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了铭言（原名：异国）》嫽了

4、追忆 你也许早已

　　于婷婷是在C大旁边的咖啡厅找到苏嫽了的。
　　初秋的阳光一点也不比夏天温柔，苏嫽了恍然未觉的端着咖啡看向窗外，那一袭白色的雪纺长裙，粉黛未施的脸孔，清爽简洁的马尾。
　　于婷婷站在门口看着她，感觉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呵！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青涩的爱恋，却也是可成追忆的美好时光，六个人的欢声笑语，又回荡在了耳边。
　　记忆中，大都是苏嫽了温软的呼唤着阿辰的声音。那时候他们六个人，欧阳和她，嫽了和陈辰，唐逸和夏溪。
　　欧阳和她的感情也真的是极好的，可是她总还是羡慕嫽了和陈辰的，他们就算不说话，各自比肩站在那里，也还是让于婷婷觉得两个人之间剪不断的丝一层又一层，一束又一束。
　　那时她刚和欧阳在一起，只知道欧阳、陈辰和唐逸三个人是兄弟，关系铁的不行，苏嫽了和他们相识已久，关系都还不错。
　　那时她和苏嫽了并不相熟，却是羡慕的，羡慕她的天真里带些傻气，羡慕她的没心没肺，羡慕她的倔强任性却又有原则……
　　后来过了不久，苏嫽了就和陈辰分手了，那是她心中竟带有些快感的。
　　其实她一直是嫉妒的，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再后来，她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而和苏嫽了成了朋友的——至交好友。
　　她喜欢苏嫽了的傻气，喜欢她的任性，有时也恨她的没心没肺。只是不再羡慕，不再嫉妒。快乐着她的快乐，悲伤着她的悲伤。也会毒舌，也会嘲讽，也会安慰，也会劝解。

　　于婷婷以前不知道为何苏嫽了对于C大的执念那么深，以至于拿着申请好大学之后的几个月打工挣的几千块，偏偏要赶在美国大学开学前在这家咖啡店入股。
　　那天是她陪着她来的，苏嫽了找到店主之后，急切的把钱往店主手里塞，不停的重复她想入股，哪怕只有一点点股份也好。她还记得店主婉拒了苏嫽了之后她那落寞的表情。当店主邀请她经常来坐坐时，她只是摇了摇头，黯然的表达着希望店主一直开着这家店。
　　后来欧阳告诉她，C大是嫽了和陈辰相约一起考的大学，那家咖啡店，他们以前常去。
　　而那天嫽了为何那么激动，欧阳却只是动了动唇，没有告诉她。隔了很久之后才长叹一口气，感慨了一句：“造物弄人。”
　　再后来，苏嫽了每次玩失踪，于婷婷都能在这里寻到她的身影。
　　不过这个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过。

　　于婷婷拉开苏嫽了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食指扣了扣桌子，似是不经意的说：“陈辰拜托欧阳让我来找你，”细细的偷瞄着嫽了的神情，发现没有变化之后，又继续道：“陈辰很担心你。”也很生气，于婷婷识相的没有说下去。
　　桌子对面的人这才放下了咖啡，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的悲伤一览无余。
　　“苏嫽了，当缩头乌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
　　“听说你有个男友？言铭吗？”苏嫽了确实没有介绍言铭给于婷婷认识，但这不代表言铭不会主动上门结识于婷婷。
　　“嗯。”
　　“小样儿，长本事了是吧!谈恋爱的都不告诉哀家，给哀家拖出去斩了！”说罢，笑着揉乱了苏嫽了的头发。
　　苏嫽了被她逗笑了，理了理头发，这才回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早就知道了。言铭那厮主动拜访于婷婷的时候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好，我是苏嫽了的男友言铭。”当时倒是把于婷婷给吓到了。
　　“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感觉不好受吧？苏嫽了，你压根就不是红颜祸水的料！名字取得到和苏小小差不离，周旋在男人之间的本事你可没有，回炉重新把你的脑子炼一炼去！”
　　苏嫽了听了这话也不恼，淡淡笑了笑，答道：“我会想清楚的，明天才上班呢。”
　　“你就会拖！”于婷婷狠狠地点了她的脑门。“陈辰让我转告你——苏嫽了你这次可要想好了，挽回的机会只给你一次，不要奢望有第二次，该断的快点断了。”
　　见苏嫽了恢复了那淡然的神情，于婷婷又有点恨恨的感觉了，端起苏嫽了的咖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入口之后才发现这厮的咖啡只加了奶没有加糖，苦的要命，想吐又没地方吐，只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恨恨的瞪了苏嫽了一眼，撂下最后一句话，“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吧！”
　　起身便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终是无奈了，转过身又加了一句：“无论是什么选择，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
　　苏嫽了目送于婷婷的离去，低下头，掩去了满眼泪水。

　　苏嫽了搅动着杯里所剩无几的咖啡，在勺子和瓷杯叮叮当当碰撞的轻响中，思绪慢慢溯回了从前。
　　“阿辰阿辰……”
　　“嗯？怎么了？……”
　　记忆里满满都是她不耐烦的呼唤，和阿辰永远温润耐心的声音。

　　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每次讲到陈辰表白时候都是那副忍俊不禁的嘲笑，她也问过陈辰，得来的只是微红的面孔，并不作声。
　　她被激起了好奇，后来终于被她逮住了一次机会盘问了出来。
　　当时被审讯的是欧阳。欧阳问她还记不记的陈辰表白之后是什么时候回复的答案，她点点头道，三天后周一的早上啊。那天陈辰等候在她家楼下，第一次早上送她上学。
　　欧阳抿了抿唇，忍住了笑意，片刻后才开口，“其实我们怂恿陈辰在前一天晚上打电话到你家去问结果，可是他抱着电话机死活不撒手，我和唐逸那天晚上对他又打又掐，扑在他身上都愣是没抢到电话，”
　　她当时听到这里诧异的抬头看了看陈辰，见这厮面色如常，便知道重头戏一定是在后面，挑了挑眉，问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接下来我们就嘲笑他比女人还女人，没魄力没胆量，你知道他答了什么？他竟然答‘难摆女人一次也没关系！’哈哈哈！”欧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子，笑倒在了于婷婷怀里。
　　她记得她当时感慨了一句：真心话大冒险真是好东西啊！
　　后来那天的游戏里，她只记得欧阳被陈辰报复的很惨，因为欧阳被迫细数了历任女友，小学四年级还尿床的囧事，分享了梦中情人的名字，叙述了最浪漫最冲动的故事，第一次接吻的感受，当被问到第一个女人的时候，于婷婷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里面都没有她这个现任女友任何毛线的事情！而且她突然发现欧阳竟然对前任女友还是含情脉脉旧情难忘难舍难分藕断丝连！
　　苏嫽了记得了欧阳的狼狈，更记得她最后的惩罚。
　　“苏嫽了，你TM就是个红颜祸水！我要惩罚你，跨坐在陈辰腿上，舌吻！深吻！五分钟，哦，不！十分钟！”欧阳恶狠狠地看着她，说完又转头讨好的看向陈辰，“兄弟啊！我对你够好了吧？别跟兄弟计较了是吧？大人大量馁！”
　　哦！真心话大冒险真心不是个好东西！
　　苏嫽了心中流着泪默默地在众人眼神的逼迫下走向陈辰。初吻哪！要不要这么劲爆啊！舌吻？深吻？她怎么知道怎么吻啊？
　　当然最后陈辰没让她吻，但他当时说的话让她觉得还不如吻了痛快点呢，“我们嫽了第一次，怎么能表演给你们看？”说完，又凑在她耳边道：“回去补上，双倍时间，你，主动。”
　　她的惩罚眼见着被陈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之后，欧阳就被于婷婷揪着耳朵拉走了，出门的之后她勉勉强强还能够分辨出欧阳的话，“婷婷，老婆，娘子，姑奶奶，祖宗诶！疼疼疼疼疼！别揪了，你听我解释诶！别不理我啊……”

　　再后来，她佯装忘记的惩罚被陈辰提起，她反应倒是很快，抓起包就往门外跑，可惜被长手长脚的陈辰捉回来，维持着跨坐在他身上的那个让她难堪的姿势整整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整整一个下午，她真正领略到了世界上接吻形式的多种多样，蝴蝶吻，深吻，舌吻，喉吻……要不要这么博大精深啊！
　　还有那个不要脸的陈辰，笑的跟个偷腥的猫似的，囧得她窝在他肩窝里死活不肯起来，隔了好久好久之后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烫。

　　陈辰虽然很是腹黑，但还是经常被苏嫽了折腾。
　　“阿辰。”
　　“怎么了？”
　　“我想吃巧克力！”
　　“想要哪一种？”
　　“额，不知道诶。”
　　陈辰无奈了，揉了揉苏嫽了的头发，又宠溺的拍了拍，起身，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巧克力。
　　苏嫽了满意了，笑眯眯的开始一袋一袋的拆，每种咬一小口，品尝过后发表一下小感想，这个太甜啦！那个有点苦！这怎么还有点酸？嗯，这个还不错!巴拉巴拉……
　　陈辰一样样结果拆了封的巧克力，再放回袋子里，嘴角挂着笑，很是开心。
　　苏嫽了瞟见了陈辰的喜悦，便开始动坏心思。
　　“诶，阿辰，把刚刚还可以的那一种给我。”
　　陈辰看了袋子里满满的巧克力，心里满满的无奈，刚刚谁会记得区分哪一个是还可以的，哪一个是还不错的，哪一个是一般性的呢？视线里明明满满的都是她塞着巧克力的满足表情。
　　再回头瞅见她来不及收起的狡黠的偷笑，摆出了他与人无害的无辜笑容，“要不，再试一遍？”
　　“……”
　　陈辰心里瞬间得意了。
　　虽然苏嫽了经常折腾陈辰，但每次基本上被暗暗折腾的还是苏嫽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聚在一起看某些少儿不良的片子其实很正常，但如果忘记关门……
　　苏嫽了一直很佩服自己的狗屎运，无论好事坏事，总能摊到她头上。
　　那一次大家说好在陈辰家聚会，苏嫽了恰好的早到了，又恰好的推开了没锁的大门，再恰好的顺着奇妙的声音推开了陈辰卧室的门，三个男生顿时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恰好的推门而入。而她再一次恰好的转头看向了电视屏幕，两个人在做着某些运动。
　　苏嫽了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淡定的没脑子，因为她当时面无表情的撂下了一句话“身材不错，你们继续。”
　　退出来之后苏嫽了不淡定了，拍着自己的头心里一个劲的懊悔，自己竟然说了，身材不错，你们继续？那种没脑子的话是她说的？

　　苏嫽了的思绪渐渐回归，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的确很苦。加再多的奶也掩不住那份苦涩，而心里的苦呢？总还是埋藏不住的。

　　原来是为什么分手的呢？
　　大抵上除了当时的愤怒，更多的还是对异国恋的抵抗和恐惧吧。
　　愤怒的感觉她已经记不得了，但事件却还记得清楚。陈辰在出国之前的一天才告诉她他要移民的事情。
　　他晚告诉她是希望她能够不在意时间，没有压力的和他过完出国前的时光。
　　她愤怒的是他竟然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和她说。苏嫽了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背叛和欺骗，虽然隐瞒算不得欺骗，但这比欺骗更让她难以接受。
　　分手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脱口而出。
　　甚至陈辰就在她家门口使劲敲门她都狠心的视而不见，其实她就在门后，一门之隔而已。她还记得她在阳台上看着那修长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影子，缓慢的向前挪着，她对着自己说，他只要回头，那她一定说什么也不放手。
　　那个身影走的越来越慢，然后停住，苏嫽了心里期待着，手心里慢慢沁出了汗，却最终只看到停下来的人又继续向前走去，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但是，她没有看到的是在转弯的瞬间折射出来的那些光影，原来，他也早已泪流满面。
　　她也记得目送他消失在转弯处后，自己抱着他送的亲手做的晶体风铃嚎啕大哭。
　　不是不爱，不是不心痛。
　　他从来都是宠爱她的，怎么这一次不肯多哄她一回？
　　是啊，她忘了，他也会累的。

　　后来，她终于鼓起勇气申请了美国大学，想追去的时候，那个电话确成了她的梦魇。
　　“阿辰，我知道那姑娘和你眉来眼去很久了，跟兄弟干嘛藏着掖着呀？”
　　“我瞎说？我可没瞎说！那姑娘都从纽约追到加州了，你们不就只差个名分吗？赶紧的，给人家补上！那姑娘多好啊。”
　　欧阳口中道出的话，苏嫽了不得不信。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太拿自己当根葱了，其实人家早已把她视作过眼云烟。没有勇气再追了，也没有勇气再确认了。
　　苏嫽了撕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着英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走就是六年。

　　不知不觉，还是泪流满面了。
　　苏嫽了拭去了泪水，轻声的问自己，到底想怎样？
　　终是叹了口气，屈从于命运，暗自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