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木翎槿

8、第 8 章

　　拿出梁冀给的名片，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生出了勇气。
　　都无所谓了。
　　再回到那个小房间的时候单昱笑了，笑的很苦涩。
　　家里只有养母在，养父出去工作了，望着养母愤恨的脸单昱知道就要来了。
　　「为什么这么恨我呢，为什么要恨我呢？」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更没对不起她。
　　「杂种，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害死我的儿子的。」养母咬着牙齿恨恨的指着单昱怒骂。
　　自己何其无辜，他不过是个无关的人，养母对病逝的儿子思念过度精神崩溃之后对谁都是杀子仇人，他被收养到这里也只是让养母的恨意有个具体的目标而已。
　　他从来就是不重要的，谁都可以伤他。
　　就连兰俊也是，那个笑的那么温暖的人连他唯一有的东西也撕碎了。
　　砖头毫无预兆的砸在了单昱的脑袋上，血一下子就盖在了眼睛上，看出去的世界也变的血红血红的。
　　单昱抱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任由养母拿着砖头在他身上死命的敲打，咒骂的话他都听不见了，落在身上的疼痛也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兰俊……」
　　终究还是没办法，他还是没办法恨那个残酷的男人，明明是伤了他的人，他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着他的好。
　　单昱看着站在门口冷漠望着他被人揍的梁冀，原来高高在上的人都是这么冷血的人。
　　单昱把头埋在腿间，不让眼泪被人发现。
　　兰俊习惯性的把身边的人揽在怀里，陌生的触感让他睁开眼，发现是昨天在酒会上认识的女人，脸上还挂着残妆，粉质混着脸上的油腻变得有些狰狞。
　　兰俊推开怀里正打算来个早安吻的女人，起身穿好衣服。
　　一晚上没回去，不知道单昱怎么样了。兰俊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足够他开车回去接那人一起去上班。
　　打开手机却发现有条家里电话发来的留言。
　　兰俊边整理头发边听着留言。
　　「兰俊，我走了，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我也没什么报答你的，总算还有你瞧得上的东西。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留言很短，一分来钟兰俊却反复听了好几遍，冲到家里的时候果然没有那人的踪迹，望着放在电话机旁边的名片和支票，兰俊立刻就打了电话过去质问。
　　「你做了什么好事？」他分明警告过梁冀不准他出手的。
　　给他那笔钱就是为了让那个傻瓜过正常点的生活，他倒好非要回去送死。
　　「我什么也没做，是你自己做了什么吧。昨天他自己来找我，让我送他走的。」
　　兰俊虽然没说是为了什么事，但是梁冀却心里清楚的很，现在才打电话给他不难说明他昨晚跟别的谁共度了一个美好夜晚。
　　梁冀说完了话就挂了，兰俊愤怒的摔下电话就开车到那个地址去了。
　　典型的平民区，到处都挤得是矮小待拆的小楼房，路面裂的坑坑洼洼的，车子完全开不进去，兰俊甩上车门往记忆中的那栋房子前行，每走一步心就被扯的痛一分，他不敢想单昱回到那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哪怕只是一晚他都不敢想单昱是怎么度过的。
　　露出地面半截的地下室窗户钉了几块木板，兰俊停在那家门口，就看到房间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他妻子喂饭。潮湿的空气带着重重的霉味站在门口都闻的到，快到一月的天气，最近刚下了场雪，天气冷的厉害，兰俊站在门口都觉得寒风刺骨。
　　踏足进那间光线阴暗的房子，兰俊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
　　「单昱在哪？」
　　「你是谁？出去。」中年男子把妻子护在身后，兰俊看到那女人转身拿了根木棍在手里，棍子上血迹斑斑，兰俊看的眼神一冽，抓着女人手里的棍子就往地下室去。
　　地下室的门被锁着，兰俊抬脚就踹门，木质的门板禁不住兰俊两脚就咿呀的歪在一边。
　　门一开兰俊就看到有个瘦小的人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浑身发抖，身上只穿着衬衣，衬衣早就被血和尘土染的脏乱不堪。
　　「单昱。」
　　兰俊从不知道叫一个人的名字会如此吃力，角落里的那人听到声音仓皇的抬起头，马上又缩了起来。
　　兰俊过去把单昱拉起来，手指触碰到的肌肤冰冷的没有温度，看着浑身颤抖不已的单昱兰俊心疼的把他摁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总在做错事之后，有些道歉可以被原谅，而有些道歉，则没有机会被原谅。
　　怀里颤抖不停的人挣扎着钻出了兰俊的怀里，继续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请你离开这里，否则的话我要报警了。」
　　「我等着，非法监禁和滥用私刑这两条罪就够你们蹲到死了。」
　　兰俊这次不管单昱的反抗，径自就把人抱起来。
　　「别以为梁冀可以一直保你们，惹到我了谁都没用。」
　　兰俊抱着单昱走出那个阴沉的房间，屋外与屋内的温暖相差无几，怀里的人缩的小小的抓着他的领口不断的哆嗦。
　　兰俊快步把他带回车里，开了暖气，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他身上。
　　「回去，我要回去。」
　　「我带你回家。」
　　「不，不。回去，回去。」
　　兰俊这才明白单昱说的回去不是回他那里，而是回到那个地牢。
　　「单昱，这次是我不对，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回到那种地方。」
　　兰俊发动车子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让医生给他清理了伤口。
　　「带他去大医院看看吧，他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
　　兰俊皱着眉头，望着还在发抖的单昱，看看医生又看看他。悄声走到单昱的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大概是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的，我们这里设备不齐全，你带他到大医院看看，说不定还有得治。」
　　兰俊过去抱单昱的时候，单昱仍有点抗拒。
　　望着在他面前的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混蛋。
　　刚回到车里，兰俊的手机就响了，是梁冀打来的。
　　「兰俊，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不配，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别再把单昱逼回来了。我不想再次有人因为我死了。」
　　电话接起来，梁冀只这样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至少不需要防着有人把单昱带走了。
　　侧眼看了看身边蜷缩着的男人，后脑顶着一个大大的纱布包，歪着脑袋靠在窗户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又在梦里哭了。
　　兰俊给交好的教授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让他帮忙看看单昱。
　　兰俊先带单昱回家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洗澡的时候说什么单昱都不让兰俊碰，兰俊没有辄只好把浴室的门拉开有关上装作已经出去了。
　　看着单昱摸索着打开淋浴有蜷成一团缩在地上就忍不住想过去抱紧他。
　　单昱嘤嘤的哭声还是制止了兰俊伸出的手，望着在水雾里哭的无助的人兰俊就忍不住心疼。
　　单昱的脆弱不是他能够伤的人，祈文当初说的没错，他不能从单昱那里索取任何东西，单昱给不起，但他把唯一能给的都给了他，兰俊却把这一切踩在脚下不在乎。现在后悔了，想要捡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兰俊甚至觉得或许单昱已经不会再相信他，也不会再对他付出了。那个怯怯的把自己坦露在他面前的人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单昱接着水洗干净了脸，站起身摸到一旁挂着浴袍的架子取下来穿上。
　　兰俊让出路让单昱走出去，自己才轻轻跟在后面出去。
　　「换身衣服吧，下午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谢谢你。可以请你送我回去吗？」
　　单昱还是要走，他宁可去挨打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兰俊觉得懊恼，烦闷的恨不得把那人咬碎了吃下肚子让他成为他的血肉不准离开半步。
　　「治好了眼睛就送你回去。」
　　「……我要眼睛也没用，没有想要看见的东西，这样也挺好的。」
　　兰俊不理会，自顾自的抓着单昱就给他换衣服，单昱扯不过兰俊，眼睛也看不见干脆就放弃了，由得他摆弄。
　　穿好衣服，兰俊往他手里塞了盒牛奶又抱着他到车上，载着他去了医院。
　　教授看了单昱的眼睛，做了几项简单的测试，又让兰俊带着他去拍片子。教授看着片子咦了一声，回过头又在单昱的后脑摸了摸。
　　「你以前这里裂开过？」
　　单昱点了点头。
　　「很麻烦吗？」兰俊问。
　　「有点。」
　　教授指着片子上单昱受过的旧伤，「以前就有积血了，这次会失明也是因为这个血块被推压到了神级上，动手术取风险很高，周围的血管太细，很容易就崩裂成颅内出血。」
　　教授又把彩片拿出来给兰俊看，「右眼球没办法了，晶体已经裂了，应该是重物直接打在眼睛上面造成的。」
　　医生越说兰俊的眉头就皱的越紧，教授拍拍单昱的肩膀让他别有太大的压力，手术的成功率也不低，成功的话至少还有左眼能够看见东西。
　　单昱却觉得无所谓。
　　「眼睛治不好了，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回到那里。」
　　在他身边就这么令他厌恶吗？才一天，他的转变怎么这么大？
　　「那是我家。」
　　「那不是你家！」兰俊握着单昱的手，抵着他额头对他说，「我给你家，不要再回去了。」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