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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石苏/石狄/石愁abo)认命(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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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苏梦枕因为白愁飞的一番话,又失眠了,直到天快亮了才入睡。事实上自从见了王小石一面之后他就没好好睡过,到了夜晚,总是不自觉的焦躁不安,渴望触碰,有点像要进入雨露期的征兆,连雷纯的信香都没能帮助到他。
他才勉强入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听到卧房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一个女声随之传来:“苏公子,请起来。”
苏梦枕颇觉意外,是父亲留下的侍女柳怜心的声音。她本想还乡,但是放心不下身为地坤的苏梦枕,终归还是留了下来。苏梦枕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头发,披着黑色毛裘打开了门。
柳怜心带着两个同为地坤的侍女,对着苏梦枕一行礼,恭敬地道,“苏公子,六分半堂燃香的人安排在今日,按规矩,点香人需要打扮一番。我们这就开始如何?”
因为刚被白愁飞普及了知识,苏梦枕倒是没有问什么是燃香、点香,可是他不得不问:“为什么六分半堂的人要燃香?”
柳怜心面露诧异之色:“苏公子没听说过吗?是了,先前苏公子在外头学艺,可能不太清楚京城的规矩。因为苏公子刚刚担任楼主,而且是地坤,六分半堂想要表示友好,就得上下一心凑出钱,请几个年轻漂亮的乾元来服侍楼主的,这是规矩。当初六分半堂势大,我们势弱的时候,我们也曾全楼凑钱送花魁地坤给雷损的,所以这笔账楼主就不用还了。”
苏梦枕一手扶住额头,呻吟一般的道:“几个年轻貌美的乾元……这个香我不点可以不可以?”
柳怜心张大了眼睛:“那苏公子是打算与六分半堂立即开战吗?不接受燃香是瞧不起人的表现。再说,公子不喜欢,也不用把人赶走啊,点个白香、紫香就可以的。”她用一种极为怀念的语气说道:“京城有三十多年没有帮派点红香了,上次点红香还是迷天七圣盟的关昭弟点了六分半堂的雷损呢。后来他们成了夫妻,又反目成仇,是不祥之兆,之后就连花街柳巷里,也很少有江湖人点红香了,真是可惜。”
苏梦枕还能说什么呢?
他乖乖让侍女们进来,梳了头,换了衣服待客。总算是重孝期,没让他穿红衣,罩了件玄黑袍子,稍微梳了头就算完事儿。
接近正午的时候,六分半堂派了两个人,带着斗笠,套着黑袍,卸了刀剑,通过金风细雨楼的层层关卡,到了苏梦枕的面前。
两人躬身为礼,除下了斗笠和黑袍,真叫人眼前一亮。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楚楚动人;男子穿着灰白色内衫,中搭绿色长衣,外套是米白色长衫,整件外衫满是刺绣,配着他俊秀面容,当真是风流潇洒,自在飘逸。
苏梦枕盯着眼前的女子,一时无法言语。并非是为她的美貌所慑,而是他认出了这女子是何人——竟是金风细雨楼的暗桩之一,朱小腰。
艳美如花的朱小腰露出甜蜜的微笑:“看来我与苏公子,还是有些缘分呢。”
苏梦枕本不擅长作戏,为了掩护朱小腰,也要努力一试,当下笑道:“朱姑娘是远近闻名的花魁,能得朱姑娘青眼,也是苏某之幸。”
男子,也就是王小石,张大了他一双多情又无辜的眼睛,看看苏梦枕,再看看朱小腰,干巴巴笑了一声,道:“苏公子果然还是更偏爱女性的乾元呢。那就由小腰姐来服侍苏公子,我到外面去守着好了。”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苏梦枕连忙追过去,一伸手抓住了他袖子,王小石回过头,依旧挂着笑容,“怎么了?要是苏公子希望我和小腰姐一起服侍你,那恐怕不成,恰好我受的内伤还没痊愈,不大燃得起香呢。”
明明王小石在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梦枕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他在生气。他情不自禁的道:“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还没有问出口,温柔穿着红衣,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师兄!听说六分半堂燃香的人来了!让我也点一回香吧,自从我在书上看到,盼这个好久了!”
苏梦枕斥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姑娘点什么香,快出去!”
温柔执着地说,“师兄啊,你不知道,点香是地坤最大的自由,最大的福利,地坤出嫁前一定要点香的!不然等成了契,就连自由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不信你去问问那些已经成契的人……”
王小石听到温柔提起成契,突然手上用劲,摔开了苏梦枕的手,向后退了两步,不再看苏梦枕,垂下头来看着眼前的地面。那种低头、乖巧的样子倒是和他的伴侣狄飞惊有点相似。
苏梦枕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一件事:
原来王小石是已有伴侣的。
他的伴侣是狄飞惊。
他把手收回去,双手握紧成了拳头,放在自己身侧。
温柔被朱小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波涌动:“这位姐姐怎么称呼?你那么漂亮,想来早就成契了吧?”
朱小腰笑盈盈的道:“这怎么可能,已经成契的乾元,信香是要优先供奉给自己的伴侣的,怎么好意思再燃香呢?”她往王小石一指,“顺带一提,这位是王小石,六分半堂的七堂主,前途无量,和我交情很好,算我的弟弟。他与六分半堂的狄飞惊在一起耗了十来年了,临时标记也有那么几次,对外也号称是伴侣……可是人家就是吊着他不肯成契!依我看实非良配。我看妹妹倒是清纯可爱的一位地坤。有空闲的话,可以和他出去走走,逛逛京城,先交个朋友,以后的事以后再谈嘛。你看怎么样?”
王小石一惊,抬起头来,道:“不是的,小腰姐!飞惊是,是另有顾虑,”他的手不安的抓着衣角,“只要我再等一等,等到江湖的形势不那么紧张……”
朱小腰冷笑道:“等?你都等了十来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地坤的青春是青春,乾元的青春便一文不值?我看狄大堂主是心高气傲,明明和你在一起了,还憋着一股劲头,想要钓到更好的……不错,他是长得好看,又有权势,可是我们小石也不差呀!不但俊秀而且还温柔体贴,就算没有权势,可是有权势的大人物都爱勾三搭四,还死的快呢。小石,你不要倔强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看,一个和你天生一对的地坤就站在你面前……”
苏梦枕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
朱小腰继续道,“就是这位红衣小姑娘了。你看你们郎才女貌,是不是很般配?”
王小石向苏梦枕飞快的瞥了一眼,摇摇手,道:“还是不必了吧,小寒山燕温柔温女侠,洛阳王温晚之女,‘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的师妹……小子不敢高攀。”
温柔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道,“算你识相。区区一个六分半堂的堂主,我还不放在眼内呢。”
注明:成契是指终身标记。终身标记之后,除了自己的伴侣,对其他人的信香就不那么敏感了,即使是地坤,也能通过吃药度过雨露期。但是如果伴侣死去,自己会非常痛苦。
与终身标记相对的,是临时标记。用信香包裹对方、咬脖子,甚至上,床,只要不到最后一步都是临时标记。通过临时标记可以极大的延缓、抑制雨露期。但是对地坤来说。一般抑制到三十岁,就是极限,再不进行终身标记就容易出现信香失控,危及生命。
第五章(下)
王小石正说着“若温姑娘强烈要求,小腰姐为她燃一炷白香,也就是了……”,白愁飞昂然踏步,进了苏梦枕的会客室。
他一身锦袍,长身玉立,犹如一只白鹤,翩然而至。连阅人无数的朱小腰都脱口而出:“好一个俊俏郎君!”温柔脸上泛红,松开了苏梦枕的袖子,向后退到几乎与王小石并肩而立。王小石也是微微一愣,只顾着盯他,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停了一停,才笑道:“是白大哥啊。听说你当上了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还和苏公子结拜了,当真是前途无量。恭喜,恭喜。”
白愁飞志得意满的笑道:“是我幸得苏公子赏识……”他向前一步,拍了拍王小石的肩膀,慎重的道,“你放心吧,王小石,我白愁飞,不会因为飞黄腾达了,就忘了我们之间的旧日情谊的……”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威胁一般的说道,“你最好,也不要忘。”王小石笑道:“我自然不会忘的。”
苏梦枕冷眼旁观,只觉有一股无名火起,他淡淡的道:“白弟是来找我议事的么?”
白愁飞走到他身边来,转过身,继续面对着王小石和温柔,“听说六分半堂的人派人来燃香,我还是很担心大哥的,怕大哥经验不足,吃了暗亏。见到是小石,我也放心些,之前我与他来往之时,他也为我燃过几回紫香呢,也算是熟门熟路了,想来定能服侍好大哥。”
王小石含笑道:“那是自然。”
温柔两手叉腰:“好你个大白菜!你们两个男人,谈的亲亲我我,咕咕哝哝的,置本姑娘于何地?两个乾元,讲什么燃香不燃香的,也不害臊!”
白愁飞哼了一声,不去搭理她。王小石却道:“温姑娘,白大哥面上傲,心里是好的。乾元之间燃香,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晚些让他带着你逛京城去,给你买些京城独有的好东西,顺顺你的气。”温柔这姑娘本是赤子之心,闻言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拍手笑道:“那还差不多。大白菜初来京城,对京城不熟,你也要来,做个向导,我们三个人一起到处逛逛!”王小石微微一愣,端详着温柔,见她一派天真,不忍拒绝她好意,便点了点头:“那王小石就却之不恭了。晚些我向狄大堂主请示,在六分半堂的地界,太深入的地方不能去,带你们看些店面,要些折扣,还是可以的。”
温柔欢呼一声。朱小腰低声道:“哎哟喂,这……乱成这样,连我都要搞不懂了。”
正在混乱间,却有一人又走了进来,却是柳怜心。她向苏梦枕点点头,道:“苏公子,燃香若需的物件和场地,都一应准备齐全了。苏公子不管是点什么香,都可以的,哪怕是红香也没问题。”
苏梦枕点点头,故作镇定:“很好。”心中却想道:不知是什么物件?
王小石见她进来,便呆呆的看着她。柳怜心回身,见到王小石,咦了一声,露出慈爱之色,向他张开了双臂:“是小石么?多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成了翩翩郎君了……”
王小石眼眶一红,扑进了她怀里,“是我,心姨,没想到还能见着你,我以为你已经还乡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他心情激动,连哭了好几声,才抹干眼泪,立起身子,“那时候要不是你哭着求狄大堂主,他不一定会答应救我的,实是你救了我的命。你……你就像我的半个母亲。你呆在金风细雨楼里,我也放心了,苏公子他为人仗义,会好好待你的。”
柳怜心微微一怔:“小石,你来这里,难道说你是六分半堂的燃香人吗?你要为苏公子燃香吗?”
王小石脸上一红:“那要看苏公子的意思了。”他露出一个又是喜悦、又是羞怯的笑容,“心姨,你是知道的,我与苏公子之间,原是有些因缘。虽然我也知道不能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但是我……我一直希望……”
柳怜心却放开了他,后退几步,冷淡的道:“你不要再希望了,小石。苏公子原是你不配肖想的。”
王小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样子实在是有点可怜,连一个陌生人也会觉得可怜。可是柳怜心却接着道:“小石,我知道你这些年来,在六分半堂里摸爬滚打,没有根基,没有庇护,也很是吃了些苦头,才爬到堂主之位。六分半堂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你在那里迎来送往,巴结那些达官贵人,多多少少,做过一些有辱清白的事体,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不会怪你。但你若与苏公子有所交际,损害了公子的清誉,那便糟糕了。若你因此起了妄念,那便更糟,对你而言毫无益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位朱姑娘也是,虽然没有成契,但既然是花魁,也称不上清白无暇了。但是想想六分半堂这种地方,本也没有什么好货色出来的,公子勉为其难的点她一炷白香,也就是了。”
王小石向后退了一步,浑身发抖:“清誉?”他喃喃道,“不错,苏公子的清誉,委实贵重的紧啊。当年我因为年幼,与苏公子信香又较为适配,没能控制出自己的信香,险些引发他的雨露期。老楼主一怒之下,砍了我腺体一刀,又把我逐出去。那时候他们说我心怀不轨,有意损害公子的清誉,实乃死有余辜,光是挨上一刀,还便宜了我呢。可是我……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临时标记了他,因为中途被打断了,搞不好连临时标记也没有,——可却把我一生都毁啦。”
柳怜心叹了口气,面显不忍之色,“知好色则慕少艾,那件事,原也不全是你的错。老楼主生前,也曾后悔过,说那时候对你过于苛刻。”
王小石摇摇头:“不,我确实是错啦,那时候大家都对我好,我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以为,哼,以为我真的便能与少楼主般配了。谁知道一夜之间,雷大小姐与少楼主缔结了婚约,过去的一切便都不算数……我那时候握着少楼主的手,心里极为不舍,想着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证明我们之间原有极深的缘份,说不定便不会与他分开。——就是因为我有那种想法,才会遇到那种事。”他停了停,对着苏梦枕轻声道:“就是这样子,苏楼主。你若是不满意我,就让小腰姐为你燃香吧。”他勉强笑了笑,“她,她与我不同,小腰姐在她呆的楼子里是极有地位的,寻常客人,连她的手都摸不到哩。”
苏梦枕却看着他,斩钉截铁的道:“但我想点的是你的香,王小石。”
王小石动了动嘴唇,一时竟然答不出话来。白愁飞站在苏梦枕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凉凉的添了一句,“也好。大哥你点炷小石的白香,我正好也顺便点炷他的紫香,多日没点了,很怀念呢。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嫌弃他在污泥里打滚,我可不嫌弃!”
苏梦枕白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谁说我要点白香了?我要点王小石的红香,今日就点!”
柳怜心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公子,不可呀!”
苏梦枕冷然的道:“你退下,去做准备!”
柳怜心一惊,受他威严震慑,果然躬身行礼,急匆匆的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
片寂静。
名词解释
紫香:亲亲摸摸,咬脖子注入自己的信香。有时候乾元之间会燃紫香,互相排解。
红香:只要不搞怀孕,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