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辣酸甜淡中香》野松萝

23、二十三

　　一九七五年十月十九日下午，由绥远开来的旅客列车缓缓地驶入bj站，这是士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因小时候经常往返东北，他对这座火车站太熟悉了，眼前的旅客匆忙的离去，他们是最后下车的，但是下车后他们没有去出站口而是径直走到站台的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警车，等士民他们都上去以后，警车从行李入口处驶离火车站朝市区开去。士民没有说话，他在观察方向以判断他的去处。他是多么希望一路朝北，因为那是他的单位所在地，但是事与愿违，汽车从崇文门向南拐过去好像是去往陶然亭的方向。是的，他们的车七拐八拐的驶进了一条很窄的小路，士民隐约的看到《半步桥》的路牌，他正在猜测到这里来做什么时汽车已经停在一个灰色的大铁门前，司机按了按喇叭，那扇巨大的铁门慢慢地朝两边移动，显然是座电动门，他们的车进去后大门又缓缓的关上，士民才发现门的里边有荷枪实弹的军人把守，当他们的车子开到有一扇铁门时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吩咐士民下车，然后领着他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走进去，而庄科长没有进去，他和那两个人交代了几句然后握手消失在士民的视线中。士民刚要喊“庄科。。。。。。”被新过来的两位警察高声呵斥住，他们一左一右的夹持着士民走进一座灰色的大楼，在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拦住，只见一名警察从里面打开门锁，当士民进去后他打开了手铐，然后与那两位押解士民回来的干部交代了什么，接着他们也离开了。接下来，士民被带到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那名警察命令士民脱掉包括内衣内裤的所有衣服，然后让士民站好分别为他拍摄正面与侧面的照片。士民第一次被迫在陌生人面前裸体拍照，心里非常不舒服，然而想起那天夜里在达旗监狱被暴打的场面让他只能无奈的接受羞辱。照片拍完以后警察叫士民到一张桌子前，将手掌与手指沾满黑色油墨依次在一张表格上滚动，表格上留下了清晰地掌纹与指纹。然后他让士民到水池子处将手上的油渍洗掉再穿好衣服，但是那件羊皮袄被留下了，随后他领着士民上了三楼，三楼的楼道口也设有铁栅栏，开门以后，由三楼的警察带领士民来到了301号房间，他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门锁和房门让士民进去，刚刚进门的士民被屋子里两排光头囚犯吓呆了；他们个个是铁青的光头，两行黑亮的眼睛如同精灵般同时扫向士民，士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不由得往门外退去，“我，我，我不要进去”他惊恐地自言自语道，但是他被警察挡了回来，“你怎么啦”“我，我有些害怕”，“怕什么？又没人吃了你，”然后他对里面的一个犯人说：“让他坐在二号位置上，学习号出来”说着坐在右排的头一个犯人走到门外，那名警察对他小声的交代一番后把士民往里一推，接着咣当一声门关上了。
　　面对一屋子诧异的目光，士民心里扑腾扑腾的，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嘿，小子从哪来的？身上怎么有股子膻气味道？”一个声音从左面传过来，“不会是从羊圈里出来的吧？”“你瞧他蓬头垢面的说不定还真是个放羊倌呢”哈哈哈哈，一片哄笑声有点激怒了士民，他想：自己受警察的凌辱也就罢了，这帮犯人还要耻笑他。“行了行了”还是那个学习号严肃些，他对士民说：“你先坐下”然后又冲对面的一位老者说：“老尚你接着把报纸读完”。那位叫老尚的带着一副老花镜从铺板上拿起一张报纸晃动着脑袋：“哎？刚才念到哪啦怎么找不到了？奥，在这，”接着他嗽了嗽嗓子开始读报纸：按照批示精神，zy在bj召开农村工作座谈会，讨论陈yg于8月14日提出的关于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迅速由生产队向大队核算过渡的建议。会上，始终未能形成一致意见。陈yg的意见被搁置。。。。。。
　　老尚在读报过程中房间里一直很安静，士民坐在铺板的边沿上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几平米的房子，中间的铁门正对着一扇差不多落到地面的大窗户，窗户上布满了密集的铁栅栏，在门窗通道的两侧分别是高出地面三十公分的通铺，通道的宽度大约有一米半的样子，在靠近窗户的墙边放着两个灰色的用再生塑料压制的水桶，上面有一个用布面缝制的盖子盖住水桶，铺面是木质地板架空铺成的，表面被磨得像打过一层蜡似的那么透亮、光滑，所有的犯人都靠墙而坐背后各自有一套被褥，这房子很高，从地面到顶棚足有四米，中间挂着一盏带有莲花灯罩的白炽灯，但是整个灯具都被一层铁笊篱围住。突然门响了，犯人们像触电般的摆正坐姿，脑袋齐刷刷的转向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