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明心不见性

35、第 35 章

　　远远的看到老蒋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一下，我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烟。等他走到大堂时喊道：“蒋哥”老蒋笑着走过来道：“上班哪？”我点点头把烟递过去道：“上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不是什么好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老蒋接过道：“哟，还是中华，你太客气了。”我笑道：“这不值钱，你喜欢就好。”老蒋笑道：“不用买这么贵的，这花了你不少钱吧？”我笑道：“也没多少。”老蒋挥挥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先忙，我也该上班了。”我笑着点点头。其实老蒋一点也不老，也才二十七八的样子。做他们那一行，说得好听一点是内部保安，但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帮老板摆平一切老板想摆平的人和事。
　　上夜班的时候，蒋哥如果看到我有空，总是会走过来和我闲聊两句。
　　和蒋哥慢慢熟了以后，他会跟我聊很多他工作上的事，还有他去外面赚的外快。比如说：一条腿多少钱，一只手多少钱，一条命多少钱。砸一次场子多少钱。一样一样，明码实价。我知道他的工作很多都是见不得光，所以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事，心里并没有多少情绪。我毫不避讳的问他：“这么说你是个杀人犯了？”蒋哥摇摇头：“不，我没杀过人。”我追问道：“伤过人？”蒋哥点点头。见我沉默不语，问道：“你害怕了？”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蒋哥笑道：“是害怕还是不害怕？”我问道：“如果那天我得罪了你，你会杀了我或者是砍了我的手脚吗？”蒋哥笑道：“如果那天你得罪了我，我也不会杀了你或砍了你的手脚。”“为什么？”蒋哥一本正经的道：“杀人伤人都是力气活，如果不是有人出钱我是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的。”我追问道：“如果有人出钱叫你杀了我或砍我的手脚，你也会做了？”蒋哥摇摇头道：“不会的，我不做熟人的生意。而且我很久以前就不用自己动手了。”他说这些话时的神色就像在聊天吃饭喝茶一样，仿佛这是天地间最自然的事了。自然得就像自古以来就与天地同在一样。
　　宛宛没有搬东西回来，反而把东西搬走了。原来那个人许诺在珠海给她投资一家酒店。我很想劝宛宛不要接受，宛宛说：“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因为钱才会在一起。我本来是想跟他一年就离开的。但后来他对我挺不错，各方面都没有亏待过我，也算是温柔体贴。“我道：”所以你就不舍得离开了是吗？“宛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那他妻子怎么办呢？”宛宛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才发现自己的话里有责问的味道，但我不想道歉，直直的看着她。宛宛扯了下嘴角，像是在嘲笑似的：“像他那种男人，不是我，也会是别的女人，再说了，以后我轻易不会再回Y市，不会给她添堵。”我无奈的道：“一定要这样吗？”宛宛低着头道：“容易，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惊讶的看着宛宛熟练的点着一支香烟：“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宛宛笑道：“很久以前就会了。”眼前的宛宛还是那个宛宛，却多了很多我不熟悉的东西，比如她手上的晃眼的钻戒，和洁白茔润的脖颈上那精巧的链子。
　　宛宛正式递交了辞职书，经理承诺只要招到人立马放她走。宛宛开始忙得不见人影，珠海的店开始装修了。宛宛拿照片给我看，店面客房都装修得一派古色古香。宛宛说房间的名字也要古风一点，比如珠玑，蓬莱。这些确实是很美的名字，也和她的店相衬。
　　今天我上夜班，蒋哥又像往常一样跑到柜台前和我闲聊。我看着走过大堂的女孩子感叹道：“你们店里的女孩真漂亮。”蒋哥道：“你也不差啊！”正说着，有个女孩走过来边用方言问蒋哥什么。蒋哥也用同样的方言回答她。聊了一会女孩走上二楼了。我笑着问蒋哥：“那是你女朋友吧？”蒋哥大方承认道：“是的。”我羡慕的道：“你女朋友真漂亮。”蒋哥嗤的笑了一声：“漂亮有什么用。”言语里有丝不宵。我暗暗叹气，道：“其实你女朋友看着挺不错的。”蒋哥嘲笑般看着我：“你认识她吗？你见过她几次？就说她不错？”我有点讪讪的，自己确实是多嘴了。蒋哥见我半晌不说话，又道：“其实像我这种人，也该找这样的女朋友。找良家妇女的话，不是祸害了别人么？”我低头讪笑着，不知如何回答。
　　宛宛说：“那个蒋哥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了。”我嘴上应着他，心里确有点不以为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对于那些他伤害了的人来说他甚至十恶不赦。但是不知为什么，我简直是有点偏执似的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想，我是不是没有了最起码的是非观，是不是冷漠到了极点？要不然，怎么会把一个伤人害命的□□，当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