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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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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人间,魔由心生,当你遗憾地结束本不该走到尽头的生命时,你就会忘记了作为人的原则,不择手段,露出残忍可怖的尖牙,留下一串黑色的咒语,接着就可以忘乎所以,无牵无挂地进入地狱,感谢你,不知不觉,在创造着谁。
冥界。
万鬼哭,万魂嚎,千丝万缕的黑色阴魄反复地浸渍着一株墨莲,它们争相靠近着它,就在即将快成功触碰到的时候,瞬间化为乌有。
“我不要...我不想...”
“走吧...走吧...”
两缕阴魄颤颤巍巍地想退缩,却不由已地被那株黑到极致的莲花消灭,这是一种宿命。
墨莲,绝地而生,无声无息,它的肆意摧残,暗示了它存在的残酷意义。
莲花周围的魂魄在一点点消失殆尽,很奇怪,即使在如此黑暗的条件下,如此暗黑的色彩,莲花的轮廓依旧清晰易辨。
莲花在一瞬间焕发出污黑的光芒,在那一抹神秘不真切的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萌发,生长。
阴冷,血腥,幽冥之皇正在被孕育。
他的诞生伴随着腥黑的怨雨,一个看似十五的少年从黑雾中走出,绝美的少年闭着眼,皮肤上流淌着浑浊的黑血,淌过之处是白玉无瑕的皮肤。
少年走进鬼魂之界,周围的鬼尸均让出一条路,少年每走一步,五官就成熟一些,精致一些,一头银色过腰的长发飘舞在这黑色的世界,格外分明。
少年一步步走上了骷髅堆成的台阶,停在了一座残破的黑玉宝座前,倏然睁开眼,平静到死寂的一双茶色眼眸流转着眼前的宝座,没有犹豫,优雅而坐,此时,他已生长成了一个幽幻俊美的男人。
无论是哪种人,只要是王者,坐到他相对应的位置上去,散发出的气质会让随从们不令而行。
男人的眼神冷冰冰地扫过远远近近的幽灵和鬼畜,抬起玉琢般的手,掌心汇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其间炼造着一只精美的黑玉手镯,扯开嘴角,发出寒冷到甚至令鬼魂都战栗的嗓音,“此乃“咒念”,得之者,吾下,众上,孰敢逾越!”
鬼魂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咒念,经历了几代冥皇的轮换,那些不可一世的王都为了得到这只手镯的人而死,但他们知道,他们这些喽啰是没有权利高攀的,甚至,连多看一眼这个男人的权利也没有...
男人冰冷地勾勾嘴角,轻轻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冥宫,几里之外的断魂崖上的冥兽也咆哮起来。
“既然没人敢,那本王遂可无拘无束,尔等余孽休得阻拦!”
同前几代的他一样,他诞生的第一个要求总会让冥界的人苦恼不堪。
“吾王,不可如此,万万不可...您会坏了两界的规矩,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暗臣不敢抬头,颤畏地发出同样的劝告。
“暗臣...你好大胆!过来。”
“吾王...不可...”
男人带着冷酷残忍的微笑,一步步走近那个穿着清官服的清秀鬼臣,而后者惊慌地睁大眼后退着,过度惊恐的表情使脸上皮肤微微撕裂,因为一旦被这个男人靠近,无论是什么都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自己之所以能在前几代幸存,是因为他每代的个性不同,不屑惩处他这个鬼臣而已,而这一代...貌似变得凶残不堪...
男人一挥手,咒念便套入了暗臣的手腕,暗臣吃惊地看着手腕上发着幽光的咒念,更恐惧地盯着男人。
“谁准你这么看我?”
“不敢,可这...”话没说完,整个冰冷的身体便被男人拉进怀里,暗臣是第一次也是第一个被冥皇触碰到的冥界之人,这个可怜的历代臣子完全不知道冥皇想做什么。
“暗臣,你是怎么死的?哦,别说话。”男人的玉指放在暗臣无颜色的软唇之上,茶眸流转在怀里人苍白雪秀的面孔上,温柔地勾起嘴角,“原来是你迂腐的高贵门第不容许和一个贫贱的打猎姑娘通婚,她怎么样了呢?哦!你放弃了礼部侍郎之位与她逃到了断魂崖,却被你家的人追赶,她为了不拖累你,投崖而死,哦!接下来可感人了!你很傻地什么都不想就跳了下去,然后....你就出现在了这里,呵呵,你找着她了么?痴人?”
暗臣惊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孔,一行苍白的泪水滑落脸颊,他一直在找,反复在找,却没有结果,在冥界的前世就得知原来她的身份不足以拥有完整的亡体,而只是一抹魂魄,莽莽撞撞地撞上了黑莲......
他看着男人越发暗美的笑靥,顿时怒从心生,但他想做出动作的那一刻却被男人按住了手,他蠢到居然忘了此刻冥皇是能读心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呵呵,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羞辱?我可是在帮你打开心结呀!不过,在死后你们也不能在一起,的确是我的错,不过她造就了我,那你更不应该辜负她才对呀!”
男人捏起暗臣细腻的下巴,舔舔色泽阴暗的薄唇,温柔地吻了下去...
暗臣惊惶地睁大眼,不敢相信他的举动,呆滞至极,任由男人的手抚摸着自己没有脉搏的脖子...
他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不过是蝼蚁,任他摆布,任他欺凌,这是以前的想法。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支撑他继续在这里驻足了...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回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她已再也不回,他又何苦,奢求这不算生命的生命。
暗臣看着眼前人在自己口腔中大肆侵略,不堪地闭上了眼,继而睁开瞥到手腕上精致的黑镯,不假思索地在男人眼下淡然一点点褪下。
咒怨依旧黑到幽深,黑到极致,一点一点从苍白的手腕上脱离,随着动作的持续,刚才当了手镯短暂主人的那只手,顷刻化作丝丝黑烟,被混沌的空气吞噬。
男人的眼眸闪过一丝无措,但立刻变成了冷淡,他静静地捡起手镯,手指摩擦着精络的镯面,喃喃,“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平凡的人死两次,而她明明,什么也没为你做。”
男人缓缓站了起来,阴暗王者之气让所有目睹这一切的鬼兽们不寒而栗,他们都趴在地上,不敢仰视,不敢多言。
“吾上人间,何人不同?”
一片死寂。
他们注视着皇的背影,渐渐融于那幽暗的黑雾中。
血樱林。
此处非人间亦非仙境,何人命名此林,如其名,血瓣漫天舞,如痴仙迷醉凡间的目光,如痴人停驻仙界的贪婪,如魅妖迷惑痴生的幻镜。
冥皇自黑雾中来,足落之地花草具枯。
男人不屑地皱皱眉,仰首观望着血雨,微微一笑,幽美倾世。
“何人在那!”
男人听到窸窣的声响,侧过头,目光锁定于一株矮樱。
树后并无动静。
男人凛起寒光一步步靠近矮樱,凄艳的花草随之凋零。
但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低沉地开口,“若不现身,必诛之。”
树干后探出一只雪白的狐狸头,瞪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男人。
也许白狐知道自己不走出去真的会被杀死,就真的走出树后,想要走近男人。
男人一挥衣袖就把白狐甩出八尺远,白狐吃痛地爬起来,怒视着男人。
“汝等畜生,胆敢窥觑本王?”男人抛出一道凌厉悚然的目光,拂拂衣袖,收回目光继续边走边摧残着可怜的植物。
白狐白光一现,摇身变作一个鹤发银眸的玲美少年,执一杆七尺银枪就要朝男人刺去。
男人侧目而视,抬起右手迎着矛头,在矛头逼近前一米处,就散作黑烟,弥漫在少年惊愕的脸前。
“孽障,区区卑贱狐妖也配来行刺本王,不自量力。”男人在湮灭少年的前一刻及时收了手,并再次把少年打开八尺远。
“我,我不是狐妖,我是月下狐仙霄月,此片血樱林乃我看守之地,不得外人来犯,可你竟然毁了这些无辜的仙草,他们能治人间百病,就毁于一旦!”
“话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身上发着阴界气息,怎么到这里来屠害生灵!”少年扭曲着表情,一边站起来一边揉屁股,还不忘数落男人一番。
男人冷冷看着少年稚嫩的行为,料想这人不过是一个仙道微薄的半仙而已,他从来都不屑跟弱者多废话,这次也不会,优雅地转身,继续屠害着脚下的仙草及身旁的血樱。
“你!!!快停下!你知不知道这些仙草能治好多少人?你怎么就那么固执!”少年冲到男人跟前想阻止他,还没靠近就又被男人挥出去八尺。
“再来一次,本王不会再救你了,本王劝你不要来妨碍本王前行。”男人不耐烦地看着远处摔得七荤八素的少年,头疼地扶额。
“唉哟....疼死本仙了,你本王本王的到底是什么王!问你也不说!还不会友好一点!而且你也没听我的劝!这些仙草对人类而言真的有妙用!”
“呵,人类?本王为什么要给予他们怜悯?”
“人本善,虽然有的时候会做出没有人道的事,但你要为了他们中的绝大数善类着想啊!”少年倏地站起,银眸透着坚定的目光,不畏惧地看着男人。
男人皱皱眉,改变方向朝少年走去,少年刚才还很有骨气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恐,后退着。
看来这孩子被人类的善意毒害的不浅呢,本王,来给你治治。
男人鬼魅般地突然出现在少年眼前,执起少年皓白的手腕,幽黑的咒念不知何时套在了少年的手腕上。
霄月惊诧地盯着这张突如其来绝美的脸,不知所措地被他拽着,男人的手很有劲,疼得他表情略扭曲。
“本王告诉你这小仙,你以为你的仙草能就什么样的人?救一些能用得起仙草的人?那些又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人间为什么会有一句俗话叫“好人不长命”?你懂么?你救的那些,都是油头肥肠的腐败人家!你在这瞎闹个什么劲?”
“这!我!”少年其实真的没想过那么多,他只知道,仙草能用来做善事,积德,那他就能位列正仙了。
男人读出了少年的心,冷笑一声,硬生生地掰过少年的下巴,凌厉阴暗的目光直射少年心底,吓到少年微微发颤。
“这么想修成正果?可惜呢,你碰到了本王,知道本王最喜欢什么么?”
“我,我怎么知道!你放开我!”少年痛苦挣扎着,男人的力道快把自己的下巴都捏碎了。
“本王,最喜欢,不完美的东西。”修罗般的话落,男人左手霎时间穿破了少年的左胸,仿若一道黑光穿过胸膛,掏出了少年鲜血淋漓的心脏,娇小的心脏还在暇白的手掌中跳动着,滴滴鲜血流过指缝。
少年脸色惨白地瞪大着眼珠子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拿在别人手中,张着嘴巴哑口无言,胸前的血窟窿染红了月织锦袍,他跌坐在地,不明所以的情愫映然脸上,木偶般地望着幽美的男人凑近了自己的心脏,心脏化作血烟被吸入男人的鼻子......
“小狐狸,你现在,归本王所有了,走吧。”男人满意地看着地上缺了心脏的霄月,那少年呆滞地抚着自己的胸口,愣愣地看着男人对自己伸出的手,缓缓地牵住。
在触碰的一瞬间,男人体内少年仍然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加快了律动,男人略感不适,看了眼低着头的少年,微皱眉。
男人把少年牵到身前,抬手对着霄月的伤口挥了辉,霄月的伤口奇迹般的愈合了,只是,那里已经是间空房子了。
“路上有了你,应该没那么无聊了吧?”男人微笑地看着银眸少年,缺心的少年依旧恢复了正常,毕竟不是凡体,乃月华之气铸其身,情丝织其心,故无心之体仍可生存,只是那七情六欲根源于其心,心在何处,情在何处。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吃我的心!快吐出来!”少年恼羞成怒,扑到男人身上,按着男人的左胸,却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心取出来,抬起脸只见男人冷酷地笑着,少年的手按着的地方,又开始加快了跳动。
“本王乃冥之皇,汝心,既为吾吞,则世世归吾。”男人伸出手指撩过少年一缕鹤发,细细把玩,时而放到鼻前嗅嗅,时而用发尖戳戳少年的脸颊,“住在天上的可比住在地下的味道好多了呢。小狐狸,你的心,本王不会还。”
“你竟然是...寒炎·冽...你!为什么!你知道吃了我的心代表什么吗!我的心不是一般的心!”少年急得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嗯?代表什么?”
男人显然不懂得情的涵义,也不知道还存在着情这种东西。
霄月看着男人正经的表情,也猜到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瞥瞥眉,“不知道就罢了,但请你把心还给我。”
“本王说了,不会还。”
“你怎么如此小器!”
男人听到他童真的语言,忍俊不禁,黑暗系的笑容映衬着血樱雨,焕发着一种令人咋舌的美感。
霄月亦为之惊艳,愣愣地看着男人的笑脸,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眼睛的颜色好漂亮。”
“冥之色,何能漂亮。”
“反正我觉得非常漂亮,不过你还是得还我心。”霄月板着张玲珑的脸做出个讨要的手势。
男人温柔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冰冷的温度让少年很不适应。男人牵着他走出了林子,少年最后还不忘把自己口袋里的仙种全都撒向了身后枯败的血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