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之浮生缘》顾月倾

12、第十二章 冰封

　　我万万没想到，宛丘山一别，竟成了我与玄震的永别。
　　等我回到琼华之时，琼华已经是一片废墟，四处都是尸体，已经分不清谁是的了……琼华的上方一片阴霾，漫天的怨气直冲云霄……
　　弹了足足三天的亡魂曲，才将这些怨灵全部净化送去轮回……
　　琼华依旧是灵气充沛的仙山……
　　只是，却是物是人非了……
　　我终于知道太清与琼华长老为何会对找双剑宿主如此积极了……
　　昆仑之巅有“昆仑天光”投下，凡人若是能受昆仑天光的照耀，便能肉身成仙。
　　琼华弟子想要飞升就必须得将琼华派升到接近天光的地方，但昆仑天光所在位置太高太远，就算是御剑也不能到达。
　　琼华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终悟出以人养剑。且于某日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妖界每十九年接近琼华派，内有强大的灵力。
　　万物分阴阳，阴阳生万物，若能铸造一阴一阳双剑来网缚妖界，吸取其灵力来形成剑柱直冲云霄，至昆仑山上天光投下处，则门派诸人皆可抛却肉体凡胎，成为仙身。
　　此举即可达到整派飞升的目的亦可一并消灭妖界，安定苍生，是为两全之计。
　　此后，琼华派三代掌门励精图治，终在太清手中铸成力可匹敌神兵利刃“羲和”与“望舒”。
　　只是，当初铸剑意在以人养剑，羲和望舒若是没有合适的宿主也只是两把造型独特的利剑而已，只有苏醒了的羲和望舒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力量……
　　凡人修仙已是逆天而行，如今还要夺取别人的灵力，毁其家园，杀其族人，这，与妖魔又有何分别？我实在很难理解琼华诸人的想法……
　　如今，卷莲台上只有羲和独自支撑着，望舒随着夙玉的不忍、天青的叛逃已是不明去向……
　　随着太清、玄震及几位长老的阵亡，琼华已是群龙无首。宗炼在其弟子玄霖战死后再度执掌执剑堂成为执剑长老，以便主持大局。
　　玄霖之死对宗炼的打击最大。记忆之中，对于玄霖的印象并不多，其消息来源大多来于玄震。其铸剑的资质甚高，羲和望舒便是由他协助宗炼一同铸成的，若不是有他，双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铸成。
　　有如此佳徒，宗炼便立下誓言此生不再收徒，誓将毕生绝学全都传于玄霖。
　　如今玄霖死了，宗炼一下了仿佛老了十岁。青阳与重光不理世事多年，玄字辈弟子只剩玄霄，夙瑶，夙莘三人……
　　玄霄因失去望舒使得炎阳入心，时而疯癫时而暴躁仿佛失去了理智，也似走火入魔……
　　于是，当羲和再无力网缚妖界之时，玄霄便被送往了禁地，美名其曰：疗养身心……
　　禁地，是当年太清为了让玄霄和夙玉安心修炼所选的场所，位处后山。而能开启禁地的密钥便只有灵光藻玉。
　　这灵光藻玉乃通灵玉石，世上仅有两块。之前太清分别交予玄霄与夙玉，如今玄霄那块在宗炼手中，夙玉那块随着夙玉下山亦不知所踪了……
　　夙瑶，于这次大战中也受了极重的内伤，若不是她微弱的灵气，我也不知道琼华出了这么大的事……人都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居巢国一行，回到琼华已是三年后了……
　　找到她后我便将她安置于清风涧的灵湖湖底，用水灵之气蕴养她残破的身躯。
　　若不是宗炼忽然来访，我是断然不会出现在琼华诸人面前的。
　　“夙瑶，玄震身亡，夙玉与天青叛逃下山，而玄霄又……如今玄字辈掌门嫡系一脉只剩你与夙莘……夙瑶，你素来稳重，如今也只有你能担负起光复琼华重任了……”宗炼如是说道。
　　“……”我有些讶异宗炼会这样说。
　　之前，不论是太清这个师傅还是宗炼青阳等长老们都不是很愿意待见我，而我因着有前世的记忆对此也不甚在意。
　　然而，我走之后，幻影夙瑶的情形却是不容乐观的，六年来一直生活在天资甚高的玄霄、夙玉、云天青等人的光环之下。即使她比别人都更加刻苦的修炼仙术，即使她的能力明明不在夙玉之下，太清依旧没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不安过，彷徨过甚至绝望过……
　　她不似我那般无心冷情，原本纯白干净的她如今变得有些疾世愤俗了，幸亏有玄震，玄震一直在身边照顾她……只是，如今玄震不在了，夙瑶的心怕是也一同跟去了吧……
　　夙瑶喜欢玄震这点无可非议，当年还是月魄的她便为了玄震而现身，虽然成为幻影后那点记忆消失了，但玄震的好却是点点滴滴刻上心头的……
　　如今想来，我最对不起的便是玄震了。那日，他明明认出我了，而我却没有相认……谁知一别竟是阴阳相隔了……
　　从宗炼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掌门一职是非夙瑶莫属了。琼华的人如今已是病入膏肓了，若是夙瑶当上掌门兴许还能领他们走上正途……
　　于是，我也便不再推辞，顺了宗炼的意，替夙瑶应下了这差事。
　　琼华如今元气大伤，接任掌门一事，我便要求一切从简，只是简单的举行了接掌仪式。
　　青阳与重光下山追寻夙玉天青二人未归，玄霄又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宗炼已是身心俱疲……
　　一月后，青阳与重光二人带回了不见夙云天青的消息。与此同时，禁地之中又传出玄霄伤人事件。
　　玄霄是因失去望舒至炎阳噬心而走火入魔，宗炼一直未能找到解决的法子，无奈之下便建议将玄霄冰封已解燃眉之急。
　　闻言，我愣了一会，将活人冰封，也不知宗炼是如何想出的。
　　我并不想在琼华派中留下过多的印记，只是如今夙瑶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冰封一事也只能由我出面了。
　　我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玄霄竟然会是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之下。
　　此时，玄霄身上仅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蓝色的发冠似是在大战中被打碎了，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黑发，如今却凌乱的散于身后……
　　“玄霄！为何将给你送饭的弟子打成重伤？！”垂下眼帘，避开玄霄的目光问道。
　　玄霄自视甚高，目空一切没有错，对于同门他虽不似玄震那般爱护却不至于出手伤人？再者玄霄也不似那种无故伤人之人。其中必有缘由。
　　“他们看了便让人觉得碍眼，以后都不必再来。”玄霄一脸不耐，连个解释都没有。
　　“你！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同门交代，本派禁地之中养了一只会伤人的怪物吗？！”我忽然有些生气，他何时变得如此视人命如草屑了？
　　“我是怪物？！”玄霄语气有些奇怪，似是嘲弄又似不甘。“你说的没错！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被囚在这里，自然比不上你做了掌门，风光无限！”
　　“……”两者能混为一谈吗？羲和的力量果真如此霸道吗？使得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变成这样？暗自叹息。“玄霄，你早已被阳炎噬心，神志不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酸涩的话语来。
　　玄霄冷笑一声。“可笑！换你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又会多清醒！”
　　“多说无益。”看来宗炼的担心是对的，玄霄的情况果然不容乐观，似乎是越来越严重了，垂眸低声唤道。“三位长老，请出来！”
　　“你们……？”见到宗炼等人玄霄似是有些吃惊。
　　“玄霄，你如今走火入魔、丧失清明，我只有与三位长老合力，将你封入玄冰之中！”希望此举能救你一命。
　　“什么？！你们敢！！”玄霄先是震惊后是震怒。
　　“动手！！”我示意宗炼等人可以开始了。哪知原本在来之前便已经说好的三人忽然全都不动了。莫非，他们以为玄霄现在的模样是正常的吗？
　　“诸位长老还等什么！莫非到此时还存有妇人之仁？！”若是再耽误下去，怕是冰封也很难救玄霄了。说冰封的是他们，现在不肯动手的也是他们，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夙瑶，你莫要做的太绝！”玄霄直接对我怒目相视，甚至想拿羲和于我动手。
　　看他那副似是要找我拼命的神情架势，他不会以为冰封是我的主意吧？
　　沉默了半晌的青阳终于开口。“……玄霄，琼华派数百年基业，有如国有国法，不可相违，今日虽愧对于你，却是不可不为！若有他法能够救你，我等断不会行这下下之策！”
　　“长老！青阳长老！为何连你也——！”闻言，玄霄似是有些受伤。
　　趁着玄霄分神，几位长老合力之时，暗自将自身的水灵之气输入玄霄体内以遏制阳炎噬心。
　　“住手——！！”玄霄不甘的喝道。
　　对上玄霄淡金色的眸子，心，忽然猛的一抽。玄霄瞳孔瞬间放大，一脸不敢置信。“夙瑶！你竟如此对我！！”
　　再次垂下眼帘，双手交握置于袖中，淡淡的说道。“师弟……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狂性大发，出去伤人，却要如何是好？”
　　“你不该恨我，要恨就恨云天青和夙玉，若不是他们出逃，你又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见玄霄依旧一副不敢置信似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模样，我只有说出违心之论，激起他的恨意让他有活下去的动力。
　　“一派胡言，放我出去！！”果然，玄霄瞬间化身为暴龙对我怒喝道。
　　淡淡的瞥了一眼有了生气的玄霄，转身对宗炼等人道“几位长老，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师弟成狂，若是放他出去，必定酿成大祸！”
　　看宗炼等人的表情怕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于是我再度强调了一遍。不然到时候他们若是贸贸然的放玄霄出来不是救他反而是害他。“诸位须得谨守禁地的秘密，绝不能存有不必要的恻隐之心！”
　　“……”宗炼沉默不语，毕竟冰封是他提出，羲和亦是他所铸，其中利害关系他自是知晓。
　　“……经历这场大战，我与重光身心俱疲，早已有意隐居后山，不再过问派中诸事，掌门尽可放心，我二人也不会再来禁地。”青阳捊了捊白色长须黯然保证道。
　　隐居后山？那不是清风涧？好好的太一宫不待居然要跑去后山隐居，若不是夙瑶还在灵湖湖底，就此顺了他们的意又有何妨，只是如今毕竟只有他们三位长老在了，是去是留还是要看夙瑶的决定。
　　于是，我便佯装以大局着想出声驳回了青阳的话。“与妖界之争，伤亡惨重，门派中正值用人之际，长老何处此言？依我之间，此事再从长计议不迟。”
　　青阳被我驳的哑口无言，只能摇头暗自叹息。
　　我也不再管他们是何表情，心里在想些什么，再度转身面对玄霄。“师弟，你的灵光藻玉暂且由我保管，剑林之中我也会布下符灵。若是弟子们寻到夙玉和望舒剑的下落，我自会放你出来！”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夙瑶！！我要杀了你！”玄霄愤怒的声音从冰中传来，隔着玄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水灵之息可保他性命无忧，只是那阳炎过于霸道，失了望舒我也爱莫能助，只希望能有夙玉的消息……
　　“诸位长老，我们走！”长袖一挥，对着宗炼等人说道。
　　“回来！你们放我出去——！！”远远的还听到玄霄绝望而又愤怒的声音。
　　玄霄，虽然我并不赞成你对待妖的态度，但你毕竟是无辜的，你与夙玉都是太清为了升仙的棋子……希望你在被冰封的日子里能好好想清楚，究竟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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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为原文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