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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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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御书房传来一阵心惊胆战地破碎声,混合着皇帝的怒吼让侍一旁的宦人卑躬地跪在地下大气不敢喘一下,而中央跪了一排排的黑甲武士,众人脸上皆带羞愧之色。慕尉把桌上的东西全拂在地下,不少稀世珍宝全部化为了碎片,一块红缟玛瑙镶金砚台砸中了跪在最前面的人,帝皇之怒,众臣不能不受。
“四天!四天你们找到了什么?一把蝴蝶小刀?还是一块破布?朕看你们军方的还不如监察院里的人!”蝴蝶小刀被慕尉愤怒的扔出,钉在众人身旁不远处的柱子上,竟入木三分,他的手指抚着染血的紫金衣,目光盯着衣服阴霾得可怕,干涸的血迹已如一块难看的伤疤覆在其上,污了他的眼。
“柳爱卿,你是最后见着安南王的人,朕要你带200人去寻,朕要见他!朕要他死也要死在我的面前!”一掌拍在花榈木桌上,大拇指上的扳指应声而裂,尖锐的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指,他不顾疼痛,拽着衣服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柳少贤跪在地上接旨,眉头自然是紧锁着,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想要安南王的性命?皇上要他苟且地活,有人想他耻辱地死,这不是忤逆了圣上?柳少贤想到那绝代风华的背影,眸子不由得暗淡了些。
慕尉在众人离开之后,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柱上的小刀良久,然后阴惨惨地笑着,英俊的脸因怒气而扭曲,双眸如野兽般放着狰狞的光,他的语气极慢,低沉而嘶哑地说着:“慕慈,这是否就是你想给我看的决心?如此视死如归?”
苏云宇扛着浑身是血的人从山脚走上去,狰狞的样子吓坏了不少的路人,一身玄色青衣衬着红色格外恐怖,而现在干涸的鲜血已经变成了褐枣红,衣物的主人正顺服地趴在他的背上,长发垂落,更像是从土冢里爬出来的凶魂,如此这般骇人。
麒麟阁在雾霭中渐渐现出了颜色,朱红色的飞檐楼阁气势宏大,庄严伟丽,不少勤修之人在大门后边的场地上练习剑术。
“师兄!你可抓住了那只大鸟?”前方的少女怀里抱着剑,长直发以铜环相扣,一双大眼含天地之灵气,英气地穿了一件红色戎装,生出了几分男儿豪气。
“哚哚小师妹,师傅口否在里面?”苏云宇微笑着应答,“这可不是什么大鸟,这可是比那凰凶猛得多的鸟,是猛禽,叫鹘。”
“哼!猛禽也不过是只畜生,到了师兄手里不一样奄奄一息了?”哚哚笑嘻嘻地跳到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欲去撩开那人的长发,却被苏云宇转身避开,严厉地对她说:“危险。”然后向东苑走去,留下一脸雾水的哚哚。
苏云宇不喜欢她说的那句话,“畜生”两字似乎是污了他的风情,但论所作所为,也当得了这两字,只是他依旧不喜。
“师傅,徒儿把他带回来了。”不客气地把慕慈往地下一扔,似乎是感觉到了痛楚,眉头紧缩了起来。长发如莲花般散乱,露出一张秀美的脸,看上去毫无防备地睡着,狼狈地躺在那里,却掩不住玄色青衣下的风华。
“云宇确定是此人?紫衣在哪?可否收到庄里的情报?”沈庄主皱起眉,双手覆于背后,凌厉的眼神打量地上的人。
“途中为避人耳目,所以换了套衣服,徒儿到达之时的确有紫衣一人屹立其中,且气度不凡。”苏云宇有些迟疑了起来,忽然想到慕慈一路上不停地说这是个误会,竟有一些拿不准,“徒儿也不敢确定,他只说自己是过路之人。”
“哼!那血炽山茶阵也是那样好闯的?这分明是借口!”一旁的大胡子猛地拍起上桌子,生生地裂了一条缝隙。
“他自然不会承认,还请沈庄主仔细审问审问,还我们一个公道。”一旁的白衣男子阴柔地笑道,只是眼神里却透出一股阴狠劲,看着慕慈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日凰教的人杀了我们剑阁一百二十人,这累累的白骨堆积,应该让他用血来偿还!”那白衣男子的连变得扭曲了起来,眼睛通红。他记得那天晚上,厮杀喊呐的声音都盖过了上天的怒吼,大雨如山河般倾倒,血水汇成了一条弯曲的小溪,从池边漫到山下,他在那日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只因他那夜下了山去,到了勾栏院找了小倌作陪。
各派的主事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谁都是横眉竖眼,凶神恶煞的,恨不得一剑向他挽去,但似乎刻意忘记了刚刚被屠杀殆尽的嵯门一派。
苏云宇直直盯着慕慈的脸,他曾经向他许诺过,麒麟阁断然不会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只是真真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会保证他不受折磨?
苍白的脸依旧皱着眉头,柔软顺从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起山茶中凌烈的紫衣男子,他有着极高傲的眼眸,噙起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一瞬间回眸的惊艳,苏云宇很难想像这样骄傲的人会被怎样践踏在地上,沉入泥底里。
“师父……此人的背景,恐怕有些蹊跷。”苏云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躬身行礼,“徒儿与此人相与此日,可以看出他的谈吐不凡,且常以金衣为装,玉石为粮,定是出生于大家。”
“杀了我们那么多的人当然得到了许多肮脏的钱财,副教主总会故作些风雅!有什么好担心的!”一旁的大胡子蛮横地吼道,声音大得掩盖了其他人的声音,如一阵雷鸣。
“怕就是怕他出身于官宦,而非富豪之家。”苏云宇的话让众人不可相信,大厅嘈杂一片。
“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血腥的清洗是什么意思!”
“别激动!这位少侠说的只是可能。”
“老子还等朝廷来杀么!”
“难道你还想反?”有人大骇。
“反个屁!爷老子里又没装屎!”
苏云宇看着乱糟糟的场面皱起眉,突然眼神一变,屋中有人的气息乱了。他看着地上的人依旧闭着双眼,但他知道,慕慈醒了。
他向沈庄主郑重地说道:“此人不可杀!”
这句话彻底激起了群怒,众人脸色铁青,一人更是上前一步大声道:“腐骨未央,血流成河!日凰负了几百条怨灵,为何不杀!为何不杀!”
“杀了他!”四周闹哄哄地乱成一团,苏云宇只是看着地上的人,慕慈没有再皱起眉头,就好像真正在沉睡,突然觉得这玄青色比紫金更为与他相配,那种感觉叫做“放下”,放下一切沉重而冗杂的东西,只是依山依水望云卷云舒。苏云宇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拉起来质问他,还有什么放不下。
苏云宇再次躬身,他向沈庄主告辞退下,心中有些郁闷,但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他所不能转变的,他已为他求了情。
一个人胆子大地向慕慈伸出手去,纤细的脖颈似乎用力一握就会断掉,只是慕慈忽然睁开了眼,冷冽如一把刀生生刺在众人心头,那只手也停在了空中,他人以为这魔头要做些什么,指尖有些颤抖,而慕慈突然笑了起来,一张英俊的脸变得生动且明妍了起来。
苏云宇诧异地回头,只见那人起了身坐在地上骗着头望着他,他的眼神如若在看一个死人,轻轻地微笑如阳春四月天,新燕剪春柳般温煦。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少侠。”慕慈看他的眼神缓了缓,“我许你叫我的名字,我教阿南。”
“苏云宇。”他回报了自己的名字,但看慕慈的神情似乎并不在意他叫什么。
慕慈偏着头,目光有些迷离,苏云宇总有一种错觉,他的眼透过湿雾看这世道是不是又是一番风景?
“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苏云宇冷眼旁观,看着莫名其妙的场景冷冷叹一口气:“阿南。”
慕慈捂着肩膀,那硬生生的疼,和近似无可奈何的一声轻喊,让他有一丝时空错位的感觉,他自己的都没有发现,在苏云宇面前从未称“本王”二字,一直以“我”自居。
他回过神后,苏云宇已经走远,慕慈根本没记住他叫什么,心口一丝抽痛,他吸了一口冷气,不该许一个死人叫自己的名字,那总会让自己记起太多。
处于猛兽之中,还能淡然自居,想必早把生死给看开了,他所看的生死不是置之度外,而是“你们终会死在本王面前,本王从不食言。”
呼啸的鞭子迎面打来,却被慕慈一手抓住,牛筋勒入掌中见了血,而左手掷出一把蝴蝶小刀,插入那人喉中。
“咔咔”的声音,那人捂着脖子,脸色通红,眼球惊恐地布满血丝,慕慈突然暴起向外冲去,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他扬起的长发向后拉去,慕慈感到头皮一痛,身形缓了缓,被人一脚踢去,踹到胸口处,胸口处的木块咔嚓一声碎掉,他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下一秒右手手腕被人一脚踩住,狠狠碾压。
这种痛楚让他彻底陷入了疯魔,没人敢这么对他!没人敢把他踩到脚下!腕骨好似被踩碎,生生碾成泥。他看着那白衣男子,眼中充满了血丝,如困兽般狠戾。
曾经死过很多人,那些人都是为他而死,他也杀过许多人,本该在宫变随慕彻一同而去,可这些命都背在了他的身上,慕彻要他活着,所以他现在空有一身骄傲,却抵不住人言与人心,世道伤了他,他沉默不语,只为了活着背负一身骄傲的屈辱。
一口咬上那人的脚踝,白衣人惨叫了一声,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他的腹部,弯下腰去掐他的喉管,却被慕慈疯狂的眼神给吓到,而正是他弯下腰来,慕慈送了口,紧接着咬上那人颈边的血管,一股腥味喷在他口中,脸上。配上那疯狂的眼眸,一时让人不敢接近。
“你们都在做什么!!杀了他!杀了他!”白衣人狠狠拉扯着,慕慈右手手腕已折,左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掀翻在地,毫不松口。
众人想要去拉开两人,可越是这样越拉不开。慕慈很疼,疼得扭曲了面孔。小的时候夫子教他,大丈夫,疼痛都得用牙关紧咬着。他现在很疼,毫不松口,而那人已经奄奄一息,涣散了眼神。
慕慈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鲜血,散下一头黑发,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黑色的瞳孔无端蛊惑着人,他勾起唇角,艳丽如同鬼魅,怀中抱着死去的人还能如此微笑,不是艳鬼是什么?都是用血染的妖娆。
有时真的会把一个人逼成鬼,他是鬼,更是魅,模糊了性别的美丽让人害怕,除了妖冶,别无他字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