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同人之王小石上京逢佳人》双叶菲

121、（石苏/石狄/石愁/石方）认命（第二十九章）

　　阅前提示：本章是石狄/纯狄。

　　第二十九章

　　三天之后。

　　三天的时间多少有些仓促，只够两个仆役忙忙碌碌的把飞石院里四处挂上红绸带以昭显喜庆，买了一些新被褥以装门面，大家具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购置了，幸亏王小石和狄飞惊二人都不是讲究物欲的人。两个仆役一面忙碌一面议论：“总算办喜事了。”“是啊，都拖了十三年了，动作快的早就孩子都满地跑了，他们才拜堂成亲呢。”“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明明晚上都睡一间房里，白天还要装成两个人各自呆在一间房间里，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就是不知道婚事能否顺利。”“不用问了，肯定有人来抢亲，就是人数的问题。要打赌吗？”

　　王小石站在房间门口，听着他们的议论，忍不住苦笑。

　　会有人来抢亲吗？他希望不会，但又隐隐的希望有一个人会来，哪怕他只是站在这里看看就走，王小石便彻底的心满意足了——但他不会来的。他决计不是因私废公的人。这种心情实在不足为人道，所以他不得不把他和狄飞惊之间的契线都给关闭了。这下公平了，他感觉不到狄飞惊，狄飞惊也感觉不到他。不过，王小石打算晚上入了洞房之后就把契线再打开——那时他便可以完全的死心了。

　　……关键是能不能顺利入洞房。

　　王小石提心吊胆的，强作镇定，换上了红色的新郎服。狄飞惊面上气定神闲，实际上把雷滚送给王小石的匕首藏在袖子里，打算到了关键时刻马上就可以拔出来砍人。

　　不过，婚礼却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马上就到了吉时了，几位六分半堂的堂主、香主站在宾客位置，神情各异，但并无外人闯入的消息传来。

　　司仪在喊：“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俯身，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雷损坐在长辈位子上，受了两人一拜。

　　王小石如释重负，嘴角露出了一抹伤感的微笑。

　　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一抹思念。

　　他本来就该放下。

　　王小石却不知道，金风细雨楼、以及其他势力压根没有收到他与狄飞惊要拜堂成亲的消息。

　　只因狄飞惊想要借机揪出几个金风细雨楼的卧底出来，所以没有大肆宣扬，只在几位堂主、香主间通知了消息。这其中虽然确实有金风细雨楼及其他势力的内应存在，但是大家各怀机心：

　　有些人的想法：好歹我与王小石/狄飞惊算是同僚一场，何必非要破坏他的姻缘不可。

　　有些人的想法：我卧底多年，难道我要为了他们争风吃醋的无聊事情暴露身份？

　　有些人的想法：狄大堂主若是真的拜堂成亲，选定王小石为伴侣，日后便有了大大的弱点，对楼子也是件大好事，强过让王小石破坏两位正副楼主的感情。

　　有些人的想法：不用我去通知，其他人自然会通知组织的。

　　只可惜人同此心，谁都指望别人去通知的结果就是谁也没去通知。世事之奇，便是如此。

　　“夫妻对拜！”

　　王小石立即俯下身去。

　　狄飞惊却有些犹豫、有些迟疑不决，迟迟不肯躬身。

　　司仪正欲催促，忽然一个声音道：“等等。”

　　那是个很动听的女孩子的声音，光听声音，便可以想象到是一位大美人儿。

　　她确实很美。

　　她柔顺的乌发像是瀑布。

　　她的眼睛更像是星子一样闪亮，又像一个令人沉醉的梦。

　　她的背后还有四位婢女，她们也都是年轻清秀的女子，但是跟她一比，便都黯然失色。

　　她出现在大堂上，便连烛火都黯淡了下来，似乎也不敢与她争光。

　　——那便是雷纯，雷大小姐。

　　她美得已经不需要身份的点缀，可是她偏偏又有身份。

　　还有武功。

　　她前些日子还是盈盈娇态，弱不禁风的，可是今日一亮相，大家就知道了：原来传言是真的。大小姐真的有了内力。明明是早春，还有一些凉意，她却着一件橘黄色的杉裙，温馨又甜美。那样子简直比在凉风中瑟瑟发抖的新郎还光彩夺目。

　　王小石确实在发抖。别误会，不是因为冷，他是气得。他抖了几下，握着拳头，总算挤出了一抹微笑：“大小姐，你好呀。你是来观礼的么？”

　　雷纯漠然的道：“我不是来找你，我是来找狄兄的。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狄飞惊自己把盖头掀开了，怔怔的看着她：“纯儿，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的？”

　　雷纯向他伸出了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里。跟我走吧，狄兄。”

　　王小石的信香突然爆发了。他本就被狄飞惊废了内力，对信香的控制力大大减弱，又兼心情激荡，一时之间，委实控制不住自己的信香。满堂便充满了王小石清新的柳木信香，简直中人欲醉，连几位乾元香主都面露迷离之色。其实还带了些微弱的杏花香和牡丹香，不过被浓烈的柳木香和狄飞惊随之爆发的杏花香所掩盖，不太能分辨得出来。

　　雷纯的信香也随之激发，一股清淡的梅花香气便出现在堂中，与王小石的柳木香争锋相对。

　　狄飞惊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的杏花香时而与雷纯的梅花香纠缠不清，时而对王小石的柳木香眷念不舍。信香不会骗人，足见他的内心斗争有多么激烈。

　　王小石抓住了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嘶声道：“别跟她去，狄飞惊！我比她，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爱你啊！”

　　雷纯冷冷的道：“爱，爱是什么？狄兄，跟我走，日后我与你珠联璧合，共商大计！”

　　……爱，爱是什么呢？

　　狄飞惊确实不知道。

　　他印象中最早的男女欢/爱，应该是父亲与母亲。

　　父亲爱赌博，爱喝酒。他喝醉酒后的娱乐，便是殴打母亲：“贱女人！婊/子！被骑/烂的烂货！”他这样骂她。而母亲则是双手掩面，哀哀的哭泣，被父亲打到地上也不还手。父亲打得尽兴了，便拖着她到狭小的厨房里去，而后就是母亲的哭叫声、求/饶声、呻/吟声，还有男女交/合的声音。这样折腾很久之后，烂醉如泥的父亲便睡着了，发出了鼾声，母亲则会出来抱着他们，安慰他们：“别怕！都结束了。”

　　母亲拥有着寻常村妇没有的美貌，幼小的狄飞惊经常听到一些妇人们在背后嚼舌根：她那么美，一定和很多男人都勾搭过吧。他们隔壁的邻居是个年轻男人……也许他们家的孩子根本就不是那男人的种。他似懂非懂，但母亲确实很美。而且非常的柔顺，非常的受男人欢迎——狄飞惊长大之后再回忆，时常疑心她是青楼里从良的女子，才解释得通她这样的女子，为什么要委身于父亲那样毫无优点的男子。

　　狄飞惊八岁的时候，他十一岁的哥哥，因为试图阻止父亲殴打母亲，被父亲一脚踢飞，又撞到墙上。然后，父亲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狠狠的打他，打得他从口鼻里流出血来。他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吃了便会吐出来，母亲流着眼泪带着他去找村里的大夫，可是他还是死了。一卷草席裹着他小小的身体入葬了。父亲根本不管，还是邻居帮忙挖的坑。这让流言更厉害了。

　　从哥哥的死，狄飞惊明白了好几个道理。

　　第一，莽撞行事没有用，只会送命。做事情要谋定而后动，要等待时机，等到自己有了把握，再一击必杀。

　　第二，道理是没有用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道理、信念之流，都不堪一击。

　　第三，如果他日后也有伴侣。他一定不会选择像母亲那样空有美貌，软弱无能的女人。他想要的伴侣，美在其次，重要的是她必须坚强、强大、有实力、有心计，最好还要狠辣无情——

　　那便是雷纯了，此刻的雷纯。苏梦枕退了她的婚，没能打倒她，反而令她更沉稳，更镇定，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有了武功，更连自己惟一的短板都补足。她说的对，他们在一起，确实珠联璧合，所向无敌。

　　狄飞惊看着王小石的眼泪，只觉得腻烦。

　　他想。

　　我好不容易才从我那软弱的母亲那里离开，我怎么能再被同样的东西给绊倒？

　　我怎么能因为那一点儿情爱的温暖便色令智昏，自毁前程？

　　于是他的信香便水一样的流走了，流到了梅花香一边。柳木香竭力的挽留，但是它抓的越紧，漏的越多，终于，——什么都不剩下了。

　　狄飞惊甩开了王小石的手。

　　雷纯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本可以早一点来，甚至在婚礼筹备的时候，她就可以叫停。但她偏不。她就是要在最后一刻，要在王小石离幸福最近的那一刻动手。她要看着王小石的喜悦变成哀伤，希望变成绝望，这样，才能稍微缓解她爱人被人抢走的哀痛。

　　王小石的眼中，果然流露出悲伤与绝望的神色。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是不肯放弃。他转过身，对着雷损道：“总堂主，你就这样任由大小姐胡闹吗？”

　　雷损苦笑着对雷纯道：“纯儿，你非要这么做不可？你不会后悔么？”

　　雷纯坚定地道：“不会。”

　　雷损对王小石尴尬的笑了一笑，道：“王小石，这个……天涯何处无芳草……”

　　王小石惨然道：“别说了。”

　　整个大堂都是死一般的静寂。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先聚精会神的，将信香收了回去。于是雷纯、狄飞惊也随之收回了信香。他双手一撕，将外头的喜服硬生生撕成两半，扔在地上。他跪了下来，对着雷损，语气平静地道：“雷总堂，王小石如今已经是全无武功，智计亦是有限。对六分半堂已无助益。王小石恳请自逐帮派。求雷总堂看在过往情分上准许。”

　　雷损沉吟片刻，虽是有心将他留下，但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终是自恃身份，不愿意为难一个武功已废的人，何况他对失踪的关七，仍有几分忌惮，便道：“好。你走吧。从此以后六分半堂，就没了你王小石的名字。”对雷动天道：“动天，你去传我的令，让他平安的走出六分半堂地界，任何人不得阻拦。”

　　王小石便向他拜了三拜，才起身，转身，跟在雷动天身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没有向狄飞惊、雷纯、或者满堂宾客瞧上一眼。

　　雷损决然道：“还磨蹭什么？司仪，继续，不过是新郎换了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件红衣来，给小姐套上，就当是婚服了。”

　　雷纯面露难色，低下了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对。

　　狄飞惊有些神不守舍的，完成了他与雷纯的婚礼。

　　这本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可是这件事真的实现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并没有像想象当中的那么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