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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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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邪看着王小石抱着苏梦枕,一同掉了下去。地板合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跪下来,右耳贴在地板上倾听动静,稍稍等待,少时,不见他们翻身上来,倒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低沉、轻微、令人销/魂的喘息和呻/吟,还有一些细碎、暧昧的说话声,可惜实在太低,连他的耳力也无法听清。
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种笑容。
十分满足的笑容。
这十几年来,在杨无邪脸上,已经越来越难见的一种笑容。
他不再留恋此地,一起身,把小几拖到床边,干脆利落地把床上的被子折叠出两个人形,(你要是看见他动作之快,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款款移步,走出了这个房间,到了房间外,沉声道:“苏楼主与王公子一见如故,联榻谈心,你们休要打扰。”
几上的红烛仍在燃烧,从窗户外面看起来,岂不是两个人正在一见如故,秉烛夜谈?
他的表情、动作都和往常一样的镇定从容,他说完了这句话,就往楼下走。
当然没有人敢拦他。
更没有人敢自作主张,推开房间的门,瞧一瞧他口中的两个人是否已经安歇。
杨无邪走下玉塔,来到了红楼的议事厅。
白愁飞已经换掉湿衣服,也看过了他的新房间,吃饱喝足,正在那里等他。
他带着白愁飞来到白楼的第六层,请他翻看雷滚的资料。
烛火轻摇。
杨无邪在一旁,看看烛火映照出四壁的资料,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却有满足之色。
资料是比金银更活的财富。何况这里的资料有些极为珍贵,甚至可说是价值连城。
不管是谁、用任何方式去收集得这些资料,都是件伟大的工作。
杨无邪有份参与甚至策动这件工作。这每一箱资料,他都视如他的孩子,得来何其不易,其间血汗辛酸,他是冷暖自知。
一个组织,永远需要有他这种埋头苦干式的人物,没有这种人物,便不可能成为健全的组织。
所以当杨无邪看着这些花费他无数心血,甚至致使他在武功上荒废衰退的“成绩”,一向都觉得既欣慰又自豪。
白愁飞专注的读完了雷滚的资料。
“金风细雨楼”的资料确实详尽,他深夜翻开,等他读完,已至拂晓。
他虽然着实挂心苏梦枕和王小石的下落,但是也不得不要专心地读、费神地记。
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行动,还要靠这些资料来进行,如果记错了,很容易导致作出错误的判断。
有些事往往是错不得的。
有些错误,跟“死”字同义。
等他把资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已深深烙刻在脑海里,才把它们交还给杨无邪。
他已经明白了雷滚是什么样的人:雷滚一向都好大喜功,今天给苏梦枕吓破了胆,挫尽了锐气,他一定会设法去“绮红院”(“六分半堂”旗下的妓/院)重振雄风。
白愁飞冷冷道:“你认为派我去行刺这种人比较合适?”
“这几天,我们想要对付‘六分半堂’的人的时候,‘六分半堂’的人也正是要对付我们,”杨无邪道,“长久以来,‘六分半堂’跟我们相对峙,他们派出足够的人手,来监视我们楼里的重将,我们也派出足以承担的干员,来牵制他们堂里的高手。所以两股实力,互相对垒,旗鼓相当,谁也不敢贸然出击。”
白愁飞道:“所以只有我出击。”
杨无邪道:“你是‘金风细雨楼’的强助,而且‘六分半堂’还摸不透你的底子,在短时间内也调不出高手来掣肘你,当然是最适合的人选,”他忽的一笑,“更何况我查过资料,白公子自命风流,对烟花柳巷也是熟门熟路,承担这件事实在最合适不过了。””
他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实在很可恶,白愁飞跟他也不过相识未久,此刻已暗下决心,他初得苏梦枕任命,升为“金风细雨楼”副楼主,立足未稳;等他羽翼已丰的时候,一定要杨无邪好看。
白愁飞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大哥和三弟到哪里去了?”
杨无邪也漫不经心的应道:“他们一见如故,秉烛夜谈,我也不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不过你完成任务之后,明日午时到三合楼去。”
白愁飞“哼”了一声,也不再废话,自行下楼离去。
他却没想到在楼下会碰到他意料不到的人。
王小石。
他换了一身新衣,长身立于花丛中。
蝴蝶翩翩。
蝴蝶飞到东,王小石的眼睛就看到东;蝴蝶飞到西,王小石的一双眼珠也骨碌碌地溜到西。
他越看越开心,越看越快乐,彷佛他的人也跟着蝴蝶在花间翻飞翩跹。
这时,忽有人在他肩上一拍。
王小石蓦然一醒,这才发现白愁飞已到了他身边。
白愁飞冷冷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全神贯注在看蝴蝶,我可以杀死你几次?”
“我不知道,”王小石笑道,“就算要死,又怎能不看蝴蝶?”
──这是哪一门子的理论?
白愁飞一时也答不上来。
王小石露出卵石般的贝齿,笑道:“何况,你才不会杀我。”
那时旭日东升,朝霞初露,但是王小石的笑容真比霞光还要明艳动人。
白愁飞忍不住道:“你……”
王小石也在这时恰好说道:“我……”
两个人竟然同时出声,不禁相视一笑,白愁飞说道:“你先说吧。”心里已涌起了一种别样的温柔。
王小石却推辞道:“当然二哥先说。”
白愁飞听他叫了一声‘二哥’,心里一沉,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哥呢?”
王小石柔声答道:“大哥睡熟了,他昨天确是……劳累了些。我不忍惊扰他,先出来等二哥了。二哥却是要去哪里?”
白愁飞听他说在等自己,心里一甜,却板着脸道:“我升任‘金风细雨楼’副楼主,要去哪里是‘金风细雨楼’的机密事务,你既然没有加入,当然就不能知道了。”
王小石面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恭喜二哥!以二哥之能,无论去哪里,想必都是马到功成了。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白愁飞道:“还用你说!你刚才要说什么?”
蝴蝶已被两人的交谈声音惊走,王小石颇有些怅然地道:“庄周梦蝶,不知道是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还是王小石做的一场幻梦。”
白愁飞没好气地道:“你想的倒美,这世界是你做的一场梦,我岂不是成了你梦中的人物。”
他又想起初识的时候王小石在动手之后,用手指往眉上摸了摸血迹,又在嘴里吮了吮,喜滋滋地道:“我的血好甜!”把自己和温柔气了个半死。
这个王小石,有的时候真的比温柔还像个孩子。
他气恼王小石对他诸多隐瞒,本打算等一再见到他,哪怕动武都要逼他说出实情的,但是一念到此,心肠忽然软了:王小石之所以选择了不说出来,必定有他的苦衷。我不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何必要为难于他?
王小石痴痴地道:“要是梦里有大哥、二哥,还有师父、师娘、师兄,还有其他很多关心、爱护小石的人,那就算是做梦,王小石也宁愿长醉梦中,不再醒来的。”
白愁飞简直懒得再和他搭话,直接带他一起出了“金风细雨楼”。
出了楼,两人即分路而行,各走各路,谁也没有再问对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