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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会面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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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国际机场的一号客运大楼,人来人往,如一浪一浪的潮水冲击,顷刻淹没。康雅思戴着帽子、口罩和大墨镜,孤独地踩着高跟鞋,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群里蒙混过关。她的右手挎了低调而奢靡的LV皮包,尽量腾出手去捂脸低头,生怕被整日为了挖新闻而躲在机场的埋伏的狗仔队捕获为猎物,她花光了力气,无力再对付报纸周刊的口诛笔伐了。
时隔两年,香港媒体笔下足以和本岛已故女首富虞苇庭相提并论的康雅思,悄然回来了。看她的装备,除了挎包,连拉杆行李箱也不带,她是不会在这里呆多久的,少少的逗留几天就又离开,继续远走他乡。繁弦急管的香港,于她而言,是伤心之地,这两年她宁愿躲得远远的,也不肯再与香港有半点联系,包括她的亲人。而她这次赴港,是为了离婚事宜。
一星期前,她还在上海谈一笔志在必得的大生意,贺峰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根据《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分居两年,离婚将自动生效,他是来催她赶快办理离婚手续。
不就是离婚吗?从她离开贺家,她就能估量到,会有离婚的一天。这两年,她早就习惯一个人过,不再依赖任何人,免得伤痕累累。
走出了机场,她在路口招了一辆计程车,把她送到了提前预定好的京皇酒店。
从服务台拿了房卡,她还是没取下遮挡物,倒也不是全然为了在记者的鹰眼前蒙混过关,更多的,她是缺安全感,正如同当年,她能和贺峰手牵手,亲密无间的面对闪光灯,宣布他们的婚讯。
她打开了房门,却愕然看到贺哲男正拿着遥控器看电视。
贺哲男慢慢地扭过来,看到了康雅思,一丝捉摸不透的玩味升上,“Jessica,好久不见。”
康雅思看看房门号码,是她订的没错,房卡也能用,走廊空无一人,再回想刚才上来,一个服务生都找不到,想来,是贺哲男的吩咐了,他早就知道她会来,会栖息于这家酒店。她揭掉墨镜,再不紧不慢地取下帽子和口罩,一张妩媚迷人的脸孔出现,“贺少爷,别来无恙。”
“被我Daddy看清了你贪慕虚荣的真面目,还把你赶出了香港,逼得你远走他乡,你过得肯定特别惨吧。”贺哲男张狂地说,一副二世祖居高临下,老子贺哲男天下第一的德性。
“是啊,我是惨被抛弃的坏女人,”康雅思关上门,放下挎包,坐在了沙发上,“别告诉我,你今天是专门来奚落我的。”
“我听说你来,是来和我Daddy离婚,还想来分我Daddy的钱。”贺哲男也不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康雅思莞尔一笑,浮起狡黠的表情,像是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然而心里,却在流着血,是这样啊,我是来挣家产,结婚的目的钱,离婚的目的还是钱。她从不否认,是贪慕虚荣才接近贺峰,企图从他身上得到利益,时间长了,她竟真的沉溺其中,爱上了那个比她大了那么多的风度翩翩的男人,奋不顾身地顶着舆论攻击,和他结了一段婚姻。她以为她的命在三姐妹中是最好,没料到,承受了丧子之痛,还漂泊在外,还有家不能回。
贺哲男又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直指康雅思,“我早就该去查,迅迅的死因是什么?是你,是你这个毒妇,绑架了迅迅,害死了迅迅,就是为了博得同情,分到更多的钱。康雅思,你还把你当成慈母了。告诉你,你离了婚就马上给我滚,别想留下来祸害我Daddy,Daddy醒悟了,不会再被你蒙骗,趁早死了这份心。”
“都是你情我愿。“康雅思的后背靠在沙发垫上,带着一股压抑住的哭腔,紧咬牙关,勉强忍住,不当着贺哲男哭出来,还要带着挑逗地语调说,“你要是想,你也可以试试。我就是要分贺峰的钱,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少拿,这是我应得的。”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心思,可她根本就没想过,她一分钱都不会要贺峰的,她要是真的想要钱,贺峰患病的最初,还信任她,把天堃都交到了她手里,她那时就能duoqian了,她不欠这个能力。
“你真该学学雅瞳,她那么善良温柔。”贺哲男起身,手指着康雅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总之康雅思,我警告你,不要打我Daddy的注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我让你身败名裂,从此在香港再无立足之地!滚回内地,看在雅瞳的份上,我还会放你一马,不然,你就等着吧。”
贺哲男摔门而去,等他走远了,康雅思才敢哭出声来,他说的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为了分钱策划绑架迅迅……从头至尾,自己都是为钱不择手段的女人,贺峰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康雅思,你做人真是太失败了,和你朝夕相处的丈夫都不信你。她顺着沙发滑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泣不成声,又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得太大声,呜呜咽咽地抱头痛哭,她是来香港自找羞辱了。
房间的门大概是被贺哲男弄坏了,以至于孟司穆轻轻一推就打开了,“Jessica,你哭了?”他也才三十多岁,可声音里蕴含的温文和煦,和经过多年商场搏战的贺峰如出一辙。
康雅思听到熟悉的磁性,抬头瞟到了那对有不尽忧郁的眼睛,孟司穆的眼里总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迷人,却又把人生生分隔开,她窘然地把头又塞回手臂里。
“Sorry,刚才敲门你可能没听见。还有,不请自来很抱歉。”孟司穆走过去,慢慢蹲下来,就在康雅思的跟前,泛滥着快要溢出的关切,“刚才我看到贺哲男了,他说了难听的话,你不要在意。”他看到康雅思在他面前极力抑制住哭泣,喉里又飘出了一句,“你要想哭,就哭吧。”
“为什么他们都当我是坏女人?贺哲男这样看我,我不在乎,可贺峰都这么看,为什么啊!”康雅思终究是忍不下来胸腔里憋着了那股委屈,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地说,,“Peter,你也别来理我,我是精心谋夺家产的坏女人。”
“你只是一个小女人,是贺峰不配你的付出。”孟司穆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是干净又有气质的男人,他伸出手去擦康雅思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整只手上都是咸咸的味道,他干脆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心口,“不值得,你不值得啊。”
康雅思在孟司穆的怀里爆发般地嚎啕大哭,两至膝盖紧贴地面,腰也弯了下去。孟司穆寻到了她的肩,把她抓起来,和她对视,“两年了,你还忘不了?是不是忘不了?Jessica,我还想你是坚不可摧,贺哲男来耀武扬威警告你,你就任他欺负?我该救你吗?我是不是当时不该救你,好过你活得这么痛苦?Jessica,你说过什么啊?你怎么想的?你要活得更好,你再也不是贺康雅思了,丈夫抛弃了你,儿子没有了,你了无牵挂还不能重新开始吗?”
康雅思一瞬间被孟司穆的一席话惊醒了,贺峰不再是属于她的可能,她独来独往,多好。康雅思缓缓地正身坐在地板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孟司穆掏出一张名片,“他处理过很多离婚案,放心吧。”
康雅思迟疑地看了孟司穆一眼,还是接过了这张名片,从此之后,她再也不用在正式场合以贺峰的姓氏冠自己的名字了。
孟司穆站在关闭电梯里,却不按想达到的楼层按钮,眉头悄无声气地拧在一起,他还是做了他不愿做的事,利用他不愿利用的人。他是真真切切地拿康雅思当做挚友,他们都是至情至性的痴情人,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他和康雅思还素不相识,他就能飞车送她到医院。可他是有缺憾的,他尽量不伤害到康雅思一分一毫,他们是朋友,这么多年来唯一能交心的朋友。孤独的孟司穆,他比康雅思还孤独。
“喂,孟先生。”
“确定了吗?”
“确定了,贺峰的病果然治愈了。”
“好,等会儿就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孟司穆合上手机,按了一个“1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