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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8:谈情记(王小石方恨少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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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里,张炭、唐宝牛、方恨少一干子朋友热热闹闹的聚集在一起。
——这酒滋味不错呐!
——再来一碗啊!
这么几个长年累月厮混在一起的老朋友在一块儿喝酒,也没啥可拘束的:
唐宝牛,喝到第三碗的时候,眼睛已经有点发了直,舌头也大了起来。
张炭,已喝了十六碗,脸不红、气不喘,他饮酒要比喝茶还顺畅,但算来还是要比吃饭慢上一些。(说到吃饭,张炭的“反反神功”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功力,是由两种不同,而且绝对相反的功力所构成,每出一击所消耗的精力,是“大力金刚手”这类极耗元气的掌功之三十倍以上,要吃饱了饭才能施展。所以他一向吃的多,吃的快,人称“饭王张炭”。)
方恨少,几个人里最秀气的,一口一口的呷酒,不过,也没人说他。唐宝牛自己也不会喝酒,喝了几碗后也用呷的;张炭当初跟唐宝牛去喝闷酒的时候可以当面笑话唐宝牛不会喝酒,却不敢说上方恨少一句——他如今对一切与王小石有关的事物都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为什么呢,张炭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他是在愧疚!
离王小石拜托他成立“象鼻塔”已经一年多,这个组织还是零零落落不成气候,除了他们这几个核心成员,其他的英雄好汉,也不过就是偶而聚到木塔里,请他们帮忙,也帮他们的忙。又因王小石虽然热心,却常年和他的“迷天盟”一样神出鬼没,众人又多找张炭商议。要知他本来在江湖中辈分极高、人脉极广,又熟悉各种江湖伎俩,正是如鱼得水,很快便隐隐成为众人之首。
可是场地是王小石花钱租的,要帮忙要出力的时候王小石从来不吝啬,关键是,他才是真正的创始人,和张炭一次又一次热情地讨论了组织目标、章程、未来的发展……对这种现状,张炭总有种抢了兄弟老婆的不良感觉。
小石头从来不抱怨,从来都深表满意:“大家互相帮忙,这样就很好了!”于是他更惭愧:我竟然曾经怀疑小石头他是别有用心,借“象鼻塔”培育自己的势力,真是小人之心!
一面惭愧一面更加努力,可是大概因为太惭愧,如今他离小石头的面都不敢见,每次都绕道走。
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呢?果然是喝酒喝太多了吧。为了排遣心情调节气氛,张炭索性谈起了“女人”的话题。
——什么样的女人才是完美女人?
唐宝牛傻笑:“嗯,像朱姑娘那么美,像朱姑娘那么温柔,像朱姑娘那么轻盈……”
你就干脆直说是朱小腰好了。而且,她哪里温柔了,不是每次见到你总是要骂上几句吗。
方恨少:“……唔,活泼一些的。”
张炭随声附和:“是啊,小石头是挺活泼,也挺聪明的。”还很好看。
如果不是喝多了酒,他是不会这样说的吧。等见了方恨少脸上的神情,他又分外的觉得尴尬起来,脸上发烫,连身子也跟着发烫了,讪笑道,“我胡说的,小方可不要生气呀。”
大概也是因为喝多了酒,方恨少没有生气,反倒颇有些怀念地道,“他是挺聪明的,我还记得那一天,那时候他才十七岁,还和他师父一起隐居在白须园里,我老是听他师父说他是天纵奇才,很不服气,就偷偷地闯进他开的医馆去……”
王小石开的医馆是给乡亲们看病的,个个面熟,所以那书生一进来,王小石就发现了他。
他更发现那青年书生神清气爽,面如冠玉,别说没有带伤,连肚疼只怕也不可能患上。
那书生踱到墙边去看字画,一幅幅地看,活像这里就是他的家。
“好字,好字!”那书生以大鉴赏家的口吻道,“这字写得仿似抱琴半醉,咏物缓行,嵇康自在任世,在字里见真性情。”
王小石道:“好眼力,好眼力!”
书生回首,稍一欠身道:“好说,好说。”
“可惜那不是嵇康的字,而是钟繇的书,他的字直如云鹊游天、群鸿戏海,很有名的。”王小石补充道,“这儿光线不太好,你还能看得见墙上是书不是画,眼力算是不错了,只可惜还没看清楚字下的题名。”
书生居然神色不变,“啊哈!钟繇的字,他的字,可越来越像嵇康了,哈哈!这么好的字,挂在这么暗的地方,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堆上,不像话,不像话!”
王小石寒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书生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替人看病,”王小石指指墙上书画,“这是我老师的收藏。”
书生道:“那钟繇的书,你卖不卖?我看,这儿只有这幅字像话。”
“这几幅字画都不卖,”王小石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瞧不起王羲之。”
“什么?我瞧不起王右军!”书生指着自己鼻子振声地道,“他的书字势雄逸,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阙,凡懂得书艺者,莫不推崇,你却这般坑我?”
“不是我坑你,是因为你眼里有钟繇,目中无右军,”王小石用手指了一指,“在钟大师右边那幅字,就是你说的龙跃天门、虎卧凤阙的王羲之《哀祸帖》。”
这下书生真几乎下不了台,只好道:“这幅字相传不是真品,他的《丧乱》、《得示》才算是天下奇书。”
王小石也不追击,道:“你来买画,还是来看病的?”
书生咧嘴一笑,的确红唇皓齿,也伶牙俐齿。
书生笑道:“本来是来买字画的,但好字好画,你都不卖,其他劣品,又不入我法眼,只好看病了。”
王小石道:“你有病?”
书生悠然道:“你是大夫,这句话该由你来答我。”
王小石坐了下来,示意书生也坐下,道:“请你伸出舌来。”
书生一愣,道:“怎么?我的舌头是蓝的不成?”
“你没听说过看症要望闻问切吗?”王小石沉声道,“你不给我看个清楚,也随你的便,我随便开个止腹泻的方子,让你七八天里出恭不得,你可怨不得我。”
“也罢也罢。”书生叫道,“庸医误人,非礼勿视,只不过给你看个清楚又何妨!”
王小石一怔,古怪地笑了笑,“非礼勿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放肆得简直像是对方浑身未着/寸/缕一般。
那书生面红耳赤,几乎发火,王小石倒是一本正经的,看了看他的舌头,又叫他伸出手来,把了把他的脉门。
突然,那书生恨恨地一反手,反扣住他的脉门。
王小石刚要起立,那书生双脚已踏住他两脚脚跟,同时发力一扯。
王小石情知这一扯之力要是一方放尽,一方实受,自己双踝一崴,就得脱了臼动弹不得了。
书生正待用力一扳,王小石一沉肘,击在桌面上,桌子砰地裂开,王小石小臂陡直,右手便一直沉了下去,书生的手也制之不住,王小石一拳擂在书生左膝盖上。
书生怪叫一声,这一拳,可把他的眼泪鼻涕全逼了出来。
王小石趁他沉膊俯身的当儿,双手闪电般扣住他的肩膊,叱道:“好小子!敢来暗算人!”
他明明已抓住书生右肩,不料眼前一花,那书生直似游鱼一般自他指间闪开。
这书生暗算不成,一招失利,王小石本没把他瞧在眼里,忽见他的如此美好身法,不禁愣了一愣。
可是书生也着了一拳,痛入心脾,走得不快,王小石一脚飞起,把那张原先书生坐的竹凳,踹飞了过去。
书生怕又伤及自己膝盖,连忙用手接住,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形一晃,王小石大喝一声,一掌拍了过去。
书生用竹凳一挡。
啪的一声,竹凳碎裂,书生大叫道:“别,别,别……”又一股大力涌至,他站立不住,倒飞七尺,背部撞在墙上,几幅字画,纷纷落下。
王小石一个箭步,又扣住了他的右肩,“你到处卸人骨节,我这也给你卸一卸!”
却听书生挣扎道:“你,你敢伤我,我就撕画!”
王小石一看,顿感啼笑皆非。原来书生逃不过他掌心,便抄了墙上钟繇的字画,准备撕掉报仇。
王小石看这人如此耍赖,反而消了伤他之心,只逗趣地恐吓说:“你敢撕字,我就……”
张炭见方恨少忽然住口,不禁问道,“你就?”
方恨少勉强地笑了笑,“他就揍我一顿出气。唔,我们可是不打不相识,便像唐大哥和朱姑娘一般。”
唐宝牛本来醉眼朦胧地趴在桌上,听到“朱姑娘”三个字,拍手大笑,“正是!正是!不打不相识……嗝……”
方恨少问:“张大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张炭吞吞吐吐半晌,“我喜欢……我喜欢……”蓦地灵机一动,趴倒在桌上,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不胜酒力昏睡的模样。
本来是装睡,不过,在昏暗的小酒馆里,在可以一起喝酒一起打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身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温暖的张炭,不知不觉地便进入了梦乡。
——睡吧,睡吧!就这样睡下去。
——连心里的悸动也忘掉。
方恨少见张炭和唐宝牛都趴下了,拿折扇在桌上敲了敲,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脸,才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的王小石,轻轻地说,“你敢撕字,我就把你颈骨也卸下来,让你一天到晚垂头丧气,学一学阿路的模样。”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令他不自觉地瑟缩。
从那时起到如今,已历7年。
方恨少好吊书袋,可惜读过便忘,读得越多,忘得越多,他越爱充有学问,可惜总是用错典故说错成语,予人笑柄。
他失恋过好多次,伤心过好多次,连他自己也遗忘他的失恋和伤心有过多少次了。
虽然王小石是花心了些,可只有他,从来也没有笑话他,一直留在他身边。
方恨少闭着眼,又干下一杯酒。
王小石已经很久没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