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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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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苏梦枕的“笼中之鸟”计划只实行了六天就宣告失败了。
原因是：王小石不喜欢。他千方百计的说服苏梦枕不要这样干。
苏梦枕对敌人、叛徒，向来能做到冷酷无情，也不喜欢手下人自作主张、阴奉阳违，比如薛西神私自行恶事去败坏六分半堂的名声，又比如莫北神，仗着是楼子里的老人，对他的命令多有偷工减料之处，又因为与薛西神的私交带着下属去围攻王小石、白愁飞，不听白愁飞号令，被白愁飞所杀，苏梦枕便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可惜，宁可让他们的尸体为白愁飞这个副楼主的高飞铺路。权力就是这样冰冷的，苏梦枕已经坐到高位上，也不能意气用事。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能败，一败就会很惨。
但是他对于兄弟，却是容忍到近乎纵容的。原因是他自认为时日无多，还是想好好珍惜他不多的亲缘、情缘。
白愁飞几次与他吵架、甚至与他分享王小石，他都忍了，何况对王小石本人，他总是心软的。因为心软牵连到身体，又因为身体再反应到心，他跟小石过了几天穷奢极欲的好日子，能够忍住不把那个命定之侣的秘密说出来，已经觉得是愧对了他，如何能再抗拒他小小的一个要求？最后还是他拿着钥匙自己把锁链给打开的。虽然有些出尔反尔的嫌疑，但看着王小石欣喜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其实他还偷偷拜访了诸葛神候，给天衣居士写了封信，在信中隐晦的说明了当年的事，期望王小石能够拜入他的门墙，哪怕只是做个挂名弟子也好。不过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小石，因为他并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若是成功了，就当做是给小石的惊喜。
不过，锁链虽然打开了，但王小石已经答应他，要尽可能的留在金风细雨楼里。若是实在忍不住了要出去，就必须与白愁飞一起。
所以此刻王小石正站在金风细雨楼的门口吹着风，与白愁飞说话：“我想带温柔出去走一走。已经六天了，她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吃饭都在房间吃。这样不行的，我真怕她钻牛角尖不出来了。”
白愁飞深以为然的道：“不错，不能让她被这种事给打败了。去哪里好呢？”
王小石沉吟着道：“今日是雷总堂主的头七，不太适合做欢乐的事。再过个三五天，我们带她去勾栏瓦舍看看相扑、听听说书之类的，让她开心点儿。”
白愁飞见他穿了一身白衣，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为雷损服丧不成？”
白愁飞原是开个玩笑，王小石却点了点头，认真的道：“不错，苏老楼主过世的时候，我也为他穿了一个月的白衣，虽然不是孝服，也算聊表心意，你没发现么？”
白愁飞略一回忆，才发现那段时间里确实王小石穿的衣服一向以白色为基调，有些意外的道：“我以为你恨他，也恨雷损，因为他并未为你主持公道。”
王小石叹了口气：“为人父母者，为子女着想不过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必苛责他们。何况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照顾过我，无门无派，在路边如同野狗一般活着的人也不是没有，相比之下，我好歹还算有个归处。唉，说到这个，我今日还收到了一封信，信里说希望我能去灵堂拜祭雷总堂主，不过，我不打算去。”
白愁飞皱眉道：“是六分半堂的卧底送的信？是何时的事，我让他们再去查，非把这小老鼠逮到不可。”
王小石不在意的道：“何必如此，水至清则无鱼，卧底是清理不完的，何况我看苏公子也许另有打算……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信是何人写的呢，没有落款，字迹秀丽像是女孩子，可是却不是雷大小姐的字。真是奇怪了，难道是雷娇？可是我与她向来没有交情，她也不至于胆大如此呀……”
他想了想，又道：“而且那信的遣词造句有点老旧了，倒像是个老前辈写的，可是六分半堂里，据我所知，并没有年纪大的女性前辈……”
他们说话的时候原是在金风细雨楼的门口附近，距离守卫还有一段距离，王小石与白愁飞交谈，有略微压低声音，并不担心被守卫听到。
可是守卫中却有一人，向王小石转了转头，好像在听他讲话。王小石立即喝道：“是谁！”向后退了一步。白愁飞下意识的向前了一步，想要挡在他身前。
他们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那个人比他们的反应还要快。她说：“果然来文的不适合我……”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她的袖子突然就变长了，长得像条白蛇一样的缠住了王小石，把他拉到了她的背上，然后她转身而去。白愁飞一眨眼，她还在眼前，再一眨眼，她已经消失在了巷子里，宛如梦幻。至始至终，他们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自从雷损死去，群雄来贺，白愁飞这几天都在研究京城里各个帮派的历史，他想起了一个传闻，脱口而出：“梦幻天罗！关昭弟！”
远处传来了一声银铃一般的娇笑。
白愁飞愤恨地一跺脚，决定去找苏梦枕。这女人太难对付，恐怕他与苏梦枕联手都不成。
王小石被袖子缠得紧紧的，好像三生三世都挣不脱，这也罢了，他还感到有一股内力像是活虫一般冲进他身体里，封了他周身大穴，他连动一动都不能了。
王小石声音发颤的道：“山字经？”
那女子有些意外的笑道：“你认得？怎么，你识得我徒弟？”
王小石缓缓地道：“我们是有点交情在的（你死我活的交情）。敢问这位姐姐芳名？”
那女子笑得很是灿烂：“我是关昭弟。啊，你先别慌说话，等到了雷损的灵堂之上，你再说。”她不等王小石回答，便在他肩膀上随意的一拍，王小石顿时感到哑穴一麻，无法说话了。他心下震惊：这山字经委实不合常理，竟然连点穴都不需要，就能封住他人的穴道，而且她的武功之高，内力之强，实在是王小石平生罕见，哪怕雷损在世，恐怕也……那她当初怎么会败在雷损手里？难道山字经的功效如此之强，能让人人都脱胎换骨？王小石不禁感到一阵心动：不愧是邪功。要不是有那种后遗症，连我都想练呢。
六分半堂。
雷损的灵堂上，其他帮派的宾客已经尽数离去，而六分半堂的内部却正在剑拔嚣张。
一帮人拥着雷滚，雷滚正在说：“狄大堂主，大小姐她毕竟是一介女流，武功也平平，不能让堂里的一帮兄弟心悦诚服……”
站在狄飞惊背后的雷纯并没有说话。狄飞惊笑了一笑：“那让谁来？你吗？雷滚，有本事的人，就不要躲在别人背后，你自己来。”
雷滚咬了咬牙，果然解开了腰上缠着的水火双流星锤，冲了上去……
狄飞惊一动。
迅寂无比。
一个照面，他手中的一把匕首已经将雷滚贯肋而过。
雷滚大声惨嚎，跌落地下。
大获全胜的狄飞惊缓缓的道：“雷滚，你不顾雷总堂的遗命，犯上作乱，总堂，你看怎么处置他好……”
他忽的一怔。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穿着金风细雨楼的侍卫的衣服，背着王小石走进了这里，就好像闲庭信步。
没有人敢阻止他。
也没有人再说话。
连雷滚都停止了他的哀嚎，闭上了嘴。
在场每个人的心里，都浮现了一个念头：来了一个了不得、惹不起的人。
那个人笑着对狄飞惊道：“小狄！是我呀，是我关昭弟来找你了，怎么样，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扯掉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庞，可惜在场的人都没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死神长什么样子，其实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它带来了死亡的讯息。
她把背上的王小石放在地上，再身形一动，已经把被点了穴道的雷纯放在王小石旁边，才拍了拍手，笑容满面的对狄飞惊道：“小狄！姓雷的已经死了，就算是人死债消，但是你的仇，我还没有报。当初你对雷损出卖我的弱点，害我败给了雷损，我想了很久要怎么样报复你，最后决定了，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你最爱的人，算是报复……好了，你选吧！这两个人中，谁是你最爱的人？你选谁，我便杀了谁。”
狄飞惊难以置信的道：“夫人？但是你，明明已经死了……雷总堂说过他杀了你……”
关昭弟得意洋洋的道：“是假死。不过，他可把我压箱底的功夫都逼出来了，害我假死了快二十年，最近才出来活动，还收了个没用的徒弟……直到他死了，他的精气神都给了我，我才爽快了。如今我的功力大概有两个雷损，你凭武力是赢不了我的，快别想了。快说，你最爱的人是谁？”
狄飞惊一时僵硬了身体，没有说话。
他的第一个念头：这是梦，而且是噩梦。
第二个念头：不是梦，是真的！
第三个：纯儿是关七之女，王小石是关七的义弟，也许关昭弟看在关七的份上，会放过他们呢？
第四个：万一她说到做到呢？关家的人一向都是疯疯癫癫的，假死了二十年的女人更疯得理所当然。
第五个：那么说，我选纯儿纯儿就会死，选王小石王小石就会死。
第六个：那么我该选……
他的思路就在这里卡掉了。无论如何无法进行下去。
第七个：说不定她是试探我的呢？我选了一个，她会说我在说谎，打死另一个！
狄飞惊曾经以为他不怕惊变。他担任大堂主已经有十多年，见过无数惊变，他都能从容应对。
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他说：“我选……”
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选王小石比较好吧？我应该选他，选了他，纯儿就安全了！
但是那三个字好像有千钧重，他就是无法说出口。
关昭弟瞪大了眼睛，歪着头，可爱的看着他：“你选不出来？算了，本来你就是个聪明人，说不定会说谎骗我。你不用说话了，我问他们两个。”
她轻而易举的点了狄飞惊的穴道，令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倒是解开了王小石与雷纯的穴道：“说吧，狄飞惊最爱谁？我数三声，谁认了我就打死谁，如果没有人认，我就打死狄飞惊！一！”
王小石立即道：“雷纯，但照我关大哥所言，她极有可能是关大哥之女！”
雷纯不情不愿的投桃报李：“王小石，但他是我父亲关七的义弟。” 她一早得知自己身世，要不然也不会偷偷让侍女给王小石传纸条，告知王小石雷损与狄飞惊欲把关七做成傀儡的机密，逼迫王小石去放出关七了，但她自然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并非是雷损之亲女的事实。若不是性命攸关，她压根不愿意承认。
关昭弟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答案不一样，你们有人在说谎。”她举起了一只手，放在两人头上的中间，缓缓的道：“关七远在天边，救不了你们，何况我是他妹妹，是他最重要的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怪我的。快说实话，不然我打死狄飞惊！二！”
雷纯和王小石立即感到一股压力。雷纯先忍不住，跪坐到地上，王小石也跟着跪在地上，倒好像两个人相对跪坐一样，十分怪异可笑。
但是没人笑。他们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悬在头顶，就好像一座山峰压在蝼蚁们头上一般，满堂的人几乎都跪了下来或者直接趴在了地上，有的人还情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泪。
在这种压力下不要说说谎了，连讲话都变得很艰难。
狄飞惊大急，望了望王小石，又望了望雷纯，目光落在了缩成一团的林哥哥身上。
此时他若是能说话，一定大声疾呼：是林哥哥！我狄飞惊最爱林哥哥！他是我十多年的心腹，我们早就私通了！廉耻心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要他与林哥哥当着众人的面结契都成。反正他已经查出林哥哥是金风细雨楼的卧底了。
可惜他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王小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求的是什么，期待的是什么。
王小石也正看着他。
他们对望的一瞬间，好像只有一刻，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枯石烂。
关昭弟：“三！”
王小石朗声道：“我。”
雷纯吃力的道：“他。”
关昭弟问道：“理由呢？”她放松了威压，众人感到身上为之一轻。
王小石平静的道：“你知道的，狄大堂主喜欢藏上一手。所以他与大小姐拜堂成亲了，但是他最爱的人是我，始终是我。”
雷纯恨恨的道：“狄兄有孩子了，是他的。”
王小石张大了嘴巴：“啊？”
关昭弟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对，这么说，他最爱的人应该是这个男人。”她的手移向了王小石，给了他一掌，王小石被她打得飞了起来，撞到墙上，他在空中吐了一大口血，胸口凹陷下去，眼见是不活的了。
狄飞惊张大了眼睛。
关昭弟拍开了他的穴道，狄飞惊顾不上看雷纯，冲过去抱住了王小石，为他输入真气：“不要死！你不要死！”
王小石吐了好几口血，奄奄一息的道：“孩子……是真的吗……”
狄飞惊慌乱的道：“是的……是你的孩子……你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王小石勉强的笑了笑：“我欠你的，总算还清了……”
他闭上了眼，在狄飞惊的怀里失去了气息。
狄飞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关昭弟总算满意了，她欣喜的道：“你真的爱他，我没再次被你骗！”转身而去。
过了很久，雷纯到了狄飞惊身旁，对抱着王小石的尸体不放的狄飞惊道：“她走了。狄兄，你不用继续演戏了，”她钦佩的道，“你的演技真的很好，连我都给骗过了。”他们虽然已经结契，但彼此心照不宣的把契线关闭，并没有心意相通。
狄飞惊抬起眼来看着她，眼眶通红。他的情绪太激动，信香也散发了出来，是一股满怀悲痛的杏花香，清冷的梅花香，
——以及一股死气沉沉的柳木香。
只有伴侣死了，而且死之前来不及断契的地坤身上会有这样的香气。
雷纯满是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你们又续上契线了？是什么时候？”
狄飞惊木然的答道：“是他说出“我”的时候。是我！是我逼着他去死的。是我……”
正与白愁飞在赶来路上的苏梦枕张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小石？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再一次的离开我？”
他骤然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迫不及待的赶去，行动之矫健简直像个健康的人。白愁飞莫名其妙的跟着他：“苏梦枕，你要去哪里？”
苏梦枕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要去回春堂，找一个人。”
小剧场：
我想了一下，如果关昭弟的送命题给其他人，其他人会怎么回答：说，你最爱的人是谁，说了我就去杀了他！
王小石：方应看。（有本事你就去杀他。）
苏梦枕：雷纯。（对不住，纯儿，可是我们毕竟是敌人了……）
白愁飞：我的大哥，苏梦枕。（还有这种好事？）
雷纯：苏梦枕。（对不住，苏梦枕，可是我们毕竟是敌人了……）（奇怪的地方心意相通了，不愧是前情侣）
狄飞惊：……（因为想的太多了反而无法回答）
林哥哥那段是我看了一位太太的《桃花》之后觉得迫害他很好玩，所以写了。推荐大家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