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之浮生缘》顾月倾

1、第一章 轮回

　　我是在一阵明净低婉却又透着轻灵清越的古琴声中缓缓醒来的。阳光洒落在脸上，有些刺眼。伸手，想要遮住这光线，却发现自己被包裹的很好，动弹不得。
　　身下的琴声与周围的水流声相映成彰交织成一曲清悦动听的曲子。有些纳闷的打量的周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古琴之上，飘于湖中。古琴顺着水流在湖中缓缓飘荡。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只知道，我之前的状况若是按照常理来解释，那便是已经死了。
　　人死了，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为什么我的感官如此的敏锐。耳边传来潺潺水声，空中飞鸟掠过的声音，甚至是风中隐夹着的花香，都是如此的真实、清晰。
　　我真的是死了吗？
　　那为什么我不是上天堂也不是入地狱，而是处于这未知的世界？
　　“宓儿，这十八年来是我们强留了你，你本不属于这里，老祖宗说的对。如今这样也好，死了却又活着。”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阿姆最后所说的话，死了却又活着，是说我现在这种情况吗？我在那里死了却又在另一处活了？是这样吗？
　　六岁以前我与妹妹一同养在阿姆身边。只是后来，一次意外落水，发现自己竟然有控制水的能力。于是便被送往淮阳老家的墓地秘密教养。
　　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激发了我这个能力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有人说，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同时也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这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因为神赋予了我控水之能却剥夺了我健康的身躯。
　　六岁以前我可以大哭大笑，像只小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六岁以后，我却只能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淡然的看待世间的一切。
　　七岁那年，因为受不了墓地的冷清无趣，哭闹着要回家，却不料引起周围水的暴动，发生特大洪灾，引起死伤无数。而自己也被查出患有心疾，不宜大喜大悲。
　　老祖宗说，如果我再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还有多少会因为我而妻离子散，也许，下一个，就是我的亲人。
　　那时候我的还不明白老祖宗的话语，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痛一次了，那种窒息沉闷的感觉真的不想第二次尝试了。
　　近十年来，与我一同生活的只有老祖宗。我们说上话的次数却不超过十句。渐渐的我也不会说话了……
　　十五岁那年阿姆偷偷来看我一次，却被老祖宗发现，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阿姆一脸沉痛的走了，连道别也忘了说。
　　那天，我照旧抚着琴，空灵的琴声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的苍凉。自己，最终还是被抛弃了……
　　这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没有那该死的能力，我是否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如今的世道，已经不在信奉神明了，若是被外人知道我的能力，我是否会被抓去做研究？
　　十八岁那年，老祖宗也抵挡不了自然的规律，终，还是去了……
　　弥留之际，她拉着我手，一字一顿的说道。“宓儿，你心中必定是恨极我的。我剥夺了你人生，你的快乐，还将你的未婚夫指给了阿姮……咳咳……只是，你却不知道你有你的宿命……不论如何逃脱都逃脱不了……如今虽然水玉未能与你心意相通，但术数却是是青出于蓝……仙术心法也都烂熟于心中……是时候了……你走吧……”
　　“……”老祖宗连你也不要我了吗？我有些难过的想，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记住，你是伏羲氏的后人，不论到哪里都不要辱没了伏羲氏……走……快走……”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待回过神时，人已经在外面了。
　　阳光照在脸上，久违的温暖让我不禁伸出手去抓住这些光线。看着手上虚幻却又如此温暖光芒，嘴角悠悠的绽开一个笑容。
　　“你是宓洛？”耳旁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我一怔，脸上的笑容也来不及掩去。宓洛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如今，竟然还有人认得我？缓缓的侧过身，看向来人。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原本遮盖眉目的黑发。
　　有些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不自然的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再将目光放到了那人身上。
　　身着奇异的服装，柔软的黑色短发，在风中肆意飞扬，脸上不知道戴了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眼睛是心灵之窗，看一个人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隔着那东西，我看不到他的眼底，很不喜欢这种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感觉。
　　“宓洛，你好。我是尹逸，是姮之的……朋友……是阿姆让我来接你的……”那人笑着说。
　　姮之？是那个六岁之后就没在见过的双生妹妹吧。
　　只是，阿姆是怎么知道我出古墓了，还让一个外人来接我？
　　“前面……为何……如此多人？”有些干涩的说道。不知已经多久没有说话了，原来我的声音是这样的。
　　那人道。“前面是羲皇故里，如今有名的旅游胜地。洛儿想去看看？”
　　我摇摇头，都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住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收回视线，对那人说。“走吧！”
　　“洛儿，我先带你去换身装束吧？”
　　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再看看自己的白色长袍，摇摇头。“不用了，我习惯了。”
　　背着陪伴我十二年的桐木琴，亦步亦趋的跟在那人身后。我一直以为那人穿的奇怪，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穿着打扮奇怪，难怪那人提议说让我先去换套装束了。
　　只是，我脱离社会已久，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与众人不同。
　　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家，我才发现自己与这个世间竟然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们所写的文字我竟然是一字不识，那些服装文化也让我惊诧不已。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泛起了波涛骇浪。常年古墓的居住，让我已经失去社交能力。对未来，不禁有些堪忧。
　　随即，便想夜观星象来推算未来，却发现天空灰蒙一片，灰暗的夜空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每我控制不了心绪之时便会弹起古琴，借以为平复情绪。
　　阿姆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哀伤，她用尽办法想使我开心。衣柜里挂满了名贵的衣服，梳妆台上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化妆品，珠宝盒里躺满了贵重的首饰。
　　可是我却依旧穿着那件白袍，也不出屋子，静静的弹着曲子。
　　“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阿姆这么多年来有多想你？每天晚上都抱着你小时候的玩具偷偷哭泣。现在你回来了，却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没有叫过阿姆一声，对阿姆的心意视若无睹，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回来？”姮之闯入我的房间愤恨的说道。
　　看着那张与我有八分相似的脸上有着如此生动的表情，我不禁有些恍然，如果我生气了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是像她这样，柳眉倒竖，水眸含怒？
　　“你……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你就像个活死人，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那你活着干嘛？你怎么不去死啊……”姮之见我依旧平静的面容不禁恼怒的甩门而去。
　　原来，这就是家人，在我还不知道怎么与她们相处之时就已经受不了想让我去死了。那为何还要接我回来呢？还不如让我与老祖宗一般，老死墓中……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还是不知道在这个世间我能做些什么？
　　“你这个妖孽……一回来就夺了阿姆全部的心神；现在连阿逸也不要我了……你就是个灾星，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当年，为什么就没有淹死你……你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再见到姮之，是她哭着到我房间里来砸东西泄愤。
　　静静的抚着琴，颤抖的琴声却背叛了自己的心绪。原来自己真的这么不受欢迎，自己的双生妹妹，竟然那么盼着自己死去……
　　心上泛起一阵沉闷，胸口若有若无的刺痛提示着我赶紧压下那不该动的念头。老祖宗说过，若我再犯一次心疾必死无疑。心中默默的念着清心咒，努力做到无动于衷，无欲无求……
　　可是……
　　我发现这次……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敢面对我是不是？今天原本是我和阿逸订婚的日子，可是阿逸却说双方父母订下的长子与长女，所以他的妻子只会是你……”
　　“我有哪点比不上你，我与他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为什么你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你是姐姐？为什么我是妹妹？为什么当初订下的姐姐而不是妹妹？是不是没有了姐姐，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呢？”
　　我当时已经发现姮之的不对劲，却不想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当那把匕首插入胸口的那刹那，我心底忽然闪现一个念头，终于解脱了……
　　“你……你……你为什么不躲……”姮之呆呆的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笑了。“为什么要躲？你是我妹妹啊，我唯一的妹妹啊……”
　　这是我回到家，第一次与姮之说话，却是在这般诡异哀伤的情形之下。
　　“妹妹，唯一的妹妹？”姮之忽然大叫起来。“啊——我……我……我做了什么，我……我……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唯一的姐姐……”
　　“你们在做什么？这么大半夜的还不睡觉？”也许是姮之的声音太过尖锐，阿姆疲惫的身影出现在房中。
　　当看到眼前的情况时，阿姆眼中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扑到在我面前。“这，这是怎么回事？”
　　阿姆颤抖的手，始终不敢摸上那匕首。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姮之依旧对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阿姆终于发现了姮之的异常，反手就是一个巴掌。“你……畜生……她是你的姐姐，你怎么忍心下手啊……”
　　“我，我不想的。”姮之哭着跪倒在阿姆跟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救护车？”阿姆朝姮之大喊道。
　　“不，不行。不能叫救护车，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会坐牢了。阿姆……救救我……不要叫救护车，千万不要……”姮之拼命的摇头道。
　　“你这个孽障，到现在还顾着自己……你还是人吗？”阿姆痛心疾首的怒道。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阿姆颤抖的手。“阿姆，别难过了。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都流了这么多血……”阿姆哽咽的道。“宓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的父母，教出了这个没有良知的孽畜……害的你……害的你……”
　　“阿姆……”我有些虚弱的抬起手，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我很好，真的。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这么快活……”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老祖宗让我随遇而安……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居然无用武之地，我彷徨过，害怕过……”
　　“甚至，想一死了之。可是老祖宗告诉我，伏羲氏没有懦夫，若是自杀，便会永世坠入阿鼻地狱，每日每夜的受烈火焚烧之苦……”
　　“阿姆，你是知道的，我最怕痛了……因为怕痛，所以不敢哭……也不敢笑……”胸口沉闷窒息的感觉几乎令我无法呼吸。
　　“如今，我可以哭了……也可以笑了……终于可以像个人了……所以，阿姆不要为我难过……我很好……真的……”
　　“老天……为什么是宓儿……为什么是她……”阿姆放开我，朝着窗外的月亮跪了下去。“我愿用余生换取宓儿一世安宁……老天爷，你要就拿走我的命吧……”
　　原来，我没有被抛弃……这个世间还是有人关心我的。颤抖的将琴抱在怀里，静静的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若是再犯心疾，必死无疑……”老祖宗的警告，回荡耳边。
　　恍惚间，仿佛有人把什么东西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凉凉的感触，让飘远的思绪又慢慢的收了回来。
　　“老祖宗，你当初给我这东西，就是为了今天吗？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阿姆在我耳边轻轻的诉说着。
　　“宓儿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这一世避开了他，为什么还要再去遭一次罪呢？虽死即活……我不懂，真的不懂啊……”
　　“宓儿，这十八年来是我强留了你，你本不属于这里，她说的对。如今这样也好，死了却又活着……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阿姆的声音渐渐远去，再醒来便是自己置身于这湖面之上。到如今，我也已经接受了自己变身为婴儿的事实。
　　“谁家这么狠心，将孩子丢弃于水中？”一个低沉却不显老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随之而来便是一片海一般的深蓝映入眼帘。那人将我连同身下的古琴一同抱起，几个飞身便到了岸上，随后将琴随意放置一边，不再理会。
　　来人是位老者，白发飘飘，长须浮动，锐利的双眼透着一丝威严，摸了一下我的手骨后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如此灵体，百年难得，陈州之行，果然值得……”
　　“若非琴音指引，我亦不会得到如此灵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太清的徒弟……琼华的大师姐……”
　　太清肃穆的脸上难掩笑意，抱起我就想御剑而去。
　　见他不取那琴，我赶紧大哭，借以引起他的注意。这琴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它我早就沉溺于湖底了。
　　“呃——你为何哭啊？”太清有些奇怪的问道。
　　显然，这人没有与婴儿接触过，否则怎么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我撇过脸，看向那古琴，有些不敢置信，那琴，竟然是陪了我十几年的桐木琴？！看着熟悉的琴身，不禁又是一阵恍惚。若之前那是梦，那为什么它会在？若此时是梦，那为何又会如此真实？
　　“你想要这琴？”太清问道。
　　我想说是，可惜发出声的只是一些咿呀咿呀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所幸太清明白我的意思，左手抱琴，右手抱我，御剑而行。
　　御剑术，我只在古墓的文载中见到过，没想到这个世间竟然真的存在。当初老祖宗要我背熟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我虽不明却也照做。如今看来，也不完全无用。
　　太清将我抱于怀中，因为面朝太清，所以都还没来的及看的清琼华派的建筑是何模样就已经置身于琼华宫内了。
　　“五位长老，此女是我这次下山寻来的。实为难得的水相之体，所以我决定收她为徒……青阳与重光下山未归，宗炼又忙着双剑最后阶段。此女便与震儿一同由我亲自教导……”太清唤来几位长老，如是说道。
　　“此女与瑶琴甚是有缘，便取名为瑶吧。也寓意她能早日飞升九霄瑶台，光大我琼华……”
　　太清为琼华掌门，五位长老分别是正法长老、威仪长老、肃武长老、慎行长老以及执剑长老。而青阳，重光二人虽为长老却从不过问派中事物，宗炼为琼华的铸剑长老，现正忙着闭关铸剑。他们取嫡系弟子的名字，据说也是煞费苦心。
　　这一辈，男为玄字辈，女为夙字辈。
　　我虽刚刚入门，却因是太清的第一位女弟子，所以为琼华的大师姐，地位仅次于太清的另一位弟子。其他人若是见到我，不论年纪大小，入门先后，都得恭敬的称呼我一声……大师姐……
　　真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而这一世，我名为夙瑶……

作者有话说

　　拜托，给点意见吧，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