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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大喜。
      大寿。
      是日是花枯发的大寿。
      花枯发在汴梁城里,论地位家世,远不能与方应看、龙八太爷、诸葛先生等人相比,要论武林中的权望声威,也远逊于雷损、关七、苏梦忱。
      但他还是有他的朋友。
      花枯发的五十大寿,道贺的人自然不少。
      跟花枯发交往的人,自然都不平凡。
      就算他们有一张平凡的脸孔,但身手都不凡。
      就算他们身手并不如何,身份也不如何,但他们都有不凡的品性。
      其中最不凡的要算是“牵牛尊者”。
      这人自视甚高,脾气又大,古板小气,又自以为豁达豪迈,脾气古怪至极,但在武林中,却是人人敬重的角色。要是他看不起的人物,就算是皇亲国威,用八人大轿抬他也不过来。
      他来了,就是他看得起花枯发。
      而且连“不丁不八”也来了。
      这是令花枯发也头疼的人物。。
      “不丁不八”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两个人。一对夫妇。老公公是“乐极生悲”陈不丁。老婆婆是“喜极忘形”冯不八。夫妇二人武功高极,刚烈侠义,但行事作风也令人为之瞠目。
      花枯发在宾客间周旋敬酒,满脸笑容,但谁都看得出他似有所待。
      等谁?
      看来,一定是等“八大天王”。
      怎么“八大天王”还迟迟未来?以“八大天王”和花枯发的交情,他断没有理由不来。
      “八大天王”没来,却来了一群人。张炭带着温柔、唐宝牛、方恨少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花枯发一见到张炭,一把抱住他,两人搂在一起,一面捶着对方的背心,一面呵呵大笑。
      “好小子,可把老夫等急了,还以为你死在哪里,这辈子都冒不出来哩!”
      “好老鬼,可把我给想死了,咱们见你一次就少一次,你难得做大寿,我当然不能不来!”
      两人如此喧腾一阵,两个身子才算是分了开来。
      花枯发有点变脸的道:“好小子,六年不见,一见面就咒老夫!”
      张炭也强笑道:“好说,好说,彼此,彼此!”他顿了顿,脸上充了个抽筋般的僵硬笑容:“花老鬼你消息灵通,不知道最近有没有,有没有……我那位朋友的下落?”
      花枯发摇了摇头,“要找他的可不止你一个,自从他留书出走,这一年多以来,整个京城的势力可都是在竭尽全力的找他,可是一点信儿都没。依我看啊,那小子多半已经离开京城,不知去哪里逍遥快活去了,可怜留下了苏……咳咳……留下不少人巴巴的等他。”
      方恨少脸色也有点发白,但仍然坚定的道:“他自然有他的苦衷。”
      温柔一撇嘴,不屑地道,“他又有什么苦衷了?依我看他就是在外面贪玩,亏得你们一个一个汉子,整天胡思乱想,担心受怕!今儿个参加喜宴来着,你们可不要摆这丧气脸!”
      温大小姐发了话,其他人只有唯唯称是的份儿。方恨少虽然心有挂牵,但想到王小石失踪日久,也不能急于一时,只好放宽了心胸,将他暂时抛在一边。
      花枯发遂向张炭等人拱手道:“承蒙诸位光临,老朽不胜荣幸,薄宴奉侯,有失远迎,不知诸位高姓大名……”
      张炭正想引见,忽听首席弟子张顺泰犹如发礼炮似的喊道:“有客到。”
      花枯发整整衣衫,正要相迎,只听张顺泰破锣似的嗓子又呼喊道:“留香园、孔雀楼、潇\湘阁、如意馆、卯字三号房何姑娘何小河光临!”
      花枯发第一个反应就是叫了一声:“‘老天爷’!”
      更奇怪的是在寿宴里三流九教的奇人异士、村夫俗妇都失声高呼或低叫:“‘老天爷’!”
      温柔喃喃地道:“怎么?难道那姓何的就是‘老天爷’?”
      张炭脸上似笑非笑地道:“她外号就叫‘老天爷’。”
      唐宝牛瞪着大眼道:“她是什么东西?”
      “她不东也不西,她是人。”张炭微笑道,“她是京城里的名妓,正红上了顶,成了万家生佛,男人都叫她做:‘老天爷’!”
      只见花枯发气冲冲地一把手就揪起张顺泰,吼道:“谁叫你给她进来的?”
      张顺泰嗫嚅地道:“您……您……是师父您……”
      花枯发几乎连眉毛都气到耳角上去了,“你说什么?我几时有传个妓\女进来的?”
      “我,我,我……”张顺泰几乎吓得脸无人色,说道,“是师父您……您说……凡来这儿的,都是您……老人家的贵宾的……”
      花枯发一时为之语塞。
      只听“哎哟”一声,声音清脆好听,人影一晃,一个俏不伶仃的翠衣女子,修长高俊、活色活丽地就在众人眼前,一双活灵灵的美目溜过来、转过去,像醮了蜜的刷子,在人人脸上都刷了一把,似嗔似怒地说:“喂,花党魁,你这算啥?老娘在青楼混,没做卖爹卖娘卖朋友的事,就是卖自己您也不许?小女子今儿也是给您老拜寿的,你瞧得起就欠着身子受了,还得侧身让妾去喝这杯寿酒才走。要是不欢迎嘛,他日你‘发梦二党’的子弟,还有今儿在座诸位,谁都别想再踏入姑娘我那窝儿半步!”
      只听座中一片哗然。
      “花老,你这可太不上道了,何姑娘出污泥而不染,你这岂是待客之道!”
      “老花,你这样做,又何必呢!”
      “花公,人家都来了嘛!闹僵了砸了这吉喜祥气,还不快请何姑娘喝杯寿酒!”
      只见那老婆子冯不八问:“这女人是干什么的?怎么那姓花的孤独鬼会这般地厚此薄彼?”
      老头子陈不丁支支吾吾地道:“她……她是做那些的……”
      冯不八奇道:“那些?”
      陈不丁期期艾艾地道:“那些……”
      冯不八叱道:“那些是哪些?”
      陈不丁慌得失手弄翻了一杯酒,倒得整个衣襟都是,正要抹揩。
      冯不八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陈不丁苦着脸道:“是那些……那种……嘿嘿……那类……”
      旁人知他尴尬,但又深知冯不八的武功与脾气,谁都不敢挺身出来圆场。
      “迎送生涯呀!”那位黛衣翠鬟、高髻险装、凤佩云裳、俊气逼人的何小河倒是坦荡,“老夫人啊,我们江湖女子苦命呀!哪有老夫人的福气、命好?再说,男人不来找我们,难道我们当他们做蟹糕子绑扎了过来送金赠银的不成?老夫人,别人都欺我们,你跟小女子拿拿主意嘛!”
      “我啊!”冯不八过去拉着何小河的手,和蔼地道,“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好,都是臭男人不好!小妹妹不要怕,老身骂了几十年男人,今儿还要骂个饱!谁要是不给你上席,就是跟我冯不八为敌,咱们今天就在老身的‘镔铁老藏金龙双牵虎拐杖’下见个真章!”
      方恨少虽满腹心事,仍不禁一奇,向唐宝牛低声道:“她的武器名字,几乎有你外号那么长!”
      然而见她用那一根至少有一百五十斤重的大拐杖,遥指着花枯发道:“你!花党魁,今儿要当老鬼还是寿翁?只要一句话,我冯不八一定奉陪。”
      忽听“噗嗤!”两个笑声。奇在却是在大厅两处,同时发生的。
      冯不八几时被这样羞辱过?眼光发绿,顿时大怒,龙头拐杖往地上一蹬,发出当的一声价响,她尖叱道:“谁笑?”
      大家见陈不丁尴尬不堪,花枯发也难以下台,都不禁脸上带笑,也有的强自忍笑,忽见冯不八大怒,而且眼睛突然发绿──谁都知道她三大特性:一是喜与陈不丁发脾气,二是爱保护小姑娘,三是眼光发绿就要动手伤人──人人都噤若寒蝉,笑容都冻结了。
      却听寿宴一角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是我。”那人本坐在角落末席,弯腰垂头,毫不起眼,此时才抬起头来。
      然而冯不八见了他面貌,却不禁一怔。
      她阅人无数,但却一时看不出这人的年纪。只见他满头白发,似是六七十岁;面上肌肤却颇为光滑,仅有眼角嘴角微有皱纹,似是三四十岁;但他眼睛明亮,却像是二十来岁的少年人一般了。
      冯不八怒道,“你有什么好笑?”
      那人漠然答道:“陈夫人说的是,原没什么好笑的。”
      依冯不八的脾气,本是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然而那人的语气神情实是漠然已极,似是含了无尽的萧索之意,冯不八为之一窒。
      她正有所犹豫,忽听一个清脆得嗲嗲的、酥酥的、柔柔的,而又丽丽的语音道:“是我呀!”
      冯不八霍然回首,就见到一张芙蓉脸,长的眼,俏的脸,飞动着许多绯色的风流。
      她是谁?
      ──当然就是温柔。
      方恨少一直在扯温柔的衣袖。
      他在示意她不要说。
      更加不可以承认。
      他已看出来了。
      他看出这老婆子实在不好对付。
      可是温柔才不管。
      ──的确是她笑的,为何不敢承认。
      所以她坦坦荡荡地说:“刚才是我笑的声音大,您老别欺负那老头儿了!”那老头闻言微微一笑,又垂下头去。
      冯不八回头一见这娇俏俏的小姑娘,登时怒气消了大半,变作慈和的语音问:“你笑什么呀,小姑娘?”
      “我笑您老好威风。”温柔盈盈笑道,“把大伙儿都吓得作不了声。”
      冯不八顿时心花怒放,对温柔展颜笑道:“小姑娘,我也不是对人人都好的,待会儿咱们好好聊聊,有我在,哪个臭男人也不能欺你。”
      温柔笑嘻嘻地拊掌道:“好啊好啊,哪个欺我,婆婆跟我打他嘴巴。”
      冯不八又掉首找花枯发的晦气,“怎么?你还让不让这位小姑娘进来?”
      忽又咕哝道:“不行,今天一连见了两个标致的小姑娘,这是小姑娘,那又是小姑娘,怎么分得清楚呢?”
      何小河即道:“我姓何,叫何小河。”
      温柔也笑嘻嘻地道:“我叫温柔。”
      何小河走上前去,握住温柔的手,“妹妹你好。”
      温柔也笑眯眯地说:“姐姐……我还有个纯姐,我就叫你二姐好了。”
      何小河见温柔天真无邪,心里着实喜欢,正想答话,只听冯不八质问花枯发,花枯发强笑道:“我哪有不给何姑娘进来……况且,她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冯不八对花枯发的答案还是不甚满意,“那你又揪着你的宝贝徒弟干吗?”
      花枯发这才省起自己一直揪住张顺泰,他知道这老婆子十分不好缠,只好忍气吞声,且把一股气发在张顺泰身上:“都是你!我揪住你是要问你:为何对青楼妓院的地方名字那么熟悉,可以一口气喊出来?”
      张顺泰还没答话,那个顶冠云髻的“牵牛尊者”已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你焉知道他喊的不是菜馆的名字?你一听就懂,师徒两人,一样货色!”
      花枯发正要发作,但见说话的人是“牵牛尊者”,此人比冯不八还要不好惹,心想今天真是做寿择不得日子,只好强忍一口怒气,不料陈不丁却自作聪明地大声道:“不对,不对,是留香园、孔雀楼、潇/湘馆、喜鹊阁、卯字五号房,后面两项,他说错,他说错……”
      话未说完,众皆哄笑。
      而他也发现他的夫人冯不八,眼光发绿,正盯着他,好像当他是一只粘在肉上的苍蝇一般。
      陈不丁现在真的知错了。
      花枯发也不想陈不丁出丑当场。
      他也想赶快把气氛弄好。
      所以他找个话题。
      “这几位是……”他知道张炭年纪虽轻,辈分却高,大家都不敢得罪这个黑煞神,“不知你的朋友高姓大名?”
      张炭正想引介,忽听有人打雷一般地说:“对了,我姓高,名叫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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