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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石all)再生花(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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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cp:石all。
这一次苏梦枕的雨露期出奇的长,居然有三天之久。
杨无邪在百忙之中,派遣师无愧和侍女们过来照顾苏梦枕,师无愧像个铁塔一样一动不动的在房间外面矗立,让人安心许多。侍女们拿来彩带红烛等物,把房间妆点得如同新房一般,又为他们奉上食物和饮水,还为他们换上了红色衣袍,当真是一对璧人。
三日之后,苏梦枕总算彻底清醒,下得床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侍女:“可曾准备了避子汤药?”
王小石脸上忍不住露出失望之极的神色。苏梦枕满脸通红的道:“你想的当然是不成的,你若有意,至少也要有聘礼、媒人、双方长辈认可、拜堂成亲,那之后才可以啊!”
王小石点了点头,眼见苏梦枕喝下了汤药,不发一言,内心分外苦涩。苏梦枕的要求虽然合情合理,然而他连第一步都达不到,这几年来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点财产原本就尽数交给了狄飞惊,又由于六分半堂被朝廷剿灭,财产统统充公,连狄大堂主都变得一贫如洗,还沦为朝廷通缉犯,何况是他?况且他作为主角,最近还带头捐了一些最后的积蓄给灾民,若他有半点余裕的话,也不至于来见白愁飞还要厚着脸皮穿上方应看提供的衣物了,幸喜方应看一反常态,居然默许。
媒人王小石还可以想到无情师兄,但双方长辈认可,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方夜谭。连自己的义父义母都仓皇弃子而去了,苏梦枕的长辈难道会给自己,一个昔日的倡伎好脸色看吗?前世之说实在虚无缥缈,像苏梦枕那样美丽高贵的坤君,无论怎么想,总也要有些成就的乾元才能配得上他才是……
王小石思来想去,最后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握住了苏梦枕的手,喃喃道,“总有办法的,给我两年时间……”
苏梦枕嫣然一笑,道:“我相信你。”
王小石牵着苏梦枕的手,下了三合楼,后面跟着金风细雨楼的侍从们,望之浩浩荡荡,他虽然心事重重,心中也不由泛起了一些喜意,想道:我和梦枕虽然不曾拜堂,但这样子与一对新婚夫妇,也无甚差别了。和前生不同,这一世他不是受我的强迫,是他自己愿意和我一起的……啊,我好欢喜,我好欢喜!
但他欢喜了一阵,却又愁上心头,想到:不知道狄大堂主怎么样了,我要问问白二哥才成。
他刚刚下楼,就见守在楼下的白愁飞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不耐的道:“你们好了没有?好了的话王小石你就快跟我走,去见见唐能,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像是练你的双修功法练岔了路,走火入魔了,许天异在客栈照顾他……”
王小石惊道:“什么?”不觉松开了苏梦枕的手。
蓦然。
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带着斗笠的江湖人来,他把斗笠一扔,灰头土脸,状极憔悴,却是昔日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滚。他指着苏梦枕叫道:“苏梦枕!今日我要为雷总堂主报仇!”说完就从怀中取出一柄长筒烟花,对准了苏梦枕的胸膛,按下机关。王小石一眼认出那是六分半堂新近研制出来招牌火器之一,说是烟花,实则威力极大,要是近距离要害挨上一击,恐怕是神仙难救!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好几件事。
第一件事,王小石双手一动,扔出了他藏在袖中的两根铁针,是许天异送给他做防身用的,两根都直飞向雷滚心脏要害,目的是迫使他防守。
第二件事,雷滚果然迫不得已的就地一滚,躲过王小石的暗器。但他的火器已经发射了出来,正对苏梦枕!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白愁飞伸出手,往苏梦枕背后一推,像是要把苏梦枕推出危险地带,又像是想把苏梦枕直接推到飞来的火器之下,苏梦枕在仓促之中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把白愁飞的动作当成攻击,手腕一架一拉,白愁飞一个踉跄向前倒去——正好代替苏梦枕受了半空飞来的一击,前胸出现了一个血洞。
白愁飞被冲击得向后便倒,王小石接住了他,两个人被烟花的冲力同时带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白愁飞咳了好几声,吐出许多血,溅在王小石红衣之上、脸上,呼吸困难,甚是辛苦,却连话也说不出来。
王小石发带飞散,他披头散发,抱着白愁飞,感动之极,叫道,“二哥!你,你居然想救大哥!二哥,二哥!”
苏梦枕心道,他是想要救我,还是想借机杀我,实在难说。但是见白愁飞气息奄奄,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要在此刻争执这个未免也太薄情,只好闭口不言。
冷血便在这时赶到。无情伤重,他伤势轻又恢复得快,今日伤口长得差不多了,他隐隐感觉到王小石的气息在三合楼盘桓,便赶过来见他。见了这幅情景,他大喝一声,“雷滚!你居然还敢出现在京城,真不怕王法吗?”
雷滚神色自若,叹道:“可惜了!”他把空了的火器往地上一扔,也不回头,转身便走。冷血拔剑在手,试图追赶,然而路上的江湖人士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居然纷纷围堵在冷血身前,令冷血寸步难行,冷血朝他们怒目而视,有人不屑回望,有人心虚转头,然而待他们当真散开,雷滚已经扬长而去。
远远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冷捕头,止步吧!公道自在人心,雷总堂主这些年来,也曾为江湖朋友们出力,他无辜枉死,按江湖规矩,总要让金风细雨楼出点血才算公平!”又道,“姓王的,你忘恩负义,卖主求荣,你等着,总有有骨气的江湖朋友来取你狗命!”说罢怪笑不绝,却是去得远了。
冷血勃然大怒,正要追上去,却听王小石颤抖着声音问道,“冷血,雷总堂主过世了,是真的吗?可是明明苏楼主这些天来并没有离开我的身边。”
冷血回头,见王小石抱着气绝的白愁飞,面白如纸,忙道,“他过世了,是我和无情师兄送了他一程。小石,是他勾结邪,教,自寻死路,原是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小石却摇了摇头,道:“公道自在人心,冷血,你这话骗不到人的。”
他平静的道:“狄大堂主想必此刻心中后悔的很。他当初要是狠下心来不收留我,事情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般了。不错,是他救了我,我原本应一心一意的对他,可我却爱上苏梦枕,背叛了他,令他沦落到如今这般。不错,我王小石委实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他说到此处,实在是心绪难平,张开口,吐了一大口心头血在地上,神色顿时萎靡不振。
苏梦枕不禁柔声道:“小石,你何必如此难过?明明是雷损想要杀你在先,跟我回金风细雨楼去,我会令手下澄清那些谣言的。”他伸出手来,想要握住王小石的手——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却被王小石躲开了。苏梦枕微微一怔,眼角却见师无愧面露不忍之色,转过了头。
王小石满怀怜爱的看着他,眼中尽是不舍:“小傻瓜,苏梦枕!你不是个彻底的江湖人,毕竟不明白,雷总堂主传过我一式“临”,按江湖上的规矩,算是我半个师父啦。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逃命而去也罢了,但若是因我之故,致他之死——那我便是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之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和你一起,便是你答应,金风细雨楼的兄弟们也不会答应的。这一次,你又要离开我啦。”
苏梦枕惊道:“什么?”他望向金风细雨楼的诸人,果然人人神色闪躲,苏梦枕自出生以来,均是顺风顺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冷血凝视着他,平板的声音带着冷傲,轻描淡写的道:“那又怎么样呢,小石?江湖的路绝了,你便跟着我们师兄弟去吃公门饭去。”
王小石抬起头来,直视着冷血,“那才是你和无情师兄真正的愿望吗?希望我退出江湖?”
冷血大大的眼睛闪着光华,缓缓的道:“不错!前生你赢过了苏梦枕,却不肯杀他,而是囚禁了他,令得江湖人纷纷嘲笑你的心慈手软,便是苏梦枕本人,哼哼,也视之为折辱,一心想着报复……你想要一统江湖,以使江湖中人不再彼此仇杀,更是犯了大忌,以至于举世皆仇,便是雷纯不背叛,你又能走多远的路?小石,放下吧!这个江湖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王小石眼中光芒暗淡,不复往日的神采:“是了。你和无情师兄布下的这一局,是我败了。”
两人默然对视,心中均是雪亮。追根究底,从六分半堂被剿灭、狄飞惊逃亡开始,再到白愁飞被逼出京城,再到方应看收敛狂傲,对王小石从锱铢必较到放任自流,背后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那就是朝廷的力量。更具体的说,便是赵瑗许可,无情布局,乃至冷血执行,等于是三人合力,而王小石这边,虽然有白愁飞、温柔、唐能、许天异等江湖人有意无意的帮助,到底是螳臂当车,更有方应看的见风转舵。从头至尾,只有苏梦枕委实茫然无知而已,他不知道赵瑗执念之深,竟然把半个自己都压到了棋盘之上,恐怕他听到赵瑗的囚禁宣言而奔去见小石,也不过是赵瑗的设计之一,这一招当真精妙,地坤的雨露期对付乾元,一向是无往不利之利器,乘着王小石被牵制了走不得,雷损之死便是最后的将军。待到白愁飞身死,唐能练功失败,王小石便是败得一塌涂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王小石缓缓道:“冷血,多谢你,我知道你和无情师兄总归是为了我好。但这条路我是走不得的,只因我良心尚在。我要去找狄大堂主了,请你莫要阻拦。苏梦枕,这一次二哥没有背叛你,还请你好好安葬了他。”
冷血带着悲悯与沉痛的表情看着他道,“恐怕你别无选择,小石!”下一刻,他释放了自己的信香。
王小石惨叫一声,毫无还手之力,被压倒在地上。
是的,他方才陪苏梦枕度过了雨露期,正是一个乾元最脆弱、信香最弱的时刻。反过来,怀孕的地坤,对自己的乾元压制力是最强的。此消彼长之下,无论多么强力的乾元,都是无力反抗的结局,概莫能外。
他在地上翻滚,惨叫连连,后颈淌下血来,把他身上红衣染得不成样子。冷血本是胸有成竹的神色,渐渐变成惊慌:“小石,你怎么了?”
苏梦枕与冷血两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反而是师无愧简短答道:“楼主,他这样子是地坤断契了。”
啊。原来是断契。听说断契之时地坤只受一点儿痛,乾元受的痛楚是地坤的数十倍、数百倍之多,乾元断契,锥心之痛。这么说,狄大堂主终于抛弃了我……
王小石终于痛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图穷匕见!顺带一提,白愁飞之死是他想借力杀苏梦枕,可惜失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兄弟情深,请勿误解。(只有王小石会眼瘸到以为他是想救苏梦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