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渊》火桑离

28、part 28 占云城招亲

　　Part 28
　　冰天雪地间的夜色与沙漠中有异曲同工之妙。星垂四野，同样的空冷静寂，荧荧闪烁间，像俯垂大地时徒劳的想要挽留些什么。
　　缩在秦殇渊身边，顾不得两个男子亲近的怪异之感，雪青泠借着他的内力御寒。
　　雪山中不比沙漠。沙漠里好歹天干物燥，偶有些顽强的植物生存可见，生火不是天方夜谭。但此际，冰冷潮湿，终年不化的白雪茫茫一片，只得断了生火的念头。
　　湿淋淋的冷，仿佛能穿透衣服，穿过皮肤血肉，直冷到骨子里去。
　　冻得天地间恍若只有孤单伶仃的一个人。
　　幸而身边有个秦殇渊。
　　手贴着后背传递而来的暖流似浓重黑暗中的一盏灯，不亮却显眼，驱散无边墨色带来的恐惧感。
　　幸好有他。

　　目之所及是一片挺拔雪松与龙柏，厚重积雪掩映下片片青翠，有石青色墙体在空隙间隐约透露。
　　这一刻的天空美妙绝伦，云朵低沉得像一首悲壮的史诗，透明的灰色抵挡了太阳的光芒。
　　仿似来到了异域的欧洲，青色城堡伫立山间，尖尖的塔顶耸入云霄，天空阴云积聚，下一刻恍惚有惊雷响彻。
　　“……好漂亮。”
　　感觉下一刻就会有女巫骑着扫把出来般的兴奋，双眼闪着光，亮得能吃人！
　　“那里就是占云城。”
　　从旁提点，秦殇渊盯着他兴奋的脸，若有所思。
　　哦哟~这叫天随人愿么？
　　目含深意的在世家三人组身上扫来扫去，突然弯眉一笑，笑眯了眼。
　　笑得人暗自寒颤。
　　“那么，去占云城吧。”
　　一手遥指山间的青灰色城堡，抖擞精神，准备借着绝佳的借口前去叨唠一番。

　　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到城门前，通报了姓名，又推出南宫闻人等人，终于混进了这座落入雪青泠眼中带有很多奇幻色彩的城。
　　虽许久未曾来过这里，同样有神秘家族背景的南宫悠和闻人望隐隐感到城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拉过城内总管一问，原来是城主准备为其么女举行一场选夫宴。这段期间将有不少武林人士来访，或许还有名门望族也说不定。
　　“恩，这样子是不是刚好可以隐匿一阵子？”
　　选夫宴，那不是全都是雄性生物么？无趣。
　　放下一只拢在怀中的夜游神，看着它落地伸展筋骨后，自行出去觅食了。
　　真是好养活。
　　“或许吧，但也可能有江湖人士知道动静，等着抓住你区邀功呢！”
　　红晕笼罩中的路浅浅和秦殇渊一同在雪青泠所住的客房里，准备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咳，其实我很想问一下我为什么要逃？就因为我老爹谋反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当时第一楼中那个皇帝可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啊……”
　　轻抚着袖口，自然地转移开话题。换上新衣服，加上火盆渗出的热度，他还是可以对付的。当时买衣服还是在五月中旬，根本就没考虑冬装，哪知道他还有上雪山的机会。
　　看到他人诡异的表情，越说越小声。
　　“……你不知道么，皇上虽然将老将军家满门抄斩，不过并没有找到将军手中的虎符。所以，唯一的幸存者是知道虎符所在的最大嫌疑人。“
　　面面相觑，这个在江湖中算是公开的秘密，即便不是雪翎，也不该不知道这些，路浅浅暗自生疑。
　　虎符？什么东西？
　　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的存储的知识。
　　嗯，虎符大概是一种信物，可以调动士兵用。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哦，原来如此，我没见过那种东西。”
　　他是没见过那玩意儿，不过本尊见没见过他就不知道了。
　　“可是，他们认定你知道。”
　　一针见血的道破问题结症，秦殇渊补充道。
　　“而且，不但皇上要抓你，辰国的二皇子也暗中搜索你的下落，显然是冲着那虎符来的。”
　　恩，还好没加上江湖上势力，不然还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哦，真奇怪，我爹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谋反？有内幕的吧……”
　　上半身完全陷入椅中，雪青泠盯着欢快吐着火焰的暖盆，窗外天光映着白雪，一片茫茫。
　　“……嘻嘻……”
　　珠玉玲珑撞击的清脆破开一室凝滞，穿着红艳的女子笑眯着眼。
　　“这里面或许真的有内情哟~”
　　一派跃跃欲试，肆意张扬的眼神完全淡忘不久前的恶战。细眉斜飞掠过一世锦绣繁华。
　　那么生机勃勃。

　　窗外，大雪漫天。
　　大朵大朵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风声如咽。
　　在冰天雪地的雪山中悠闲地赏雪是一件相当奇妙的事。
　　雪青泠如今就正在雪山中的占云城里。
　　窗外，雪花铺天，室内温暖如春。
　　本以为各路豪杰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而拖住脚步，不料至今已到了十之八九。因为不是安置在同一个院落里，雪青泠未和他们打过照面。
　　穿上还在城里花钱买的黑底绣花成衣，及肩长发长了少许，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墨绿色的缎带垂在背后。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顺过夜游神，偶尔喝口热茶。
　　身为快餐人群，他喝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碧绿莹透的茶叶泡着水渐渐吐露珍珠般的气泡一边舒展开来的样子很肆意。
　　“我说啊，这里倒是养老的好地方，就是人少了些，无聊了些……”
　　许是为了筹备招亲大会，自雪青泠他们来了之后由城堡总感安排了房间安顿，连城主的面都没见到，只有送餐和打扫的人来。
　　也亏得不是处于无聊发作期，否则难保他会不会拆了这院子。
　　南宫悠他们这几天也没露面。
　　暗地里，恍惚中，有什么蠢蠢欲动，触及他渴望刺激的神经。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清晨，无风。
　　天清气朗。
　　转眼已是城中招亲的日子。
　　其间完全没见到南宫悠闻人望等三人，秦殇渊和路浅浅与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与其说是为了照顾，不如说是监视。
　　对于他们会不会泄露在沙漠中的事以及泄露之后的后果，在雪青泠的脑中完全未曾停留超过3秒。
　　因为，秦殇渊他们会处理。
　　同理，若不小心他引来了朝廷追兵，他也要赖上秦殇渊。无关感情，只是利益所趋。
　　看着夜游神在床上拉伸舒展完毕后跳下来，蹲在几步远的地方梳理一身的皮毛。
　　舔舔爪子，黑色猫咪安静的蹲着，瞳彩相异的眼定定的对上雪青泠圆溜溜的眼，三角形的耳朵不时的动一下。
　　伸手向夜游神，黑色猫咪轻巧的窜行到肩头，占据着左侧的位置。
　　瞥一眼窗外，小雪初晴。
　　披上前几日路浅浅送来的锦袍，准备踏出房门。
　　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变出这些冬装的，不过柔软轻滑的质地，藏青沉郁的色泽，以及衣摆袖口的天青色君子兰花样，都很合他的心意。
　　一出门就看到秦殇渊和路浅浅也分别从左右两个房间出来。
　　“早啊，夫子，浅浅姑娘，今天天气真不错。”
　　好歹也是城堡的客人，没理由被排斥到没资格参观招亲大会。所以，在昨天收到城中总管的口头邀请后，他们都一早做好准备。
　　“啧啧啧，果然是人要衣装啊。”
　　上前一步，路浅浅上下打量着他的新形象。
　　“一表人才啊，就是年轻了些。”
　　拇指摩挲着下巴，一拍老鸨姿态。路浅浅依旧是绯红的衣裳，热烈了冬雪带来的寒气。
　　挑眉一笑。
　　“年轻才有发展空间啊~”
　　伸手逗弄夜游神的下巴，感受指尖传来的温热，眉眼弯弯。
　　“走吧，晚了可就找到位置看戏了。”
　　万里无云天，正是天光大好时刻，连风也带了草木的清香。

　　大凡古建筑的格式都差不多，中间厅房向来是举行活动的不二场所。
　　依旧选了个角落位置，雪青泠无言的观察全场。
　　江湖武林是个菜市场，主人家还未出面主持时，各门各派的人互相招呼，顺便打听一些关于此次聚会的消息。
　　只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留胡子？
　　山羊胡、八字胡、络腮胡、白胡子、黑胡子、灰胡子。
　　这应该，不会是一场胡子大会吧？
　　那么，聚会的主角，占云城的小姐岂不是很可怜？
　　眨眨眼，他继续观望。
　　秋水明眸，清澈得不掺杂质却也黑得深不见底。
　　回头，还是路浅浅和秦殇渊最养眼。
　　巡视完全场的人如此评论。
　　南宫悠和闻人兄妹意料之中的占据了厅中的好位置，宽敞的厅堂放置十来张圆桌也不显拥挤。
　　宝蓝色外衣，云白宽腰带，衣摆袖口几朵云纹图样，墨黑长发挽在背后，分明是世家公子模样，与隔壁青浅色衣衫的闻人望迥异宛然。
　　青浅得浅白，无明显花色，只用同样的丝绣了些简单图案，简洁大方，袖口利落收紧，却是逍遥江湖少年游。
　　同坐的闻人凉也是一袭青衣。女子一般并不合适青色这种朴素到凄然凛冽的颜色，不过闻人凉可说是个意外。虽比不上，映像中的风姿绰约，羽化而登仙，却也清浅淡雅，如月色朦胧，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
　　终于等到开始。
　　姗姗来迟出现在大厅上的一个白胡子老人看似占云城的主人。
　　说出口的，是令人很有熟悉感的开场白。
　　多谢各位赏光来占云城参加大会云云，然后扯到正题。
　　很严肃的正题。
　　风花雪月，良辰美景，如花美眷。
　　人生，大抵如此。
　　或许，再加上，驰骋江湖，快意恩仇，名扬天下。
　　殊末提出的，便是一条捷径。
　　特殊的殊，末日的末，殊末便是这偌大雪山城堡的主人，殊理的父亲。
　　没有比招亲更一举多得的事了。
　　人只有一个，竞争者却众多。那么，自然少不了比试。
　　能者得之，古来如此。

　　第一关，考的是文。
　　琴棋书画诗酒花，无论哪一样，都称得上是风雅。
　　略微旁通，即可称英雄，若不懂，便只是莽夫。
　　占云城招的，决不是莽夫。
　　虽非文武全才，亦不能一无是处。
　　第一关，便已淘汰大半。

　　未参与，雪青泠冷眼旁观，南宫和闻人也是旁观角色。
　　新生代的少侠们倒是有所准备，这一关，他们不过是去了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