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墨香染

7、 夜相谈 甘泉村

　　几人想要逛逛江都城，屠苏本是要回客栈的，最后抵不过红玉、晴雪和襄铃的哀求，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兰生、襄铃和晴雪打头阵，我和红玉在后，屠苏一直为我撑着伞，频频引得路人回头，看向屠苏的眼神都是一副‘好样的！疼媳妇的好丈夫’的表情，屠苏很是无语，多次想要将伞接过来，可屠苏一直不给。
　　晴雪提起了她的家乡，说树和草都发出盈盈的光亮，天上还有一条大河。兰生觉得很荒谬。
　　“天下之大，非凡人思想所及，由生到死，不过如天地蜉蝣，穷极目力又能知晓几分，偏喜妄说荒谬。”
　　襄铃道“屠苏哥哥，你懂得好多。”
　　方兰生指着屠苏道“什么懂好多，平时像个闷葫芦，和我作对就说得头头是道。”
　　“这猴儿，你不信晴雪妹妹所言岂非正如琴川书院里那些井底之蛙笑话你议说神仙？”红玉笑道。
　　方兰生无语。
　　“兰生，晴雪所说的并不荒谬，晴雪家乡的景象并不同于我们阳间，将来你或许也会去那里，到时候你可要仔细的看看。”
　　“阑珊，你是说，我们会去晴雪的家乡？”
　　“嘛~~总会有机会的。屠苏，我累了，我们先回去客栈，可好。”
　　“好。”
　　“红玉姐、晴雪、襄铃、兰生，你们好好玩，我们先回去了。”
　　在我和屠苏经过赌场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人从墙内飞到街上，我和屠苏照走不误。
　　快到赌场门口时，一个人直接扑在我们脚边，然后边看着一个男子摇摇晃晃地挥着一把大刀从赌场走出来。
　　尹…千殇……
　　尹千殇走到屠苏面前时突然倒在了地上，一身酒气逼得我用衣袖捂着鼻子。
　　两个打手匆匆跑来，瞧见尹千殇喝的乱醉如泥，便要开打。
　　其中一个指着我和屠苏道“这两个人是谁？难道认识这醉鬼？”
　　“管他认不认识的，不过这小娘们长得倒是水嫩，不如陪哥哥玩玩？”
　　“滚！”没等屠苏动手，我便甩出一道真气将他们打晕。
　　打手晕死过去，尹千殇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张口便叫屠苏恩公，我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屠苏也跟在我身后不理会他，可我知道，他，尹千殇，绝对会跟着屠苏。

　　夜半，我站在角落里看着晴雪和屠苏一同出去，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有晴雪在，我也就放心了。
　　当我转身离去时，我看见了在一边的欧阳少恭。
　　“少恭，夜深了，为何还不去休息？”
　　“阑珊不也没休息吗？”
　　“呵呵~~我若是休息了，怎能看见如此美好的一幕，郎才女貌，可真是天作之合，啊~~怎么会有一种要给儿子娶媳妇的感觉呢？话说少恭，你可不要打晴雪的注意哦！”我半开玩笑道。
　　“怎会？”欧阳少恭摇头道。
　　“咳咳……”我突然咳嗽起来。
　　少恭体贴的轻轻地帮我顺气，顺便要给我把脉，我轻轻避了开来。
　　“夜深露重，小心着凉。”一件褐色的外袍披在我身上，我抬头一看，原是少恭把他的外袍予以我披着，霎那间少恭的脸和太子长琴以前渡魂的每一张脸重合，让我有些恍惚。
　　“阑珊，可还好？”
　　“……嗯，还好，只不过想起了以前。”我解下少恭的外袍道“以前，有一个人也会担心我着凉，为我披上外袍，可明明身体不好的是他，我总会将外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
　　“那，他现在在哪？”
　　“他，早已忘了我。”说着，我将外袍重新披在少恭身上“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呵~~在下有一问不知该不该问。”
　　“少恭想问什么就问便是。”
　　“阑珊可是怕晒？”
　　“少恭可是疑惑，今日明明日光不足，我却一直撑着伞？”我一笑“很久以前，我不能被阳光照到，可每日我必是要出去的，出去时便只能撑伞，久而久之便早已养成习惯，况且曾有一人说过，我撑伞的时候是最美的，好像一副水墨画。”
　　“就是那个早已将你遗忘的人？”
　　“呵~~不错。”
　　“你，喜欢他？”
　　“不”我定定的看着少恭道“我爱他，刻骨铭心。”
　　少恭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我淡然一笑道“夜深了，少恭你也早点儿歇息吧，我先回房了。”

　　我站在客栈的大堂门口看着红玉和晴雪相谈甚欢，便也撑开伞朝着他们俩走去。
　　“红玉姐，晴雪，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说晴雪和百里公子去看星星。”红玉掩嘴一笑。
　　“哦？昨夜我可是亲眼看见晴雪和屠苏两人相谐离去的。晴雪，昨夜看星星看得可开心？”
　　“嗯，很开心。”
　　呵~~真是个直爽的女生啊~~
　　襄铃和兰生也来了，一个说晴雪缠着屠苏，一个说孤男寡女，男女授受不亲的，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清晨有事如此热闹，呵呵，看来昨夜诸人休息甚好。”
　　“屠苏哥哥，下次也带襄铃去看星星好不好？”
　　“……”
　　“好不好嘛？”
　　“呵~~屠苏，你答应便是，不然襄铃可要哭了。”
　　“……好。”
　　“太好了，屠苏哥哥你答应了！”
　　“少恭，今日该去何处？”我问道。
　　“依瑾娘所言，往江都城西北自有机缘。昨日于城中打听，经城郊西北，有一村名唤‘甘泉村’，在下以为我们到那附近探查一番，再作打算，各位意下如何？”
　　“可。”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道“不如我们这便启程吧。”
　　“甚好。”
　　在城郊的一处茶寮前，襄铃突然停下来不走了，看着茶寮中正在煮茶的一名女子。
　　“小姑娘可是走累了？进来喝杯茶歇息歇息吧。”
　　“嗯……”
　　我看着襄铃和那女子，了然一笑道“正好，我也渴了，如不就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招呼着走在前面的少恭和兰生，进了茶寮休息。
　　“这个茶的味道有点儿怪。”襄铃道。
　　“我觉得挺好喝的呀！”
　　“怪人……才不和你说。屠苏哥哥，你知道这茶用什么泡的吗？”
　　方兰生不懈道“切，他又不是江湖百晓生，哪会样样都知道？”
　　“此茶以‘鸭脚’为料，饮之健体。”
　　“哈哈哈，什么鸭脚？茶又不是小锅炒菜，我还猪蹄嘞！不晓得就直说嘛~~总比打肿脸充胖子来得强。”
　　“我看闹笑话的是猴儿吧？”
　　“呵呵~~”我捂嘴一笑“此物名为‘鸭脚’，因形似而得名，以它泡茶能如肺经，宜肺气，定喘嗽，可有些许毒性，不可连日多饮。”
　　“原来是用来治咳嗽的？”
　　“……居然会有这种古怪的名字。我那个，也是不知这无罪嘛……”
　　“料不到今日竟遇知音，识得此茶，姜离甚感心悦。”
　　“哪里，只是一位故人有时会饮此茶，阑珊只不过拖了那位故人的福才识得此茶。”
　　“大夫姐姐，你教襄铃怎么泡这个茶好不好？听说我娘也时常咳嗽，我学会了，以后就能泡茶给她喝了。”
　　姜离上前几步道“你叫……襄铃？”
　　襄铃点头。
　　“……你娘是否抱恙？为何却是‘听说’？”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她的事都是榕爷爷告诉我的……后来我长大了，就离开家找她，找到她，我们再一起回去。”
　　“……襄铃这么乖，有孝心又可爱……你娘若是见了，想必也会十分……十分宽慰……”
　　“真的吗？娘真的会喜欢我？”
　　姜离摸着襄铃的头道“……这样乖巧的孩子，谁又忍心不喜欢呢？”
　　“……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呢……”
　　“……或许……你娘也是有她的原由吧……”
　　“嗯……假如找到娘，襄铃一定会很乖的，不会惹她生气，也不会让她难过……”
　　“……跟我来这边，我教襄铃怎么做这鸭脚茶。”
　　“好，谢谢大夫姐姐。”
　　“小铃儿倒是喜欢那位姜大夫。”
　　“大概……是感觉像母亲吧？”我道。
　　“哦？阑珊是如何知道的？”
　　这位置是谁留给我的，右边是少恭，左边是屠苏……
　　“表情和眼神。”
　　红玉、屠苏和少恭都是一脸了然，只有兰生和晴雪茫然地看着我，我该说那两人单纯还是死脑筋？
　　“……襄铃真可怜，从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照顾……”
　　席间一片沉默，我突然有一种把方兰生的魂魄拖入地狱的冲动。
　　“怎么……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茶已喝完，也该向姜大夫告辞了。”少恭打破这片尴尬。
　　襄铃依依不舍的和姜离告别，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襄铃身边。
　　“襄铃，你信我说的话嘛？”
　　“襄铃当然相信阑珊姐姐。”
　　“那阑珊姐姐说，襄铃和姜大夫还会见面的，所以襄铃不必这么难过。”
　　“真的吗？”
　　“嗯，我想姜大夫一定希望襄铃永远都是快快乐乐的。”
　　“嗯，我知道了，阑珊姐姐。”
　　走过了竹林小路，在我即将踏入溪水中时，屠苏站在我们前将我背了起来，我一手撑着伞，一手饶着他的脖子，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想起刚刚进入竹林时他和襄铃说过的话。
　　娘对我十分严厉……小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很厌恶我……
　　只要活着，就还有许多话可以说……
　　细细回想，这些年来，屠苏虽然嘴上从未叫过我娘亲，但他却是将我当成了长辈，我渴了他会为我倒水，累了会背着我，俨然是一个孝子。
　　“呐~~屠苏，没有一个母亲会厌恶自己的骨肉的，你娘她……是爱着你的。”
　　屠苏没有说话，我也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
　　少恭询问老丈有无借宿之地，老丈言行闪躲，最后一位青年男子走过来，邀请我们宿于他家。也得知了玉衡碎片的下落，大家商量着晚间便去藤仙洞取玉衡碎片。
　　我以太累了为原由拒绝一起行动，暗里悄悄告诉红玉，那村长是妖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