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浮华录》忒忒令

3、第 3 章 慕慈骑的马

　　慕慈骑的马自然是难得一件的千里驹，所以把身后的护卫甩开一大截也是自然，他抬眼看着漫山茶花，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花海盛开，娇嫩的花瓣在空中跳着妖异的舞蹈，阳春之月倒是寻了一个好地方。
　　催动着马匹慢慢往前走，他有些乏了，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双眼微眯着看着天空，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有很久没有出来骑过马了。自认为曾经最高兴的日子在束发之前，慕帝生了三个儿子，老大慕彻，老二慕慈，老三慕尉，慕彻出于贵人，所以地位在三人中是最低的，但是他的军事才华是最厉害的，最出众的当然是慕慈，他的智慧的确让另外两人心服口服，慕尉夹在两者之中没有什么不好和太好，当时哪有贵贱之分，吆喝了一群皇家贵族的纨绔子弟去猎场逮兔子，只是现在武功最强的死在了战场，最有才华的太子去做了闲散王爷，反而成绩平平的慕尉当了皇帝。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抚整衣上的纹络，曾经爽朗的笑声和鲜衣怒马的时代如同这随风飘舞的山茶一同飘散。
　　只是彻，为何留我一人受尽天下侮辱？
　　天空被这山茶花海染得似血，透出一股子的妖气，漫山遍野的山茶没有尽头，慕慈好笑地看着这一切：“山茶以十八学士为最佳，这血染的曼陀罗算什么野草。”
　　他早就发现自己深陷迷阵，唇角勾起笑意，闭上双目，一股极细微的血腥味从一方飘来，睁开双眼冷冽的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是有人特意用这种方式欢迎他，还是他莫名奇妙扰了人家的好事。
　　“本王向来运气极佳，今日倒走了狗屎运。”几日在胸中堆积的烦闷和今日所遇之事的恼怒一同爆发了出来，一张俊美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牵着千里驹向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但那匹马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刨着前蹄不安地从鼻孔中喷着粗气，然后就开始慌乱的嘶鸣。
　　“安静。”手掌抚着它的头安慰着，但缰绳依旧牵不动它，慕慈困扰地眯着双眼，只得舍了这匹好马向未知之地走去，只是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把蝴蝶小刀隐于袖中，带着温润的笑容朝外面走去。
　　眼界陡然开阔，又见京都郊外熟悉的风景，迎春花开满枝头，两旁的道路上种满蕉萼白宝珠山茶，只是鲜血沾上白嫩的花瓣显得过于可怜，抬眼看着面前壮丽的山庄，此刻的花朵开得无声无息，怎么连人也一样？
　　沉默的骑兵手执着战场上才会看见的长枪，骑着黑色的马匹，全身覆着盔甲，准确的来说更像是某种动物的鳞甲，黑色泛出阴阴的光芒，而每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铸的面具，犹如像地府杀出来的魔兵，充满了血腥味。
　　慕慈呼吸一滞，眼神阴冷了下来：“你们是哪方的私兵？”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望向身后的庄园，目到之处皆为死尸。
　　“在下为日凰教魂灵军副统领。”中间一人踏出一步，手中的长枪稳稳停在慕慈咽喉下方，这位副统领看着背手而立的男子感到一种压力，明明看上去是一派文人，一双眼却如寒冰刺骨。
　　“江湖教派也敢拥有私军，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慕慈仰着头看着马上的人，却犹如俯视卑微的蝼蚁。
　　副统领在那面具的脸色很复杂，问出此话的人肯定在朝为官，江湖与庙堂总是矛盾的存在，长枪收起，盯着眼前笑得极温柔的人感到十分怪异。
　　慕慈没有想到从这些人身上感到的只有警惕与敌意，唯独少了那猛虎般的杀伐之气，微微意外。
　　但是一股暴虐的刀意从背后砍了过来，山茶迷阵被这一刀破开，里面的世界如同盘古开天辟地，山茶被一阵巨风卷到空中，慕慈那危险的第六感让他提前转过了身，凌厉的刀意从身边刚刚站的地方斩过，身后一名重骑的鳞甲被一刀斩开，肩膀至腰部的伤口喷出一道血柱。
　　左鬓的发丝在风中斩断几根，胸前的布料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而那骑兵的鲜血在他脸上喷了一道。慕慈屏着气，刚刚避开的那一斩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这样凌厉的攻势他一招也不能接住。
　　慕慈在瞬间跃上受惊的战马，只看了那疯魔的人一眼，把蝴蝶小刀往战马的臀部插了一刀，吃痛的马匹疯狂的跃起来想要甩开背上的人，慕慈精湛的马术在此刻立马转了马头，踢了马肚子一脚，马匹朝另外一个方向发疯的跑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副统领大吼了一声“追！”然后自己转过马头向刚刚砍出气势如虹的人奔去。
　　苏云宇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刚那个紫衣男子的身上，从容不迫地转身，还有离开之时冷冽的眼神，都让他确信这就是日凰的副教，若还有疑问，那刚才发生的一切更让他对那个男人的身份确信无疑。
　　慕慈脸色很难看，刚刚那刀气是冲着他来的，他还不想死得这样不明不白，这本身就是一场误会，只因他破了迷阵路过了这里。
　　江湖恩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日凰教以为他与另一个人是同伙，而那个武功高强的人居然认定他和日凰教是同谋，一个过路人不明不白的被两方势力追杀，偏偏这畜生往京都相反的方向跑。
　　苏云宇看着庄园四处堆砌着尸体，人间修罗地狱也莫过于此，手中的刀与长枪碰撞在一起，骑兵冲刺的力量有多么可怕，苏云宇就这么挡了下来，一只手反握住长枪，往自己身边一送，副统领立即松开了手，但依旧晚了一步。
　　刺刀扎进了他的腹部，再横向拉开，浓稠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苏云宇收回刀抢了坐骑朝刚刚人群消失的地方赶去，没有去看肝脏肠子涂了一地的死人。
　　慕慈在半个时辰中都在急速狂奔，身后的骑兵还没有追来，心底一沉，恐怕那些人都被另外的杀神灭了口。
　　深入竹林深处又因马匹乱跑一通彻底迷失了方向，慕慈瞳孔瞬间缩小，杀意如芒在刺，在飞速狂奔的马上摔落下来，马匹斩落在刀下，头上的发冠像琉璃一样破碎，一头柔顺的长发散下遮住了视线，慕慈盯着满身浴血的人，舔了舔干涩的唇，“这是个误会。”
　　苏云宇听见他微微嘶哑的清秀声音有些惊讶，但他嘲笑般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跌坐在地上人，“副教难得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刀光一闪，一脚蹬地如射出的箭一样飞驰而来。
　　庄里应江湖大部分门派要求要抓活的回去，但苏云宇不想给他活路，尤其是看到庄里的人间惨象之后。
　　慕慈永远不会躲过苏云宇的第三刀，蝴蝶小刀露了出来，他放低身形贴着地面向前奔去，贴着刀刺过来的锋芒冲向苏云宇怀中，然后抬起上身，苏云宇看着那张连星辉都要暂避光芒的脸，染着鲜血如魑魅般艳丽，只是瞬间的晃神，蝴蝶小刀已经到了自己的喉管。
　　一脚踹向那人的腹部，而刀背已经砍到他身上，雄浑的内力侵袭到身体内部，蛮横地冲撞起来，两面受击让慕慈一个内力尽失的普通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蝴蝶小刀无力的滑落，瞳孔涣散，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人剑峰般的眉毛，一如他的刀法一样凌厉，然后触到他不解的目光，之后陷入了黑暗，倾身倒下。
　　苏云宇一手执刀，一手下意识的揽过失去知觉的慕慈，注视着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没有刚刚的狠厉，只剩下半露骨的风情柔顺地倒在他怀中，苏云宇的目光移向被鲜血然后的唇上，不解的皱了皱眉，心中下了一个结论：太过好看的男人都是花瓶。
　　但是还是替他把了把脉，脸色突然沉重了起来，此人根本没有内力，准确的说他的内力被以最残暴的方式废除，所以比平常人更虚弱，此刻他受了自己的一刀一脚，生命垂危，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只白鸽穿过竹林停在他的手臂上，苏云宇取下白鸽上迟来的情报，上面是关于日凰教副教的内容：为紫衣男子。
　　如果慕慈知道的话，也许不用苏云宇踹一脚他就会吐血，世界上的巧合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