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墨香染

2、阳间路 原是你

　　这百年来，我来阳间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停留过，如今终是能好好看看这山川秀丽的古代了。一袭浅湖绿广袖衣裙，一把竹伞，一支白玉笛，此刻的我正站在衡山脚下，我已经修成实体法力大增，不再畏惧阳光，撑伞已然成了习惯，我仰着头望着山顶，除了我自己还有谁会知道，我爱着的那个人曾在衡山住过，可此衡山非彼衡山。我抬起脚，缓缓走上山，直至太阳落山，我收起伞抱在怀中，寻找着避风的地方休息。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山洞，走进山洞我才发现里面竟还有人躺在地上，好像很痛苦，我刚想开口，那个人便转过头来望着我，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犹如困兽一般的眼睛……凶狠却又空无……
　　正犹豫着是否要离开，那人却转开了头，不语。他这样是……同意我留在这里了？
　　我轻轻的走进山洞，与他相对而坐。
　　背，靠在石壁，感觉到上面有些凹凸不平，是人为的，起身手覆上石壁，才发现那些凹凸不平的竟是刻在石壁上的字！
　　我一个一个字去抚摸着，去辨认。
　　“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泪，瞬间滴落。
　　这，是我最为熟悉的话语，我竟是穿越到了古剑中。
　　“呵~~”
　　我转过身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人，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躺在地上的那人，是一位少年，大概十七八岁，样貌俊秀，眼中还有来不及收走的嘲讽。
　　那一瞬，我就觉得他便是他，还在渡魂中的太子长琴，还未遇到巽芳的太子长琴。
　　我不顾他的诧异，不顾自己泪流满面，扑到他的身边，想要抱着他，却怕碰到他，弄疼了他。那时，我才深深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无用，看了那么多的书却没有一样可以帮得上他，我无措的坐在他身旁流着泪，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天明之时，他仍旧在沉睡，我撑起伞，下了山，买了几方锦帕，一套男子换洗的衣裳，还有早餐，当我再次回到山洞中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我笑着对上了他差异的眼眸。
　　小心地将他扶起来靠在我身上，意外的竟然发现他略微发红的耳朵，忍住笑，此时的太子长琴还是很纯情的啊，端起从山下买来的粥，一点一点喂给他，直至他偏过头不再吃粥。
　　我将剩余的粥收好，等着他饿的时候在热热弄给他吃。
　　“你……不吃吗？”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诧异的转头，看到他蠕动的嘴唇才确定刚刚真的是他在讲话。
　　“我，用不着吃饭的。”我拿着一方锦帕回到他身边，替他擦拭脸庞道“我不是人类，唔，现在应该算是鬼吧……”
　　“应该？”
　　“嗯，我若说是鬼，可我身上却没有鬼气，反倒是有仙灵之气，但你现在看见的却是我的魂魄，只不过我将魂魄凝成了实体，所以你才能看得见我，我很庆幸，我不能入轮回，可我却遇见了你。”
　　“你…不能轮回转世？”他差异道，音调略微提高了一些。
　　“嗯。”
　　“可，你为何还庆幸？”
　　“因为你呀”我笑着，轻轻执起他的手，小心地擦着。
　　“你……”
　　“嗯？”
　　“罢了……”
　　几天之后，他已经可以略微活动身体。突然响起，自己昨天看见的那片湖泊，开口道“长琴，你要不要洗洗澡？”
　　长琴点了点头，然后有摇了摇头。
　　“你，是想洗澡，可自己不能洗，对吗？”
　　“嗯。”
　　“唔，我有办法，只是要委屈长琴了。”
　　长琴看着我，不语，然后点了点头。
　　我拿起那天买的男装，扶起他往湖泊走去。
　　湖边，我将长琴的眼睛用布条遮住，道“那个，我一会儿扶你到水中，帮你洗澡，不准趁我我不注意把布条摘下！”
　　长琴尴尬的点了点头，于是我替他将衣服脱下，只留了一条底裤，我脱掉外衫，只余抹胸和长裙，扶着他入水，水不深，刚刚沒过我的肩膀，却刚到长琴的胸口。
　　我寻了一块稍微露出水面的石头，让他做好，打散他的长发，掬起一捧湖水为他洗发，然后是后背再是前胸，最后我绕到他的身后，解开他眼睛上的布条红着脸道“剩下的你自己来吧，我就在岸边，洗好了就叫我。”
　　说完我便走向岸边，用法术烘干自己的衣裙，套上外衫，挽起袖口，开始洗长琴换下来的衣物。
　　夏日里，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灿烂，我跪坐在长琴身后，疏离着他的长发。

　　“长琴，你还是穿这种颜色的衣服顺眼，啊，对了再把头发梳成这样，搭在肩膀上，这样就更好了。”长琴现在的打扮就是欧阳少恭时的打扮，只不过不是欧阳少恭那张脸而已“果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阑珊，喜欢吗？”
　　“喜欢。”
　　“阑珊，我们回去吧。”
　　“唉？不再休息会儿吗？”
　　“我想回家。”
　　“回家啊，好啊！”我挥一挥衣袖，晒在阳光下的衣衫飞到我手中，扶起长琴离开。
　　清晨，我在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中醒来，身旁的长琴也已经醒来，警惕地望着洞口，我扶着他站起来，与他并肩而立，我知道他不需要我挡在他面前，只需要一个人与他并肩。
　　只是一瞬间，一群人涌进山洞，那群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的笑容。
　　“少爷，终于是找到你了！”打头的人激动的流出了泪。
　　我想，这是长琴这一世的家人吧！看样子，长琴这一世是一个富庶之家。
　　在长琴与那人说话间，我已经将长琴的衣物收拾好，走到他面前，将衣物递给仆人，站在一边，笑望着他。
　　我知道，他的身边不会有我的位置，这若不是他现在身体不适，这几天我未必能近他的身，更何况照顾他了，在未来，会有一个女子与他琴瑟和鸣，想到这里，我的心揪着疼，也没注意到长琴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阑珊……”
　　我应声抬头，撞进了他那双古井般深沉的眼睛，面前是他伸出来的手。
　　“阑珊，可愿跟我走？”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奈何他漆黑的眼眸中是温和的笑意和些许期待。
　　在那温柔的可以溺死人的目光中，我搭上了他的手，然后被紧紧地握住。
　　那之后，我一直陪伴在长琴身边，长琴现任的家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格外疼爱，相对的对我这个救了她儿子的人也意外的疼爱，然而这样的疼爱却也没有坚持多久，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我突然想起太子长琴的批名，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可我却不用担心，我不被天道所缚，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他，知道我此生终结，化为荒魂。
　　长琴遣散了所有家仆，与我一起踏上旅途。
　　此间，他也曾几次渡魂，我都会守着他，渡魂成功后，我们便会回到衡山的那个山洞，记下长琴的经历，而我始终没有发现那石壁上有我的名字，他不说我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