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玉飞》棠雪儿

8、桃李落 结子完

　　即使皇上百般不愿，可是太后依旧是咄咄逼人的坚持，并且不时的提及幼年养育恩情，早年的辅政之功，还有对我撞掉龙种的宽宏，和私穿凤袍的既往不咎。

　　母子之情的牵制，果然十分管用的，想必是之前的强势惹得皇上的反感，所以来了个怀柔政策，更何况言语之间尽是我所犯罪责之重，来向皇上施压。总之，皇上最终同意，下月初八，立韵贵人为后。而太皇太后，在带着太医院所有太医去为韵贵人诊脉，并确定了她确实怀有龙种之后，便也不再多说。就这样，在紫禁城所有人的忙碌中，终于迎来了皇上大婚。

　　皇上大婚，热闹自是不必说的，不过皇上说近来五省旱灾严重，一切从简，太皇太后也说自己年岁已大，禁不得操劳，所以一切都交给了皇太后。不过这点事，是不会影响太后尤其是成家上下的心情的，也对，一门两代出了两位皇后，对于谁来说都是天大的荣宠。

　　皇上大婚，我因病没有参加，对此，太后却没有加以为难。也是，我自回傅王府后，便一直病着，也怕忌讳，更何况，太后巴不得我从此消失于人前，见我如此识时务，更加不会怪罪，反倒嘱咐我额娘，让我好好休息。

　　转眼间已到了腊月底，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是平静无波，若说有事，那便是一些小事，比如京城闷热少雨比往年大有不同，比如宫中花房的菊花大夏天的就都开了，比如全国各地都闹起了旱灾，有些地方颗粒无收，比如，从皇后刚被立时，宫中就有传言，中宫无德，所怀乃妖孽，所以才会天降异象，予以警示。皇后何许人也，成家何许人也，经过一番大肆的发作，一批太监宫女被罚，可谣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坐实了成家跋扈，皇后寡恩的事实。

　　不过，京城之中，仍旧处处一片升平繁华之景，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过年同往年一样热闹，正月里，宫中频频摆宴，宴请列为王公大臣，福晋诰命，我的心悸之症宜静养，况且又得了太后的口谕，自然可以不去，便呆在家中，安心调养。不过今晚阿玛额娘进宫赴宴，回来的似乎比往常早了许多。悄悄问了哥哥才知道，原来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后突然胎动，即将临盆，所以众大臣便先回来了。

　　哥哥边说边看着我，而我却对他说道：“我让厨房准备些宵夜，饭吃到一半，一定没吃饱。”说着，便去了厨房。哥，你的担心，怀玉怎会不明白。

　　此时皇宫之中皇上、太后、太皇太后，成亲王一家包括建宁公主，都在坤宁宫焦急的等待着，卢太医与太医院其他太医也在坤宁宫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皇上太后请放心，皇后娘娘此胎月份已足，且胎位安稳，必定能母子平安。”

　　房间内嬷嬷，宫女忙碌着，而皇后也痛得大叫，并且时不时传来让皇后用力的声音。

　　突然只听内室一声尖叫：“妖怪啊！”。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太后更是喊道：“里面情况究竟怎样，快快给哀家回报。”身边的贴身宫女，立刻进了去，可是半天却不见出来。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位年纪略大的嬷嬷，手中抱着刚刚出世的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皇上、太后，奴才无能，皇后娘娘的皇子已经……已经夭折了。”

　　太后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孩子怎么会？”几欲晕倒，挣扎上前想抱孩子，可是嬷嬷却下意识往后一退，不料这一动作更是激怒了太后，一把抱过孩子，刚看了一眼边大叫一声：“妖怪啊！”孩子也脱手又扔回了嬷嬷手中。

　　皇上、太皇太后，公主还有在场的所有人，此刻终于看到了孩子的样子。襁褓里头是一个身子乌黑，手脚已成形的婴孩，只有刚出生的小猫般大，口鼻中还淌着红色与黑色混合的血丝，微微张开的嘴里清晰可见倒刺似的细小尖牙。只看了一眼，便让人象被火烫着了似地撇开了目光。

　　皇上看向在场的卢太医问道：“你们不是说皇后脉象平稳，母子平安吗？怎么会这样？”

　　卢太医紧张不已，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言辞闪烁，吞吞吐吐。皇上懒得再听废话，便说：“只管如实说来，朕和太后不会怪你。”

　　有了皇上的保证，卢太医结结巴巴回道，“回太后和皇上，皇后的胎……这胎不是自然受孕，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皇上的语气加重，在场的人顿感压力。

　　“皇后娘娘是用药物强行催孕，另外还长期服食外来的药物，此药药性虽极其霸道，但是仅靠诊脉分辨不出，再加上皇后心情又过分暴躁，以致母体中毒，身体难以负荷，所以产生了畸胎。此类药物，乃有违天道，故历朝历代都明令禁止，臣等不知皇后是从何处而得。”

　　这话叫成泰眼睛冒火，一把上前揪住太医的前襟，怒吼道，“你撒谎！你胆敢欺君，我要皇上把你五马分尸！”。

　　“成泰！住手！”太皇太后出声喝止道。“此事尚需详查，况在宫中，岂容你放肆！”

　　成泰的手一松，卢太医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赶紧跪倒，吓得直哆嗦。他知道今天此事是不能善了了，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连连叩头道，“微臣岂敢胡言，说的都是实话。若皇上不信，可召其他太医来给皇后诊脉。”

　　成泰岂会善罢甘休，为皇室产下怪胎，搞不好是夷族灭门之祸，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全推到太医身上“胡说八道，分明是你照顾不慎，还敢说是药物所致，老夫要杀了你，老夫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皇上救命，太皇太后救命啊！”说罢连滚带爬，爬到皇上脚下，跪地大哭：“皇上明鉴，自从皇后诊出有孕，臣等一日三次的平安脉，不敢有误，所开药方，均是太医院几位太医共同斟酌，我等竭力为皇后安胎，上对得起皇上太后，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今日之事，臣等已无话可说。”

　　转身看着成泰，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成亲王，你我交情二十余载，你竟想拿我顶缸，好，好！”说着，摘下头上的顶戴花翎，放置地上，然后朝着皇上磕了三个头，“臣，早已罪犯欺君，死有余辜，只求皇上念臣老迈，饶臣一家老小一命。”

　　声泪俱下哀求，紧接着歇斯底里的喊道：“韵贵人第一次根本没怀孕！玉格格，玉格格是被人陷害的，是冤枉的啊！”说罢，一头撞到桌子上，血染了坤宁宫。

　　“不能让他死！”皇上大喊一声：“朕要他活着，朕还有话要问他。”底下的太医明白，立刻上前进行诊治。“皇上，卢太医一息尚存，还可救活。”

　　“图德海，传朕旨意，将卢太医暂时收押天牢，除了朕，任何人不得探视，朕要亲自审问他。你们几人都去大牢为他诊治，直到他能开口说话为止。”

　　“皇子夭折，皇后悲痛欲绝，从今日起在坤宁宫静养。坤宁宫中所有人，非朕命不得离宫，宫外所有人，非朕命不得探视。成亲王与皇后父女情深，就暂时留在坤宁宫中，陪伴皇后。”成泰听言，瘫坐在地，太后上前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却被皇上打断：“忙了一晚上，太后还是和太皇太后先去休息吧，建宁扶太后去休息。”

　　“母后，咱们和祖奶奶先离开吧，一切等明天再说。”建宁再单纯也知道今晚的事非同小可，已不仅仅是皇子早夭这么简单。

　　太后自是不放心，可是今晚事实摆在眼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又言尽于此，只好悻悻离开。当走出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图德海，给朕搜，朕要看看，坤宁宫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糊涂，你们糊涂啊！成家的气数尽了！”太后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