这一个月来几乎三天两头都有一个叫梁赤耳的人来找她,两人日夜厮混关锁在房间里。对了,金秀才第一天来时那个梁赤耳便在,那日正好大家都忙,也就没有通知让他自己上去了。会不会是这金秀才跟那梁赤耳争风吃醋闹成的?不过,也怪了,这金秀才去后没多久梁赤耳也是好端端地下楼去的。当时,并无争执的迹象。”

      “梁赤耳?”包拯念叨并琢磨着这个名字。“那梁赤耳有多大年纪,如何长相?”

      “年纪约摸四十多岁,脸上有道很深的伤疤,看着怪吓人的。不过,看出手不像是那么没钱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独爱找牡丹。”

      “出事那夜梁赤耳可在?”

      “没有。”

      ……

      4

      金秀才家

      金秀才家徒四壁,父母很早过世,家中除了他也再无旁人。当包拯和展昭到来的时候,金秀才家的邻居却围了不少。

      展昭拱手对众人道:“各位,我们是来帮衙门查看金秀才的死因的。各位可否告知,金秀才生前这几日,可有什么异样?”

      “秀才真是死了啊?原来这事是真的?”

      “秀才这么好的人,打死我我都不信他会去嫖妓。”

      “生前啊,没什么异样,还不是照样出去卖肉,我记得那日他临出门前还答应晚上回来给我家修那漏了顶的房子,可晚上却再也没回来了。”

      “说他嫖妓我不信,说他杀人我更是不信。”

      “哎,好人啊,怎么偏生就这么死掉了,死得冤啊!”

      一位年近八旬的白头老妪上前哭道:“秀才好人啊,你们看他家什么都没有,媳妇也没找,那是因为他把银两都救济了我们啊!”

      “温婆婆寡居多年,膝下已经无儿无女了,只有那个小孙女,这两年都是靠的秀才啊,如今可怎么好——”

      “这些年谁家屋顶漏水不是秀才上去修的?”

      “是啊,黑炭哥哥,光头哥哥,我的秀才哥哥可会飞了。‘嗖’地一声就飞身上房了。”说话的正是那温婆婆的小孙女,小姑娘尚不懂事,对死亡两个字没能有正确的理解,说起秀才来脸上是笑眯眯的。

      说话间,却听旁边一人冲着外面喊道:“咦,胡大叔回来了。”

      “胡大叔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一年约五旬的人高声冲他发问。展昭和包拯抬眼望去,却发现这胡大叔才约摸只有四十出头的模样,神情有些萎顿。

      “哎,我今天去那重家,竟然,那重家少爷死了,这不,我的生意——”胡大叔惋惜地几近语无伦次。

      一人调侃道:“哎呀呀,这可失了一笔大财路啊!”

      展昭听的奇怪,忙上前道:“胡大叔,你认识重家少爷?”

      依然是此前调侃胡大叔的那人道:“当然认识了,这重少爷是胡大叔的大主顾。不过小兄弟,这胡大书既不姓胡也不是你喊的胡大叔,而是他是说书的,平时爱胡咧咧,所以我们就叫他胡大书了。”

      “哦,原来是这样。”展昭一番恍然大悟,包拯却上前道:“胡大书,包某敢问:那金秀才和重家少爷可是旧识?”

      “他们?旧识?”胡大书瞪大眼睛,反复思索,最后却还是道:“不能吧?”

      展昭蹦到他跟前:“胡大叔,你再想想,再想想。”

      “想想——”胡大书似咬着牙搜寻着记忆一般,最后一拍腿道:“想起来了,早几年前,那重家少爷说自己家的房顶漏了,想让金秀才帮着来修一下。我当时还奇怪呢,重家当时还有好些个仆人的,怎么却偏偏要找秀才去修?”

      “那秀才究竟去修了没有?”

      “回来我也跟秀才提了此事,但究竟秀才去没去我就不知道了。后来,也不见重少爷再提起过了。”

      包拯道:“那是几年前?”

      “大概是四年前吧。”

      ……
      5

      重太爷家

      府里府外一片素白。

      盆里的纸钱还在灼灼燃烧,熊熊的烟火熏得重家老仆的眼睛火辣辣地。

      “少爷为人极好,心地善良。早前老爷在时给他买了很多的家仆来服侍他,后来老爷失踪后那些家仆便被少爷遣散了。如今也就剩了我一个了。老爷在时,家中家产是极丰厚的,足够少爷丰衣足食一辈子。可是后来少爷时不时救济别人,家中也就稍比寻常人家丰殷些而已。”

      展昭道:“你家少爷行动不便,那些银子莫不是你拿着去救济的?”

      老仆道:“自然不是,我寻摸着许是府外的人。”

      “老人家,你可认识金秀才?”

      “金秀才?老头儿人倒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包拯紧着问:“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他?又听谁说过?”

      老仆想了想,道:“好像有五六年的光景了,少爷听完说书,也爱听些街坊邻里的事情,胡大书没什么可说,就把金秀才吹得天花乱坠的,少爷也奇怪了,每每听到金秀才的事却总是多给打些赏。”

      包拯眉眼一动,拿出那包银子道:“老人家,你可曾见过此物。”

      老仆眼睛张大道:“自然见过,这布包是老头儿包的。里面装有一些散碎银子还有一些银票,共是五百两,是少爷交代我去筹来的。可如今,怎么在你们这里?”

      包拯没回老仆的话,只道:“老人家,我先问你,这重家祖上是以何业为营生?”

      老仆道:“这个老头儿不知,老爷原是外乡人,在时会时常出去做些买卖,至于做什么府中没人能知。少爷也从来不说。”

      展昭奇道:“咦,这么大一个家,难道只有老爷和少爷两个人吗”

      老仆絮絮叨叨:“老头儿刚来那会少爷也就七岁,又行动不便,上下皆要人帮扶。哎,老爷为了少爷偏偏不肯续弦,我老头儿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哪对父子能比老爷和少爷的感情深厚!老爷也实在不易啊!幸好后来,府中奴仆越来越多——”

      展昭道:“老人家,那你们家老爷究竟是何时失踪的?”

      “不见老爷已经有四年多了。”

      展昭四顾瞧着,却见这屋里摆设极简单,左不过一张懒塌,一张圆桌。圆桌上没别的摆设,只有一个黑色的圆罐和一些茶盏。墙上挂着一幅草率装裱的字轴,字轴上草草四字:落叶归草。

      展昭表情奇怪地道:“包大哥,这字上怎么是落叶归草而不是归根,莫不是写错了?”

      老仆道:“小兄弟,这是我们少爷写的。”

      “怪不得这么难看。”展昭先是低声咕哝,后又大声问:“那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老仆摇头道:“老头儿一字不识,又哪会知道。”

      老仆的话展昭没有听到,他正一门心思地盯着那四个字在思量。

      却听包拯道:“老人家,那罐子里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老仆略微一惊:“呃,你别问了,四年了,少爷从不愿旁人问起这个,也不让任何人碰,我也不知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只是少爷曾说起过,说什么此物啊生也跟着他死也跟着他。”

      “哦?”

      包拯和展昭听到老仆此话顿时眉眼俱亮。

      两人暗使眼色,展昭上前对那老仆道:“老人家,那对面的房间是谁住的?”

      “哪个啊?”

      “那个啊——来,你到这边来看——”

      “哦,那间啊,那是老爷的房间。如今早就闲置了,自老爷失踪后便没人进去了,兴许蒙了好几层灰呢。”

      “你们少爷难道不让人打扫吗?”

      “少爷不让任何人进去。”

      展昭奇怪:“你们少爷怎么就不担心老爷会突然回来?”

      两人眼睛对着窗外,却听包拯在背后道:“老人家,可否带我去那房间一看?”

      老仆道:“少爷不愿让任何人去那房间的,老头儿对少爷的话不敢有任何违逆。”

      包拯无奈道:“也罢。”

      却忽见展昭抚着肚子道:“哎呦,肚子疼。老人家,茅厕在哪?”

      “茅厕?偌,在那——”

      “好。”不由分说,展昭便飞快地跑出去。

      见展昭出去,包拯又道:“老人家,少爷死前可曾有过什么异样?”

      “异样?”老仆想了想,道:“这么说起来,到真像有,那夜他听着说书听到深夜寅时。而后,又派我出去买粥。”

      “买粥?”

      “是啊,少爷说饿了,让我去西街的庆同粥铺买些粥回来,哪知那夜粥铺的隔壁惜春楼正发生了命案,连带着粥铺也被封锁了。于是我便折到另一家买的。买回来少爷喝都没喝,就说不喜欢,连粥带碗给摔了,我将粥铺封锁之事解释给少爷听却依然未得到少爷的原谅,硬是将我轰出去,少爷原本对老头儿是极好的,谁知那夜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现在想想他确实有些异常。”

      老仆说着,神色黯然,老泪纵横斑驳。又继续道:“当夜,我没在意,便去歇息了。谁知第二天晨起,发现少爷竟——身亡了。”

      包拯望向窗外,喃喃地道:“是这样——”

      “对了,你们少爷平时最喜欢听什么书?”

      “少爷从小喜欢听书,听的无非都是历代良将良相或豪杰好汉的故事,从前他最喜欢的听《石蜡诛子》,可是自从老爷那次外出没回来后,少爷便再也不听了,改成每天必听什么《恣蚊饱血》《扼虎救父》《尝粪忧心》《扇枕温衾》之类的。一直到出事前还是如此。”

      “包大哥,这些都是什么故事?”发问的正是从“茅厕”回来的展昭。

      包拯道:“哦,石蜡诛子讲的是一个大义灭亲的故事,石蜡设计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其他几个故事都是二十四孝里的故事,讲的都是父子间的感人事。”

      6

      县衙

      展昭道:“包大哥,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那少爷和金秀才明明认识,可为何却瞒过众人装作不认识?”

      “问得好!”

      “那究竟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在问。”

      展昭一脸垂头丧气:“啊,原来包大哥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

      “包大哥也只是人又不是神。”包拯心不在焉的。

      展昭道:“包大哥,你在看什么?”

      却见包拯兀自蹙眉凝神呆呆看着手中的纸,知道他在考虑事情,也便不去打搅他。凑过脸看着包拯正在看的东西,见那纸上写着好些个名字,其中有几个被勾上红线。

      不禁问道:“包大哥,这是哪里来的。”

      “那个罐子里的。”

      “罐子?难道就放了这个吗?”

      “不是,还有一些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

      包拯终于抬起头,眸色森冷,对展昭道:“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

      “粉末?粉末有什么值得重少爷这般大惊小怪,还这么宝贝的?” 展昭奇怪,忽又想起一事,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道:“对了,这是我刚才从重老爷房中搜出来的.”

      包拯接过去,见是一个盒子,背后好像有锁,却被拉断了,想来是展昭所为。展昭道:“重老爷的房间一目了然,唯独这个东西被锁得极隐秘,要不是我跟着包大哥和公孙大哥混了这么多年,只怕也是找不到的。”

      “好小子,知道找东西最先从何处开始入手了。”包拯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盒子,却见无法打开。

      展昭见势道:“包大哥把它放下,让我来吧。”包拯随手放在桌子上,展昭拿起手中的剑朝那盒子砍了下去。

      盒子被剑劈成两半,露出层层黄色绢帛包裹,包拯仔细打开绢帛,揭到最后一层金光乍现,原来竟是一块金砖。

      “哇!”展昭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金砖,一时骇然。

      包拯的脸却凝得比那金砖还要沉重。仔细翻看着这黄色绢帛和金砖上的年份号次类的标记,竟发现这是天圣元年的官银。忽然拿起左边那张从重少爷的罐子里拿来的纸再仔细对照,想了足足有半刻钟,最后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展昭看着明白包拯已经捋出一些眉目,忙上前道:“怎么样啊?包大哥?”

      包拯将纸片扔给展昭道:“你看看这个——会想起什么?”

      展昭仔细看起来,见上面写着九个名字,还写了一个叁拾陆的数字,但那数字上却被红笔打了个极大的勾。

      展昭看了几眼,道:“这个数字让我觉得有些怪异!但这些名字我却一个都不识。”

      “展昭,你想想皇上前些天下令让公孙伯父查的天圣元年那件官银失窃案。”

      “那件案子明着是给公孙伯父下旨,其实还不就是让你和公孙大哥来查吗?只是只凭一个案犯的名字又从何查起?哎!”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数字还有那个案犯的名字。你再想想孔义说过的一些供词。”

      “孔义?”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些时间才想起:“哦,包大哥是说那个当年护送官银侥幸存活下来的军官?”

      “是他。”

      展昭猛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孔义曾说,他曾经隐约听到其中一名案犯的名字叫董共,可是据他口供所说当年那团伙共有十人,可这里却只有九个名字。再说即便当时劫银的确实只有九个人,这里也没有董共的名字。唯独护送官银的人数共有叁拾陆名,跟这纸上的叁拾陆倒也吻合。”

      “董共的名字这里是没有,不过重少爷的房间里有。”

      “重少爷的房间里???!!”

      “你再想想,落叶归草这四个字?重字添上草那会是什么字?”

      “重字添草?”展昭想了一想,忽眼睛发光:“正是董字!包大哥你不会是说这重少爷就是董共吧?”

      “想什么呢?”包拯猛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又道:“重少爷今年才二十三,天圣元年他才多大啊?”

      展昭掰了掰指头道:“哦,对,那时他才六岁。”

      “没错,是六岁。你再想想那重家老仆说过什么时候去的重家?”

      “好像是说,少爷七岁的时候。”

      “嗯,想必重家少爷和老爷去顺昌县也不过就相隔不大的时间。”

      展昭点头道:“哦,包大哥的意思是其实重老爷才是董共?”

      包拯道:“应该如此。”

      “可是,如今重老爷失踪了很多年了。”

      “不,重老爷没有失踪,一直在重家。”包拯神色黯淡。

      “在重家?怎么会?”

      “如果我所料不错——重老爷该是在那个罐子里。”

      “什,什么!!!”展昭骇得大惊,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是说罐子里的粉末就是重老爷?”

      包拯没有说话却笃定地点了点头。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包大哥?”

      包拯神色肃重,缓缓道来:“重少爷因天生患有软骨症,董共为让儿子后半生生活无忧,想尽自己一切所能来保障和满足他的生活。于是,便伙同他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劫官银。当年,以十人为伙的盗匪团子足足杀掉朝廷三十六名护送镖银之人。事成之后,董共设计将其中三个杀害,自己独吞了那笔银子,一年后带着儿子隐姓埋名到了顺昌县。几年之后,当年抢劫官银的另外剩余下的几人分别找到了他,董共再次将他们一一杀害。”

      展昭打断他道:“包大哥又如何分析的这其中的细节?”

      包拯指着那张纸道:“你再仔细看,这些红笔可有什么不一样?”

      展昭细看后,道:“好像颜色都有些不同,这前面三个红笔颜色深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笔迹。这两个颜色浅一些,但也不像是同时所画。至于这最后一个嘛,似乎连墨迹都没干透呢。”

      包拯道:“没错,其实这一切也都只是包大哥的猜测,不过你再看看最后这两个名字。”

      “郝良,花云芳。郝良没有红笔,花云芳有红笔。”展昭不解。“包大哥,郝良和花云芳是谁啊?”
      “你可觉得梁赤耳和郝良这两个名字可有关联?”

      “赤耳,赤耳不就是一个郝字吗?至于梁那可显而易见了。”

      “不错,孔义曾说,十名盗匪其中有一人被他划伤了面部。”

      “你是说那个郝良就是梁赤耳,梁赤耳就是当年盗匪之一?”

      包拯道:“这红笔勾画的三个人应都是被董共所杀之人,而那些没有红笔的等于是被重少爷和金秀才所救之人。董共所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一直被儿子看在眼里并且用这张纸将父亲历年所杀之人记录在案。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重少爷因受了胡大书的影响早就练就一副侠肝义胆的心肠。重少爷满心是义,一心为侠,年纪越大却越是为父亲因为自己而犯的累累罪行而痛苦。当年找上门的同伙已经越来越多,或许是为阻止父亲再起杀戮,重少爷竟设计将自己父亲杀死来个大义灭亲。而后,又让人将自己父亲的尸体烧成骨灰……”

      “可是,重少爷又如何杀自己的父亲?”

      包拯道:“重少爷常听胡大书讲起金秀才之事,通过胡大书找到金秀才,请他杀死自己的父亲。”

      “原来是他?”展昭又想起道:“不错,按照今日那个孩子的说法,金秀才确实有一身功夫。”

      “金秀才也是侠义中人,经重少爷这么一说,金秀才分文不索取便答应了。之后,两人合谋杀掉董共。杀人前,两人只觉自己此行为大义,可杀人后,却又都自觉罪孽深重。也许是为弥补自己的罪行更是竭尽余力地行善,重少爷不断地让金秀才拿自己的银子去救扶别人。”

      说到这里,展昭又道:“可是包大哥,既然如此,这重少爷和金秀才又因何而死呢?”

      包拯却反问道:“展昭,你可能凭断出此三人中谁是自杀谁是他杀?”

      展昭道:“金秀才和重少爷面相宁静,犯罪现场也极平静该是为自杀。而这花牡丹死后面目狰狞,可见其死前有挣扎过的痕迹,再根据老鸨提供的线索当时花牡丹的杯子掉落在外,可见其被人强灌毒药,再有她也曾想跑出去求救,可见她应是他杀。”

      包拯道:“不错,你分析得有理有据。”

      展昭得意地道:“那是,毕竟我跟了包大哥和公孙大哥这么长时间嘛。”转而,却又皱眉道:“可是,金秀才杀花牡丹的动机是什么?后来他们俩又是因为什么自杀?”

      “也许花牡丹就是曾经的花云芳,当年她为了这笔官银,费尽心力耗费了青春,谁知竟是一场空。花牡丹不甘心,经过几年的追查,终于查出董共在顺昌县,也便来此立身,企图讨回那笔属于她的钱。谁知此时董共已去世,于是她便向重少爷去索回,重少爷答应给她,可是终因这些年善心散财之故早不再富足,无法给出她要的数目。将一些田地卖掉才总共凑出五百两银子,重少爷让金秀才送去,可是那笔钱虽足够花牡丹安然过下辈子,却跟花牡丹索要的及原该所得的还是相差极大,金秀才送去后,也许,当时梁赤耳正跟花牡丹密谋着什么被他无意中听到,所以他起了杀心。”

      “那他们密谋着什么呢?”

      “你知道皇上为何要公孙伯父查十几年前的那件案子吗?”

      “知道,公孙大哥不是说过,因为马上又有一批官银要经过那条官道了,所以皇上不想再发生之前的那些事情。”

      “这个马上又是什么时候?”

      “不是下月的三月初三吗?”说到这里,展昭忽然反应过来:“三月初三,哦,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此地虽是小县城,但是交通要道,每年总有一匹官银要从那边的绿竹林经过。”

      “原来那个三月初三是他们打算好的行窃之日。”

      “没错,于是,为了避免此事再发生,金秀才用毒酒灌花牡丹,期望阻止这次事件。金秀才成功了,可是当他杀完人后,才又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自己手中竟无故又多出一条性命。当夜,他便也用哪壶毒酒灌了自己。”

      展昭道:“那夜,重太爷一夜无眠,他等着消息,当他得知不但花牡丹甚至连金秀才也死了后,自觉罪孽太深重。当夜,用红笔勾上花牡丹的名字,随后也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

      7

      两人蹲坐在衙门后院的石阶上,各自黯然了好些时间。

      “展昭,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了师父和戒贤师兄,还在想重少爷杀了父亲后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也许重少爷的心时刻在无间地狱里挣扎,说不定这样对于他也算是一种解脱。”包拯的声音越说越低。

      忽然展昭道:“可是,包大哥,你又如何凭断花牡丹也是当年参与劫银之人?”

      包拯道:“据孔义所供,当年那团伙中有一位女子,所以展昭你只消前往惜春楼再次打听一下花牡丹的真实姓名是否花云芳便可。”

      “惜春楼。”展昭作惊骇状,连连摆手。“我可不去,我可不去。包大哥,你在那里那么受欢迎,我看还是你自己去好了。”

      “我受欢迎?”包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露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忽然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道:“岂止啊,我看你也挺受欢迎的,戒色大师。”

      “咳咳,包大哥,我忽然想起我昨天和公孙大哥约好今日要去罗汉镇一趟的。”展昭飞快地起身,飞奔出去。“我先回庐州去了。”

      眼见展昭跑出去,包拯在后面大喊道:“展昭,此案若不将花牡丹是否就是花云芳弄清楚地话,终究还不能算水落石出。”

      展昭脚步总算顿住,一脸愁眉。“为什么非要是我,你要干什么去?”

      包拯道:“我要速速通知张大人,让他们尽速找到梁赤耳,否则如果梁赤耳真是郝良一旦被他得知风声逃跑了,后果会很严重。”

      “哎,好吧。”展昭苦着脸。

      包拯笑道:“算了,别发愁了。其实你只要去将那个孔义接来认一认花牡丹就可以了,顺便通知公孙伯父和公孙策。”

      “好。”少年的脸一下子雀跃起来,飞速飞身上马而去。“包大哥,我会尽快回来的。”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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