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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山 ...

  •   一直以为慕锦绣会先把自己带回太子府,但是看清所行路线之后,发现自己想错了。
      许是初来的关系,秦诗被安排在一个偏远的居住处,离皇帝的行宫很远,不大的院子,围墙都没有,院中种了几棵桃树,此时桃花落尽,绿叶抽出,倒是添了几分生机。秦诗本就无争斗之心,住在这倒也乐得清静。
      住处后面有一小片竹林,某日闲逛的时候发现,秦诗趁夜搂了琴前去,顺便取了一小瓶酒。
      《梅花三弄》反复弹着,弹到手指发酸,秦诗心头疑惑越发厉害,捏捏眉心,还是找不到焚琴先生说的苦和寒在哪里。
      拔开瓶塞,抬首喝了一口酒,舒心不少,月末时节,弯月如钩挂在天上,漫天星光倒也美不胜收。
      细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踩碎枯枝的声音。
      “谁?”秦诗身子一动,利索起身。
      站在身后的是个淡绿衣衫的少年,几乎要跟四周的竹子融为一体,月影朦胧,看不清少年的脸庞。
      半瓶酒下肚,秦诗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向前两步,以求视线清晰:“你是···竹精?不,竹仙?”
      “先生醉了么?”
      秦诗失笑,暗道自己糊涂,搁下手中酒坛上前两步:“夜深无人,小公子突然到来,稍许惊讶。”
      “原来先生也知夜深了,”少年垂着袖子走近“琴声虽美妙,但弹了一晚上,不免让人觉得厌了,更何况先生的琴声越往后越不堪,多多少少带了几分迷茫在里面,这《梅花三弄》琴音里原先的孤芳自赏竟都不见了。”
      闻言,秦诗的酒醒了大半。
      少年走近了,这才看清人模样,生的竟是俊秀非常,好似整个人骨子里头透着轻盈柔软的风情。
      “小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喏,”少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院“我便住在那里,先生的琴声叨扰人休眠了。”
      顺着少年手臂指的方向,秦诗这才看清,不远处的那座小院子。
      地方,还真是小。
      “抱歉,秦诗失礼了。”躬身,诚恳的道歉。
      少年眉头微微皱起:“秦诗?前日里才进宫的琴师么?”
      “正是在下。”
      少年转身,绿色纱衣后摆随风而动:“先生不必练了,这琴曲指法几近完美,先生少的,是阅历之类。”
      第二次,今夜第二次被这少年惊到了。
      “小公子留步,”秦诗赶忙上前一步“敢问公子姓名?”
      少年回头,笑了一下。
      秦诗看不透少年笑容中隐藏着什么,只觉得一丝苦涩挂在唇边。
      “那么,”少年勾起唇角“先生问我姓名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小公子。”
      “宣州秦诗之名,即使在这深宫中也有听闻,谈何指教?”
      秦诗略略尴尬一下,想来,在深宫出名的原因是拒绝为太子授琴吧。
      少年看清秦诗模样,也不点破,转过身子,看了一眼酒瓶道:“什么酒?”
      “竹叶青。”
      转身,席地而坐,少年开口:“倒也应景。”
      目光扫过少年淡绿色衣衫,秦诗开口道:“确实很应景。”
      奇怪的感觉,不知因为这少年看透了自己的琴技,还是自己扰人休眠理亏在先,忽而感觉在这少年面前,自己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取过地上的酒瓶,少年小小抿了一口,偏过头:“味道···很是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这东西会招人喜欢。”
      “小公子第一次喝酒?”
      “恩,第一次自己想喝。”少年一笑,眸中灵动。
      “还未请教姓名。”
      喝酒的手一顿,少年搁下酒瓶,淡然道:“家母在世时,曾取名一个瑟字,先生可以如此唤。”
      瑟。
      上下牙齿浅浅挨着,舌头贴过来,瑟字出口,好听的紧。
      “多少人挤破头想入宫,先生为何···”少年话到嘴巴卡住,似才想到所问不妥。
      秦诗唇角微勾:“许是想法不同,我贪恋故土的温柔平和,确实不想多走动。”
      “真话难寻。”少年一笑,不再多问。
      “那是其一,”秦诗抬头“曾有卦师为我卜卦,说当远离金玉之城,否则便亲亡财疏,香火无续。”
      少年转过头来,将秦诗打量过后:“看先生,已是二十开外的年纪,难道还未成家?”
      “未。”
      “为何?”少年皱眉。
      秦诗淡淡笑着,不答话。
      “卦师之言有几分可信?”少年放低声音,似在发问,又似在问己。
      “我也不知。”秦诗开口“秦家,苏家,算是宣州最大的两户,秦家以生意为主,积了些小钱,而苏家却是盛产美人,世世代代都是倾城绝色,我年纪甚少的时候曾见过苏家小姐一面,不得不说其美艳不可方物,当时有卦师批了命格给她,只说凤凰于飞,红颜薄命。后来选入长宫,恩宠无双,到底没逃过命劫。”
      “是么···”少年懒懒一笑,眸中都是风情“不信命的人,多数没有好结果。”
      “杯酒祭流年,春风不解醉翁意。”少年偏头,再度举起酒瓶,白色的瓷瓶泛着盈盈光线,被握在纤长的之间。
      秦诗不语,只管听着人言。
      重新取过酒瓶,少年有一打没一搭的喝着酒,身子半倚在竹子上,眨眼功夫,酒坛已经空了。
      “小公子似乎将世事看得透彻许多。”
      “这话怎么来?”少年抬首淡笑。
      “刚才闻公子给的琴评。”
      “那个啊,”少年摇摇晃晃的起身,扶着一旁的竹竿站定:“尝尽世情冷暖,看透百态炎凉,想不透彻也不行。”
      小小年纪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秦诗不知如何作答。
      上前两步,扶着身形不稳的少年,秦诗眉头微微皱起,暗自责备自己不该让对方喝这许多酒。
      少年昂首,笑眯着眼睛看秦诗,身子半倚在身上,呼吸之间,净是竹叶青的清香。
      秦诗站定身子,扶好人腰:“我送你回去。”
      “不必。”少年摆手“就此别过,别再有牵连。”
      定定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脚步不稳的人晃动着身子朝小院子走去。
      夜风起,吹动着纱衣翻飞,夜幕掩盖笼罩了身影,看不清楚原来的色泽。
      秦诗淡淡一笑,忽而觉得那个影子像极了在风中振翅飞舞的蝴蝶,极力向前,步履艰难,却还是到达不了想要去往的彼岸。
      站在竹林中的影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人影,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比喻,竟贯穿了少年整个生命。
      在风中振翅飞舞的蝴蝶,虽用尽平生力,却还是被风左右着自己的去往。
      从第一次相见,到最后一次的诀别。
      那个绿衣少年始终像只蝴蝶,飞舞,不停的飞舞,却始终都逃不过宿命轮回,躲不过凉风萧瑟。

      一连几晚,秦诗都摆了琴,取了酒在竹林坐着,等着。
      却,再也没见过那绿衣少年。
      有时候也会故意将琴弹得断断续续,但,依旧不见人影,更未听到那指责声。
      若不是不远处的小院子还在,他简直要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喝多了,然后做了一个梦。
      朱红色的大门上已经有旧漆脱落,那晚之后,秦诗再未见过那扇门打开过。
      捏捏眉心,秦诗抬头望着天上月亮,弯月不见,今日是满月,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夜风忽起,吹动人眉梢,夜深了,已经有些寒凉,随意拨了下琴弦,秦诗无奈摇摇头,莫非自己真的是醉酒做了一个梦,那个小院里,其实也没人住?
      想到此处,抱起琴,秦诗快步走到小院门前,曲起手指,停在门前,犹豫良久,到底还是没有敲响的勇气。
      既说别再有牵连,自己确实不该再打扰了。
      微弱不闻的叹口气,抱了琴离开。
      自此,竹林里的琴声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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