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信条3·剧情泛读》石头碎了

28、尾声

　　——康纳，如果你读到这字条，代表我没能如愿向你道别了。因为总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我将这片土地跟所有资产留给你。我想你现在知道这里有很特殊的意义。因为当国家建成后，这殖民小区将成为人们最佳的范本。但当这里变得更大更强，想捍卫它就会更苦更难。希望你那些催生这年幼村庄的朋友们能懂这道理。你那永不动摇的坚毅和诚实，让你比任何人都负担着更重的责任。但你绝对比任何人都适合。你给了一个老头希望，我很感谢你。请让我长眠在那能俯瞰水源的山丘上，世上没有其它地方比那更好了。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也确信你会领这片土地和人民迈向更好的未来。你永远的兄弟，阿基利斯。

　　切萨皮克湾海战（1781年）后，游戏解锁急救伤员的家园任务。这之后，你可以一直做家园任务直到最后，阿基利斯之死。当然，玩家也可以选择通关主线剧情后再做，所以推测阿基利斯的死亡时间在1781~1783年间，享年七十二岁。他在达文波特家园的老房子里安然入眠，走的时候非常安静。

　　他给康纳留下一纸遗言，一片领地，以及责任与未来。

　　康纳从1770年来到这片土地，十年多的时光，这是他的第二个家，点点滴滴，充满回忆——鸡毛蒜皮的日常争吵（劝架任务），跑腿帮忙，救死扶伤，保护领地人民，造房探矿，教士传播信仰，对孩子的期待，新生命的诞生，婚姻的缔结——以及最终的一场，死亡，葬礼。

　　小小的家园似乎就是一场平凡人生的缩影。康纳选择刺客的身份独自行走在抗争的道路上，注定他的人生无缘直接体验这种可贵的平凡。幸而有这些“普通人”在他身边，他们会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他们会互相帮助，会恋爱，会烦恼，会在烦恼的时候请求康纳，这位可靠的“领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康纳是旁观者，也是参与者，他努力守护这些给他温暖感受的人们，也必将继续守护下去。

　　并非圣殿骑士那样的行事方式，强制地统治，管理，教化，进而消除罪恶根源，达成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而是踏踏实实，身体力行，尽自己的一切帮助身边的人，给无处可归的人提供一片安居乐业的场所。即使如阿基利斯所言，当这片土地发展壮大，想捍卫它就会更苦更难，但比起那些高高在上、只会不切实际空谈、用民众的无谓牺牲铺出一条血路的家伙……我想我更赞赏这种朴实的做法。

　　某一天，康纳回到家园，一如既往没礼貌地喊着“老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到回应——不咸不淡的两句鼓励，喋喋不休的大段劝告，甚至冷着脸严厉斥责——什么也没有。

　　壁炉的火熄灭已久，空气似乎也阴冷下来，他们闲暇时下棋的桌子边的靠椅上，老头安静地躺靠着。帽檐耷拉，遮住了面容。

　　徒留一纸遗书。

　　康纳去找神父，他向神父叙述老头的死讯，“他走的时候安详而尊严”，语气压抑着悲伤，也许随时都可能哭出来。他请神父为阿基利斯主持葬礼。

　　——祈祷和讲道并不适合他。阿基利斯不是信神的人，不信我的神或任何神。但他确实相信有引导之力，而他也平静地走了，因此我们感恩。我们让他长眠于此，在这崖上，让他过着可敬而有尊严生活的土地上，他能带给我们安心的存在感–山丘上的老人–我们依赖而感谢的人。你们都和他有深厚的交情、共同的回忆，我恳求你们不时回到这里，和摇曳的草木细语。阿基利斯，我们永志不忘。一路平安，老头，平安去到灵魂的归宿之所吧。

　　康纳为老头在后山挖坟，并回忆遗言的内容。这片土地的居民们全体出席了葬礼，棺木用这片土地的旗帜裹覆，人们默默地放下花朵。康纳最后一个离开，放下一片羽毛。

　　——我会让你引以为傲的，老头。

　　我想刺客信条系列的主角们就是如此，他们拥有血脉，身手不凡，环境逼迫他们选择了一条与常人迥然不同的艰辛道路。这条道路，这个印记……或许能成就他们的非凡人生，但它同样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

　　因为总是不够。

　　——自责于无力拯救至亲之人，主角开始主动地训练技能，追求力量，不断磨砺自我……但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到足够保护他人时，残酷的现实总会提醒主角，你还不够强大。

　　而即使强大，也有一些无论你多努力，愿意为之付出多大牺牲，依然无法挽回一分，深深无力的事情。

　　譬如马里奥的死。譬如克里丝缇娜的死。

　　……还有很多人，这些人在主角人生的半途离他而去，不停地警醒着一些事实，驱使主角不得不在这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编剧们总喜欢这样，塑造主角强大的同时，他们乐于编织主角的悲剧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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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回到家园的老房子，他打开当初老头让他去纽约西区废墟寻找的画，那是老头年轻时候一家三口的画像。画中人淡淡地幸福微笑。

　　康纳把这副画像挂了起来。这之后，康纳去后山看老头的坟墓。

　　——之前我没有好好跟你道别。因为我没准备好。所以现在我来了。我肩上责任的重量从未减少。好像总有些事情需要奋斗。这是你从未警告过我的事情，或许你觉得我会被吓到–你错了，不过我知道你不太习惯错误。（挤出轻笑）生命在此地延续下去。人们看起来很开心–会怎样？当我们阻止了圣殿骑士之后呢？这是一个我绝对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许你也不知道。我想念你。如同我想念母亲一样。我希望你一切都好，不论你在何方。再见了，老头，知道我加入你的那天为止–我会再一次打扰你的。

　　回顾（读到这里，也许你对这些已经看厌了，但既然到了主线末尾，还是有必要回顾一下）康纳二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康纳幼年经历母亲的死亡，他不想悲剧重演，所以他依照“神灵”的指引，走出村落，寻找保护族人的方法。他加入人才凋零的刺客组织，磨砺身手技能，并不假思索地承诺说会制裁圣殿骑士的恶行。

　　因为威廉·约翰逊强行购买土地的事件，他插战斧开战，开始和圣殿骑士们杠上。一系列的事件中，他和殖民地反抗者们牵扯上关系。

　　他一路帮助他们迈向胜利，顺便杀杀圣殿骑士。但父亲的出现让他动摇，母亲死亡的真相又让他和华盛顿决裂。

　　嘎纳多贡的死让他自责，也让他坚定了杀查尔斯·李的决心。但在这过程中，他亲手葬送了父亲的性命。

　　一番曲折后，他终于杀死了查尔斯·李，清理了北美洲圣殿骑士教团的势力。

　　但当他回过头……那位无偿教导他，总是为他的鲁莽忧心，总是斥责警告多于肯定赞扬……长辈，或者兄弟……老头已悄无声息地离他而去。

　　康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园。他拔下老房子门外的战斧。他取下密室里的圣殿骑士画像群，扔到壁炉中烧毁。

　　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来到波士顿码头，英军撤退，他们放弃夺回殖民地，滚回了相隔两千海里外的老家。这片土地会有一个新的国家，带给殖民地民众自由与保护。

　　但当他转身——黑奴依然被公开贩卖。

　　当他回到村落——族人已经被迫向更西的贫瘠土地迁徙。

　　这一切又尚未结束。

　　抗争的道路远远未到尽头。

　　——你已经为这片土地带来更好的未来。

　　——但这还不够。

　　直到1860年间的南北战争结束后，国会签署《美国宪法第13条修正议案》，北美洲的奴隶制度才被正式地明令废止——独立宣言的“人生而平等”，才有了它的真实意义。

　　直到1924年，国会才正式通过了保护土著居民的相关条款。——到此这一年为止，原本将近二百五十万的印第安人因为不断参与白人的战争、因为被剥夺土地而迁徙至干涸贫瘠的西部、也因为部落间为了土地资源而互相残杀……已缩水为原有数目的十分之一，只剩下二十多万的人口。

　　……直到现在，种族歧视依旧根深蒂固地存在于社会中。

　　写到这里，除了沉重，我想我或许有一丝释然——社会在进步完善的过程中，病态的部分会进行缓慢的自我愈合，这很少靠一个人，或者少数人的努力而达成，不管那个人有多强大逆天的能力。如果我们的主角真实存在的话，那他也只可能是历史洪流中的一块小小沙石，无数这样认为压迫奴役是错误做法的开明人士共同不懈地努力，以及无数自身受压迫欺辱的人的反抗牺牲，十年，二十年，或者上百年，才能换来一片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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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会说，我描述的只不过是历史的轮回罢了，父亲，你在笑吗？希望我能说出你一直期盼的那些话？证明你？说你就是正确的？

　　我不。虽然我看到了你话语中冰冷的现实，我依然拒绝它，因为我相信它还能被改变。我或许无法成功，刺客们或许还要再艰苦奋斗千年，但我们不会停止。

　　妥协，这是所有人的看法，我也学会了，但我认为并不是常人所想的那样。

　　我认识到这将花上许多时间，前方路途遥远而且被黑暗所笼罩。这条路不一定会把我带到我所想去的地方，我大概也不会看到它的终点，但我还是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因为希望伴我前行，在所有人都让我回头的时候，我继续前行。这就是我的妥协。

　　（摘自刺客信条III中一段隐藏的音频，以及同样的文字，于《Forsaken》一书末章）

　　有一天，这样的新世界会到来。

　　终。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