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锦花痕》一楼梵歌

5、第05章：回忆旧痛，夜雨暗伤

　　她的家乡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那里没有压迫，没有阶级，没有流血，没有尔虞我诈。。。。。。那里有着青青草原，有着鲜花蓝天白云，有着人们最真实，最朴实的笑脸。那时候，她的父汗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他是一个慈祥却又威武的男人，他就是他们格里维纳的天。那里，还有他们骁勇的珠兰世家，他们世世代代守护格里维纳，拥护沙海大汗。那里有智慧的辛凉世家，他们教会了人们耕地纺织。。。。。。
　　她记得那个智勇双全的珠兰将军败在大衍帝国皇帝手下的那一幕。大衍帝国的先皇就这样打败了他们厉害的珠兰将军。珠兰老将军的3个儿子，战死了2个。只有珠兰克拉少子苟活下来。花卿记得她的父汗带着他们逃跑时候的狼狈，她还记得兄长受了重伤时候的绝望，她还记得姐姐忍痛和家人道别，进入皇城，她记得那个深爱姐姐的珠兰克拉少将军，自宫只为可以守护那个心中的公主——沙海筱柔，她记得珠兰抱着姐姐的尸体回来时的绝望与痛苦，她记得自己的父汗痛哭流涕，她记得自己的恐惧与难过。她知道也许下一个就是她，她和自己心爱的人辛凉浮成选择逃跑，逃回格里维纳。可是，没有逃多远，他们就被珠兰克拉捉了回来。她记得辛凉浮成选择了死亡，他的鲜血浸透了她的长裙。她记得浮成说过的最后的话，“公主，请你带我回家，无论如何回到格里维纳。是我不该，不该阻挡公主复仇大业，公主，我们的家乡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不能选择逃避。公主，如果我的死能让公主放心走，浮成无怨无悔。”
　　那一天，她记得，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她只是想他会回到她。后来，后来，她还是走上了一条她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谁让你生在我沙海一族，谁让你姐姐惨死，谁让你有我这样的无能的父汗。是我对不起你，筱泪，从今后，你就是花卿，也将永远是花卿，沙海筱泪已经死了。你只要记得，记得你的使命！”
　　花卿摇了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老父亲，又点了点头，“可是，女儿害怕，害怕死亡，害怕孤独，害怕异域的尔虞我诈，我不知道我将如何面对，面对我从来不曾想过的未来。我才14岁，我不懂得如何去获得我的需要。我不能没有家人，我也不能失去你们。”
　　“你记得。你已经长大。你要失去，失去一些东西，去得到我们想得到的。你放心终会有我们的家人，他们藏在某个角落，关心你，牵挂你，他们会帮助你。你记得，永远记得：解放格里维纳！记得我们都期待回家！”
　　那一天，她告别了她的依靠，告别了父亲，告别了兄长。她将独自走向那个埋葬无数人的黑暗的皇城，那里是冤孽的圣地，那里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可是又有多少人前赴后继。那个皇城，就是一只猛兽，随时会吞没了一个小小的她。除非她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除非她站对了地方，除非她找到了一个足以保护她的盾牌。于是她选择了皇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大衍帝国的景昭皇帝。

　　她第一次在小珠子的带领下见到了他——景昭，他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像极了哥哥沙海日成。她的心突然觉得心酸与难过，痛楚。就是这个人的父亲，侵略了他们的天堂，攻占了他们的格里维纳。他们那些暴虐的驻臣大使使他们民不聊生，格里维纳的子民流离失所，他们不堪赋税徭役或者死，或者逃。。。。。。那里不再是天堂，而是地狱。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仇敌的儿子，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她突然很恨自己的无能。
　　景昭转身，目光冰冷无情，他的声音低沉又有不耐烦：“你就是她的妹妹？你选择和朕合作，替她报仇，就要让我知道，你有利用的价值。”
　　“是。奴婢明白。”花卿施礼后，就见景昭拿出了大衍帝国的后宫至宝——夜海神珠递给了花卿，“我们的交易：只要她死了，朕就封你为后。”
　　那一刻，花卿似乎看见了景昭眼里的温柔。她不知道，那是给姐姐花青呢，还是给自己的？景昭看出了花卿的发呆，目光又变的冰冷，“你下去吧。”

　　景昭看着花卿的背影；“你终究不是她。”他的眼里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伤痛与悔恨。想是他曾经深深爱过那个女子吧。

　　有人轻轻敲门，“姑娘，姑娘，杨总管让我为你送来的饭菜，请节哀！”
　　花卿扯开被子，门外天已经黑了。她知道王府的杨总管，那个人总是把自己当王妃一样的尊敬。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有人打扰我。”
　　“是。”

　　夜一点一点的逼近了。渐渐的房间没有了光亮。
　　“卿儿，卿儿。。。。。。”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怜惜与关爱，“卿儿。。。。。。天已经黑了，雨来了，你会不会怕冷，会不会想家，会不会害怕孤独，会不会害怕黑暗，卿儿。”他的脸那么近，依然那么温柔，没有怨恨，没有仇恨。他伸出手想要拉她。
　　“不，不，你走吧。你走啊。。。。。”花卿把头埋在臂弯，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她想起了那一夜，在琉璃宫，她扮成姐姐的模样，与杨芷汀对峙，是罪恶与正义，是勇敢与怯弱的较量。她还是赢了。她最终也酥软在地。但是杨芷汀输了，因为她没有坚持到最后。站在最后的就是胜利者，而花卿注定不能输。

　　雨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淹没了花卿的抽泣。
　　花卿像是受了惊，她跳下床，赤着脚，点亮了所有的蜡烛，直到房间里灯火通明。她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恐惧与不安，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可以依靠，可以稍稍停息。
　　“筱泪，我们回家吧，回家。”
　　“浮成，浮成，浮成。。。。。。是你，是你吗？”花卿眼中的喜悦渐渐褪去，她用力的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不是，不是的，你说过我要坚持到底，你说过让我带你回家。”花卿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能胜利，我就是最终的胜利者，一定，必须！”她的目光渐渐平静，又渐渐变冷，最后是深深的黑暗。
　　花卿吹灭了所有的灯，她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屋顶，也许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还是努力的睁开眼。
　　夜深了，雨渐渐停了。只有滴答的声音。
　　花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她迅速从床上跳下，打开窗户。
　　地上凌乱一片，侍卫已经都到了前院守护灵堂。院里很是清静。一地的的花瓣，零落成泥，雨水积聚堂前。月光冷冷地反射着冰冷的光刺痛了花卿的眼睛。那种无情恰似景昭的目光。花卿打了一个哆嗦。
　　远处，黑暗中一只信鸽，凌乱的羽毛，惊慌的眼眸，倒映着花卿惨白的脸。
　　“事败，珠兰死”
　　花卿慌乱的关上窗户。她转过身，缓缓地蹲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有错，自己本来应该是恨珠兰的。把姐姐送进宫的是他，把自己抓回来的是他，让自己进宫的也是他。她应该是恨他的。可是，他真的死了。他永远都不会再逼迫她，不会再监视她，不会冷冰冰的对她。。。。。。可是她却舍不得了，她却难过了，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恐慌。
　　“不是说好一起回去，一起等到胜利么？为什么你却食言了？珠兰，你不可以骗我，真的不可以。我是公主，是公主。你答应过我姐姐会好好照顾我，你怎么可以食言？怎么可以？”花卿在心里呼唤着，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醒来后，一切都是假的。
　　“黑夜总是让我失望，甚至绝望。为什么？你们不会寂寞。你们有在一起，可是为什么留下我。浮成，景阳，姐姐，珠兰，那些我的子民。。。。。。你们一定不会寂寞，我想活着竟然是痛苦！”花卿抬起头，黑暗中想隐藏自己的怯弱与无知。她想结束，却不知道，斗争已经不受控制的进行了。

　　“安总管，我不要死啊，奴婢家里还有老母和一个弟弟。。。。。。”
　　“安总管，奴婢今年才14岁啊，奴婢不想死啊。。。。。。”
　　。。。。。。
　　满院的哭声。花卿的心里空荡荡的。她就在那里傻傻的站着。她宁愿去为景阳守灵，她宁愿去殉葬，但是梦未了，心难平。

　　“花卿，皇上念你与伺候王爷尽心，王爷生前对你牵念，王爷特意留信，希望你可以进宫，太后会好好待你的。哼哼。”安海目光别有深意。
　　花卿低下头，竟然没有回话。

　　她又会回到那里，她必然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