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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两个时辰之后。
      张炭和唐宝牛正在和祥哥儿、欧阳意意战斗。
      生死攸关的战斗。
      江湖儿女向来是风雨里来去、刀尖上过活,然而刚才还是在他人的寿宴上欢声笑语、大声戏谑,现在却变成这样,却是谁都料想不到的。
      半个时辰以前,“八大天王”见着人群里正笑盈盈望着他的何小河,两人没说上几句,因着“八大天王”急着撇开两人之间的关系,何小河便哭了出来。
      冯不八热心地替她出头,不顾陈不丁、花枯发在旁劝阻,挺杖追砸“八大天王”。
      “八大天王”危急关头,何小河阻止无果,竟一扬袖子,一支箭直掠而出。
      对此,张炭并不惊奇。
      他一向对江湖轶闻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八大天王’与何小河之间的那点事儿:“八大天王”高大名已有发妻“一叶兰”佟劲秋,只不过高大名好拈花惹草、酒色风流,他听说留香园里的何小河艳色天下重,便生非分之想,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果然死缠烂打、穷追不舍。
      “‘八大天王’追求何小河的消息传了开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开始的时候,何小河尽是爱理不理,这可连高大名的老婆佟劲秋也风闻了,跟她夫婿大吵一顿。在场人人都说:是佟劲秋扯着高大名的耳朵离开的。这一走之后,高大名竟也觉了悟、转了性似的,不再上孔雀楼了。没料风水轮流转,高大名不去找何小河,何小河便失落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找高大名,高大名不瞅不睬,来个相应不理,何小河便纠缠不休,大家都传说:敢情是报应。高大名想必已尝了甜头,成了入幕之宾后,借他老婆寻衅虚晃一招,来个金蝉脱壳,甩了何小河。
      可惜王小石不在,不然,他也一向喜欢听张炭讲这些江湖轶事、趣闻隐私,他不但听得津津有味、时而评头论足,有时还能做些精准的补充,盖因他记性极好,常爱收集武林人物的特性与名号,并一一记牢。
      王小石曾经说过,他爱听故事是觉得,总有一天,这些资料对他会非常有用。
      可是张炭总觉得,他是真心喜欢听他的故事,因为他听故事的时候,那种眉飞色舞、眼睛发亮的模样是假装不出来的。
      他很喜欢见他这幅模样,所以,他更加变本加厉地收集了很多故事,七天七夜也讲不完。
      ——可是现在,他却找不到那个听故事的人。
      何小河出手对付冯不八,这件事并不稀奇,就像有人想离间温梦成与花枯发、挑拨陈不丁与冯不八一般,打死不离亲兄弟,上阵不离父子兵,夫妻本是同林鸟,知交更是唇齿依,她打杀高大名却还可以,就是容不得别人伤害他。
      奇的是她的箭。
      一支粗箭。
      箭非射向冯不八,更不是射“八大天王”。
      而是自两人头顶上横掠而过。
      ──这一箭明知射空,为何要射?
      ──这一箭是啥用意?
      大家心生疑窦之际,这飞行极速的箭,就在两人头顶上,竟顿了一顿,箭肚里忽然噼的一声,弹出一支小箭,直射而下!
      小得像一根睫毛般大小的小箭。
      这枝小箭,才是攻击的主力。
      粗箭只让人惊疑不定、转移视线。
      ──箭中箭!
      这箭来得快而突兀、令人防不胜防。
      谁也不知道冯不八躲不躲得了。
      因为陈不丁已出手。
      陈不丁飞身,横空抓住粗箭,以粗箭砸掉小箭,然后落了下来,向何小河戟指怒道:“她帮你,你竟这样对她!”
      何小河倔强地道:“谁要她伤害他?”
      陈不丁气得一愣,那边为了这一箭,冯不八和“八大天王”都住了手,陈不丁向冯不八抱怨道:“人家是一对儿,犯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冯不八正待要责问何小河,何小河一听“一对儿”,心里一酸,已掩脸泣着掠了出去,“八大天王”一面喊:“小河,小河……”一面也追了出去。
      张炭也与唐宝牛匆匆而出,追了出去——
      因为他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多前,在三合楼上,曾经有一只箭,以类似的“箭中箭”手法,给雷纯通风报信。
      (正在这时候,嗖的一声,窗口掠过了一支箭。又粗、又大、又黑、又霸道的巨箭。
      巨箭是直射的,掠过窗前时,箭身才“爆”出另一支箭,横射入三合楼的二楼,快、轻、疾、灵,比任何箭都轻灵、疾狠!
      这支来势如此狠疾的小箭,竟射到离雷纯七尺之遥,便自动落下。)
      ——也许何小河便是雷纯负责搜集消息的手下!
      ——也许何小河会知道他下落不明的兄弟的消息!
      张炭怀着一线希望,和唐宝牛跟着何小河、“八大天王”追出了花宅,转了两条街角,跃进去一处废园。
      到处都是乱草茂树,残墙败瓦,何小河和“八大天王”卿卿我我一番,跃上了一颗大树,张炭这时候才觉出有些尴尬,亦和唐宝牛择地暂且隐藏。
      张炭本正思索着如何求问何小河,却忽闻几声唿哨,自废园的几个角落传来,人随声到,几条人影,已到了废园中间那一块碎石地上。
      来的是八个人。
      八个人身上有九把刀。
      张炭一看,几乎叫了出来。
      他认得这八个人。
      “八大刀王”。
      这九把刀,九把名动京师、名震天下的刀。
      想当初他和唐宝牛在酒馆里遇袭的时候,还曾与其中的三位孟空空、习炼天、彭尖有过一面之缘。如果不是中途有人搅局,他们又被刑部老总朱月明带走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他们在刑部受尽折磨,幸得被“六分半堂”的供奉“后会有期”救出,不过,他救他们也是没安好心,只是借他们之手混进苏梦枕的庆功宴罢了,之后两人还因此被王小石埋怨过几句。
      “不管什么人。”孟空空沉着声音道,“阻挠我们这个‘化敌’行动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其他七名刀王都齐声答:“是。”
      这时,又有两人出现。
      一老一年轻。
      任劳、任怨。
      张炭、唐宝牛脸上抽动。他们在刑部的时候,可曾经被任劳、任怨好好“招待”了一番。
      这两个人是手段阴毒的小人,更是折磨用刑的魁首,有他们在就没好事。
      任怨环顾在场的人,柔声问:“都准备好了吧?”
      任劳立即回答:“都准备好了。”
      任怨又问:“‘恙’都下了吧?”
      任劳恭敬地答道:“张顺泰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而且他想当党魁想疯了,谅他也不敢不把这事办好的。”
      任怨点了点头,道:“很好。”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悠然道:“现在,我们只等他来了。”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神色,“这出戏,他是主角,唱的是红脸,没有他,咱们的白脸是白当了。”
      “来了。”
      孟空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预兆。
      大家也不知有人已经来了,而从孟空空的脸色上看,大家也猜测不到他会突然说了那么一句话,以这般平静、平淡、平稳的语气。
      果然有人来。
      他来势极快,但所发生的声量,绝不在一只小蚊子之上。
      他的人也像蚊子一般细瘦模样。
      “小蚊子”祥哥儿。
      祥哥儿道:“待会儿当众动刑的事,还请任少侠多多出力。”
      任怨冷笑道:“反正咱们当的是大恶人,尽量干得人神共愤就是了。这叫驾轻就熟,又有何难?”
      然后他尖叱一声:“什么人?”
      孟空空即道:“是欧阳意意。”
      来的人像一片云。
      云是无声的。
      来的人像是“飘”了过来,又似是“浮”了过来。
      正是欧阳意意。
      没有人看见任怨脸红。
      虽然他很会装脸红──脸红就是他的保护色;因为人们总是相信,一个人还会脸红,心肠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所以任怨常常脸红。
      他一闭气,脸就会红。
      他一脸红,通常就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一向都知道:有些仗是不必出手也能取胜的。
      其实就算他喝了酒,他的脸也只青或白,就是不红。
      可是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
      因为当他发现有人欺近的时候,孟空空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强弱立判。
      任怨无法忍受这一点。
      可是他也不能发作。
      他只能先忍下来,听欧阳意意怎么说。
      “现在酒已开始喝了,各位也应当过去主持大局了。”
      任怨揶揄地道:“嘿,我们遗臭万年的时机来了。”
      欧阳意意忽道:“听任少侠的口气,对相爷的安排似很有些不满意吧?”
      任怨乍听,几乎连汗毛都竖立了起来,慌忙道:“欧阳兄哪里的话,我只不过是说要为这件事干得逼真,鞠躬尽瘁,全力以赴罢了。”
      欧阳意意懒慵慵地一笑,“那就是了。”
      又向祥哥儿道:“谁不是呢!”
      四目相顾而笑。
      任怨简直恨死了。
      他恨死这两人暧昧而亲密的态度。
      ──有些人在外人面前特别喜欢说一些只有他们自己人才听得懂的语言和话题,来表示亲昵,这真不知是何居心,要是你不爱应酬人,就不应酬好了,既要聚在一起,却拿人不当朋友,自说自话,这算什么话?
      任怨很少有朋友。
      所以他更不愿见别人是好朋友。
      ——何况,别人是好朋友,他就是外人了。
      但他已不敢造次。
      ──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有些话和有些字,是说不得写不得、得罪不得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和当红的小人。
      ──漂亮的女人随时会变成你的上级。
      ──当红的小人随时会变成要命的人。
      所以任怨只有说:“我们是不是已该行动了呢?”
      “我们要在花府门前等白楼主来,”欧阳意意神闲意逸地道,“你们却还在等什么?”
      “八大刀王”和任劳、任怨都走了。
      他们离开了这座废园。
      他们的行动已展开。
      张炭和唐宝牛做梦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听到了这么多耸人听闻的武林秘密!
      他们可不能留在这里,任由知交和同道们中伏。
      他们要有所行动。
      张炭和唐宝牛二人逸出废园,双双奔赴“发梦二党”总部示警,穿过冬枣林,走到青石板道上,花府已然在望,张炭忽然叹了一口气:“恐怕……”
      唐宝牛嗤道:“胆小/鬼,花老头儿的大本营都快到了,你这回又怕啥子来着?”
      张炭道:“恐怕我们到不了。”
      唐宝牛嘿然笑道:“到不了?‘发梦二党’总部还会飞不成?”
      张炭道:“花府不会飞,但我们身后的人却会走。”
      他补充了一句:“而且走得好快。”
      唐宝牛停下步来,侧耳听了一会,说:“你错了。”
      张炭奇道:“哦?”
      唐宝牛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来的不是人。”
      张炭怪有趣地问:“难道是/鬼/不成?”
      唐宝牛张开大嘴一笑道:“是蚊子。”
      他话一出口,猛回身,抱住了一棵树。
      一棵大树。
      他高大、豪壮,这棵树当真还经不起他用力一抱。
      他知道有人在树后。
      躲在树后的人,轻得像一只蚊子。
      “蚊子”飞上了枝头。
      飞上枝头的蚊子,虽然当不成凤凰,但居高临下,杀机大盛。
      ──这么一刺,仿佛便不只是吸人的血,而是要人的命了。
      这是“要命的蚊子”。
      “小蚊子”祥哥儿。
      唐宝牛大喝一声,将树连根拔起,挥舞起来。
      可是“小蚊子”祥哥儿就粘在树上,波澜不惊,微波不兴,任由唐宝牛大展神威,把一棵枣树舞得枝摧挫折,狂飙涌卷,但祥哥儿就是粘在树上不下来。
      张炭看了一会儿,已叹了十七八口气:“这大概就叫做‘四两拨千斤’吧?”
      他在跟人说话。
      枣林里有一个柔柔低低沉沉的声音无可无不可地道:“唐宝牛当真是力大如牛,力拔山兮气盖世。”
      张炭无奈地道:“可惜到头来仍落得个虞兮虞兮奈若何的下场。”
      “不对,应该是炭兮炭兮奈若何。”低低柔柔沉沉的声音道,“看来,你很喜欢说朋友的坏话?”
      “坏话通常都是在人的背后说的,我这可是光明正大,”张炭道,“我这可都在他面前说,是料定他已腾不出精力来反驳,这才有意思。”
      张炭知道在枣林里的人,他对他的全部了解就只有八个字:“无尾飞/砣,欧阳意意”。
      唐宝牛大吼一声,整棵树给他倒栽入冰河里去。
      河面上正结了一层薄冰,给唐宝牛这一记倒插树,冰裂洞陷。
      河面上,冰块互撞出清脆的声音,兀然露出这样一大截树根来,和泥带土、枝断叶离的,有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已日薄西山,夕阳斜晖,正是微雪后的黄昏,照在庭院街心,本有一番诗意和寂意,但给唐宝牛这一搞扰,一切景象都乱七八糟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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