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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毓秀宫里一片静悄悄,宫女说二殿下去太后那边吃饭了,还没回来,皇帝心想二哥竟然还没恢复过来,不知道究竟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回头得好好注意一下。
      皇帝一个人摸进谢大侠房间,躺在床上开始发呆。安静和赵瑾玉那几句对话太惊悚了,他没法装没听见,而且他觉得侄子不像是在对赵瑾玉说话,而是说给他听的,皇帝脑补了一番粉嫩的侄子窝在他怀里,扑闪着眼睛说,叔,我要是死了,就是赵瑾玉杀的。
      ——何等诡异。

      皇帝开始习惯性东想西想,当年刚登基时,什么都不会,上朝听不懂,奏折看不懂,军情搞不懂……满朝文武都嫌他废柴,做什么错什么,奏折上写个已阅都被吐槽说字体太难看,规矩也是一大堆一大堆,折腾的死去活来,他娘心疼的厉害,三天两头抱着儿子哭。
      他是那年秋天登基的,然后过了这辈子最凄惨的一个冬天,瘦下来二十多斤,太妃那眼泪流的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好在他熬过来了,冬去春来,赵瑾玉参加春闱高中状元,叶嘉也考取进士,这两人不动声色拿下刑部,帮皇帝稳住朝廷,皇帝也终于百炼成钢,像个皇帝了。

      律法是国之根本,赵瑾玉当时的年纪能走通这条路,背后一定付出了很多,虽然这人从没说过,但是皇帝都明白,心里也一直很感激。要是没有赵瑾玉,文武将相们肯定还是看不起他——虽然现在也没有多看得起,至少不再削皇帝的面子了。
      其实也不怪朝臣对他傲慢,实在是他沈焕麟比先帝差的太多。
      先帝文韬武略手段通天,轻轻松松就带着全国人民往小康之路上狂奔,而他无论怎么努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让大家不退步。太差劲了。

      父皇是一座险峻的高山,少年五皇子曾无比崇拜,而等他做了皇帝后,才开始觉得痛苦。那种高度无法并肩,不能复制,看着就心生绝望。
      可是,原本这皇位也不该是他的。
      当年他的大哥,像父亲一样天赋绝佳才华横溢,被誉为京城第一人,备受推崇,占据了民众所有注意力,让四个弟弟全都暗淡无光。
      然而后来的发展太出人意料了,金山银山到底比不上万里江山,情愫在黑暗里滋生,争执在明面上爆发,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两败俱伤。
      然后父亲和大哥一起消失,其他兄长也纷纷跑路,剩下最小的苦逼弟弟寂寞的守在皇宫里。

      但是人们都明白,五皇子的登基不是结束,而是一段平和的过度,那两位还在僵持,胜负难料。大臣们也在等,他们都相信,无论归来的是谁,都会比五皇子出色的多,也更合适皇位。
      七年过去了,皇帝二十三岁,仍然单身。
      一向最爱操心皇帝家事的礼部官员们默不作声,太后太妃也不吭声,没有人提过皇帝的婚事。人们都清楚,他不能立后,不能纳妃,更不能有子女。
      至少,在离开皇位之前,沈焕麟不能有自己的血脉。

      朝廷和乐融融,大家心照不宣。
      平静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安静悄悄出场了,瞬间引起多方关注。皇帝在抱起这个孩子的时候,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松了一口气。
      安静的出现,代表着父皇让步,大哥妥协,两人都保持了理智,没有再像当年一样惨烈火拼。
      这个孩子,才是众望所归。

      但是,为什么安静那么戒备赵瑾玉呢?明明赵丹青都答应罩他了,不说别的,单就赵丹青曾经教过大皇子和大公主这份情分,就肯定会尽心。
      皇帝默默心想,难道是因为赵瑾玉太冷了?这人执掌刑部,身上免不了有些杀伐之气,小孩子比较敏感,想多了?
      估计是的。皇帝想着想着就坐起来,父皇看安静不顺眼,大哥又对他寄予厚望,教导严厉,孩子的成长环境可想而知。他这么过分懂事,拼命自保,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缺爱什么的最怕独处了,难怪总是跟着我蹲书房里。皇帝一想通,马上就急着想回去,匆匆忙忙跑出门,经过外间时随意一瞥,顿时吓一跳。
      皇帝目瞪口呆看着抱膝缩在小榻上的谢大侠:“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谢大侠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此时天色已晚,寝宫里点起了纱灯,皇帝疑惑地看着灯影模糊中寂静的二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谢大侠抬了抬眼,还是不说话,皇帝走上前:“二哥?二哥?!”
      皇帝吓的都要去扒他的手了,谢大侠才终于给出反应,他一把抱住皇帝,带着哭腔说:“五弟……我做错了……我错了……”

      皇帝惊呆了。沈焕麒这人天生就骄傲的莫名其妙,又是皇后嫡子,除去那个一直和弟弟们不在一个层面上的大哥,他才是真·万千宠爱在一身,无法无天的很,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竟然跟先帝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放话再也不跟老子姓,非要跟他娘姓谢。
      那之后,谢麒这个名字开始在江湖上飘来荡去,他跟家人的关系也疏远起来,皇帝已经十几年没听到他叫自己“五弟”了。
      然而这会儿,谢麒却把脸埋在皇帝怀里,一声五弟伴一声抽泣,哭的简直是伤心欲绝。
      这真是……真是……

      皇帝从震惊中回过神,顿时又自责又心疼,知道这段时间二哥不对劲,却一直没怎么上心,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这地步!
      谢麒哭个不停,问什么也不回答,皇帝只能模糊判断出他做了什么错事,很后悔,但是以这人的脾气,天下能有什么事让他纠结成这样?皇帝无奈地抱着二哥,叫了一声:“锦秀!”
      一个瘦削的黑影闪出来,默默跪在地上。
      皇帝说:“不是让你跟着二殿下么?这是怎么回事?”
      锦秀说:“这个……有点复杂啊,我写过报告了,统领没交给陛下么?”
      皇帝:“……”

      皇帝气的脸色发白,沉声道:“叫锦书来见我。”锦秀正要答应,正哭的忘我的谢麒忽然抬起头,哽咽着说:“滚……都给我滚,妈的……你大爷……卧槽……”
      锦秀为难的看着皇帝,皇帝叹了一口气,示意他退下,接着问:“二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麒渐渐止住抽泣,放开皇帝,又一个人坐着不动。
      皇帝没办法,只好陪他坐着,过了半晌,谢麒才平静下来,说:“你回去吧。”
      皇帝担忧地看着他。
      谢麒怒道:“滚啊,你还待着干什么?我要睡了。”

      谢麒说着就去卧室了,砰一声把门关上,皇帝无奈,只好嘱咐宫女们小心照顾他,才满怀心事出门。
      天上月亮正圆,皇帝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说:“锦秀,这几天你跟着他,都做什么了?”
      锦秀又很尽职的闪出来,说:“陛下,我想了想,统领隐瞒不报也是有道理的,朝政和世子都够你忙的了,二殿下又没有什么正经事……”
      皇帝脸色沉下来。
      锦秀心想不好,赶紧说:“不不,陛下你相信我,是真的,二殿下真的没什么,他——他只是,呃,为情所困!”
      皇帝:“……”

      皇帝表示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锦秀说:“没错,二殿下一定是喜欢上那个谁了,但是这个事情……它真的不好办啊。”
      皇帝震惊了半天,迅速想起露华浓,否决,又想起芳樽楼的那个美少年,再否决,末了问道:“哪个谁?”
      锦秀说:“是……呃,是天罗府的一位兄弟。”
      皇帝:“……”

      这里要插播侍卫们的编制问题,众所周知皇家侍卫都是很多才多艺的,他们武功盖世身份超然,有时细分成暗卫影卫等种类,但是都拿皇帝的工钱,只为皇帝一个人上刀山下火海。
      沈家也是如此,锦书作为侍卫统领,拥有一批十项全能的下属,包办皇帝的所有吩咐。不过有一点比较特别,因为某些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家的侍卫里有一批比较特别的存在,这批人拿着皇帝的钱,但不听皇帝的话。
      他们仍隶属侍卫体系,档案也在锦书手上,但是指挥权却在大理寺和刑部,完全为那两边的高层人士服务,基本上算是个独立机构,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名称,叫天罗府。

      皇帝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但他想不通的是,谢麒怎么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还是感情关系……
      锦秀说:“啊,这个么……其实是二殿下走江湖时结下的恩怨。”
      皇帝:“?”
      锦秀说:“我查了查,那位兄弟以前是江湖人,后来出了点事,不幸搞的身败名裂,大理寺杨少卿就顺手捡回来了。”
      皇帝疑惑道:“那,和二哥有什么关系?”
      锦秀说:“陛下,这关系可大了,那兄弟混不下去都是二殿下的功劳啊……”
      皇帝:“……!!”

      第二天下了朝,大臣们各就各位,皇帝把安静送去书院,然后对锦书说:“先不回宫,去大理寺。”
      锦书怔了怔:“去大理寺做什么?”
      皇帝说:“你真不知道?”
      锦书一僵。
      皇帝淡淡看他一眼,转身上车:“走吧。”
      锦书泪目。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马车向着大理寺跑去。
      锦书默默反省了两条街,觉得不能就这么被误会,于是轻咳一声:“陛下,你听我说。”
      皇帝说:“你说。”
      锦书说:“陛下,我说真的,锦秀应该也提过了,二殿下这件事只能等他自己冷下去,谁都插不了手。长痛不如短痛。”
      皇帝:“?”
      锦书:“……”

      锦书觉得不妙,赶紧勒住马:“不对……锦秀都说什么了?”
      皇帝于是把锦秀的话转述一遍。
      锦书喃喃道:“卧槽,这个傻逼……”
      皇帝说:“怎么?”
      锦书说:“陛下,还是回宫吧,二殿下只是没事钻钻牛角尖,过段时间缓过来就好了,天罗府的人我们动不得,他想要的这个——尤其不好动啊。”
      皇帝:“?”
      锦书说:“陛下,一点名声算什么,但是锦秀没说那人还被砍了一只手么?”
      皇帝震惊:“!!”

      大概四五年前,那时候锦书还不是侍卫统领,在后勤工作,有一天杨少卿出差回来,带了个人过来,说是他们小伍在公务中死了,于是随手捡了个替补,过来报备一下。
      天罗府一共二十个名额,编号从零到十九,死一个进一个,而且许进不许出,向来都是从训练场直接选拔,很少空降的,锦书就好奇起来。
      他把五号的档案备注好,跑去医务处看热闹。
      一进门就看见薛神医拿着张单子冲杨少卿抱怨:“越来越奇葩了,搞什么不好你他妈又弄个残废来恶心老子,这些药材你掏钱啊?操。”

      锦书仔细打量坐在角落的新一任小伍,是个很俊秀的少年人,垂着眼抿着唇,右腕上扎着绷带,血迹斑斑,腕部下面就没有了。
      杨少卿说:“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修理一下还能用,就凑合吧。”
      薛神医说:“你他妈说得轻巧,断个手筋脚筋老子给你接回去能活蹦乱跳,可现在断的是手!怎么凑合?莫非这小子是什么奇才不成,三两天练个左手剑出来?”
      杨少卿说:“啊,对对,我忘了,小伍左手手筋也断了,快快,快点接上。”
      薛神医:“……”

      锦书记下来那少年样貌,跑去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坐了坐,当时江南武林会刚刚落幕,各种新闻八卦纷纷出炉,他买了几份江湖日报,很快注意到其中一份的头版头条。
      那少年果然是有点来头的。锦书没怎么打探,就被热心群众科普的好似看了场3D大片。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上官世家,这次在武林大会栽了好大的跟头。
      上官家小儿子上官悦,去年新秀排行榜第一人,武功了得,色艺双全,本是江湖上备受关注的少年剑客,前途那叫一个无量。
      但在这次盛会上,上官悦被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打的一败涂地不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曝出强X少女滥杀无辜……等等。

      青年带来的姑娘站在台上,指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上官悦,声色俱厉:“你以为我死了是不是?你杀了我爹娘和姐姐,怎么没把我杀干净!你个禽兽不如的blabla……”
      举座震惊。
      姑娘控诉完就横刀自刎,血溅当场。上官家主怒不可遏,一剑砍了儿子右手,宣布将其逐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以后是死是活都和上官家无关。
      青年一声冷笑,抱着姑娘的尸身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官悦的倾慕者们瞬间粉转黑,只有几个死党想为他辩白,但是没人相信……死党们尽了最大努力想救出朋友,最后上官悦下落不明。
      锦书翻过报纸,后半版刊着一张图,鲜衣怒马少年郎。他的容貌,正是薛神医屋里的小伍。

      好狗血好狗血……皇帝被深深震撼了,半晌没有说话。
      锦书说:“陛下,你也知道啊,杨少卿可不是什么善人。后来我去问过,他只说了一句,上官悦是被冤枉的。”
      皇帝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锦书叹了口气,说:“陛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那个青年高手就是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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