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月下》风潇墨客

2、第一卷 第二章 特殊访客 越峰

　　越峰，百歌廊。

　　“弦——弦——阳弦——”杳离穿过长长的梨花林，仿佛要走到梨花林的尽头。片片梨花摇落，一片馨香扑鼻而来。放眼一看，这林子的中间，竟穿插着一条长长的廊子。

　　长廊内，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晃得人移不开眼，一个少年，着一袭枣红色的长衫，别一枚方形的墨玉玉佩，其上刻着的条纹，细一看恍若是一匹狼的图案，古老而蕴含某些不明力量，似乎在暗示些许不明的意味。少年的长发未冠未系，随意散在身后，有些戏谑的笑容跃于枫唇之上，修长的指尖，轻拈住一瓣梨花。模样儿，竟透着一种空灵的魅惑。

　　“弦，叫你为何不应？”杳离跑到阳弦跟前，望着他一脸怒气。

　　“为、何、不、应？”阳弦盯着指尖上的梨花，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复述着，“离姑娘何时变得如此文诌诌？”

　　只见杳离撇撇嘴，只是看着阳弦，没有答。

　　一阵风拂过，花落。少年方才转身，尖削的下巴宛若刀刻般俊美，却见缄默许久的杳离一脸不快。

　　“我果真是气宇轩昂啊！”阳弦见她看着自己，便“深明大义”地道出了这样一番话。

　　“地上怎么有一张脸皮啊！该不会是你的吧？你也太不要脸了吧！阳弦！”杳离跺脚，这个少年未免太自恋了吧。2

　　“妒忌而已。”阳弦忽然凑近了杳离的耳边，“在下自知形貌天下独绝。”

　　“你……”他如此淡然，她也就无话可答。

　　阳弦轻笑，倏地握住杳离那微微屈起的手指，一把拥住了她，“离儿，一日不见，我想你了。”他大口呼吸着她身上细细的汗味，感受着缠绕在她身上淡淡的水汽。

　　真是好幸福的味道啊！

　　杳离自是被吓了一跳，便想挣脱，却不料他拥得更紧了。

　　梨花在落。

　　杳离试探着说：“我说，你是病了呢，还是……”

　　阳弦又倏地放开了杳离，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话。“近来你似乎胖了一点。”

　　竟然无视她！

　　等等，“胖”？“胖”？他刚刚是说这个字吗？

　　杳离瞪大了眼睛，少顷又换了一副神情，她皮笑肉不笑地捋了捋阳弦的长发，“你可以说我长高了，也可以说我比以前壮了——”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就是不许说我胖了!！！”

　　果然是“声如洪钟”！看来，“胖”，真是一个恶俗的字啊！

　　“不要那么大声嘛！”阳弦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额前玄青色的碎发斜斜地遮住了半张脸，有点凌乱，还有几分妖然。“我是说，离姑娘……俏丽了……良多。咳！咳！如此你可满意？”

　　“不理你了！”

　　“话说，近来离儿……”

　　杳离一把推开了阳弦，“我的事也需要向你汇报？！”杳离暗暗咕哝着。

　　她的心中又不禁浮现出那遥远的地方，那么广阔的大地，那么恢弘的净水，那么曲绕的琴声，那么心如止水的面容。一想到这些，她又想去琴时那儿听琴了。

　　“呃？离儿有事瞒我？”阳弦皱了皱眉头，刹那间又大惊失色，“不要！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的！”

　　“什么？”杳离一脸茫然，俄而道：“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幸亏喔！阳弦舒了一口气，“适才我对我的魅力有所小小的怀疑，只是，此刻已烟消雾散了”

　　杳离如昔定定地看着阳弦，远处，高处，天空蔚蓝，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道：

　　“天空那么蓝，你那么不要脸……”

　　越峰，莺落园

　　夜，一轮明月悬空。

　　沿着百歌廊前去，在漫天落舞的梨花中，一座园林坐落，唤作莺落园。

　　灯光在静静亮着，烘托着寂静而又略显妖野的夜。少年立在窗前，痴痴笑着，忽然又一脸惊容，“你怎来了！”

　　说话间少年身后便出现了一个男子，玄红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眸，一袭紫色长衣。绕过少年，那男子开口：“这便是你所谓的凡间生活？可笑！”

　　“不错，功力见长啊，竟连我的结界都破了。”少年淡漠的语气有些勾人，“不知幽皇大人深夜造访寒舍，有何贵干呢？”

　　那男子一把坐下，“凌阳，我本不该管，毕竟你我并非同一族人，只是……”

　　“沐无啊沐无，何时你亦变得如此啰嗦？令人煞是不快！”少年越过男子，坐在窗前桌子旁的红木椅上，执起一个白玉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茶香遍布了这个**的夜。

　　杯上深刻的花纹，在月华下格外诡异。少年轻轻抚着上面的图案，约莫一瞬，长指极快地顿了一下，近乎无人察觉。

　　“何谓啰嗦？而且，此时此地，并无人……”

　　“隔墙有耳。”少年依旧如此淡然，忽然那薄薄的枫唇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他站起，渐渐地，红色的光，自他的左手晕开，额中，一只狼形图腾熠熠生辉，若隐若现。一挥掌，须臾不至，地上便出现了一只妖，他紧紧蜷着，口中已是鲜血直流。

　　好强劲的掌风！

　　沐无幽皱眉，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得多。千年啊！功力果真是精进了良多。

　　少年双眼凌厉，只是一瞥，只当不知，只作不见。灯忽灭忽暗，再见少年，依是那一抹邪笑，他缓缓地走到那只妖跟前，那双玄色的靴子，在寂静的夜，漫步出果断的脚步声。

　　枣红色的长衫，无风狂舞！

　　少年微微蹲下，修长的指，勾起了他的下巴，“我，最恨别人，偷、听！”他一字一顿地说，

　　冷酷的眼神！又是一掌，那只妖，便已灰飞烟灭——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什么。

　　夜的静，又在蔓延……

　　“你还是如此。”沐无幽脸上并无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今日方知，我的敏锐力还是不及你。”

　　少年只是沉默，心中却在冷笑，他缓缓地站起，精致的脸微侧，“说吧，寻我何事？”

　　“我倒是不自觉地想起一件事，今日，我见到的那女子便是你口中的那位吧。”沐无幽捧住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眼睛无神空洞，似在沉思，令旁人捉摸不透。

　　“离儿？”少年的眼，恍惚间亮了起来。

　　“可她终究是仙，而你，莫说是仙，连人都算不上。”沐无幽幽幽地接了一句，他十分不解，为何提到那女子他会如此尽兴，只是她，若是一笔可利用资源，亦是不错的。

　　“你不要说得那么清楚嘛！”少年动人的容颜，与方才很是不同，“而且，你不要老用我的杯子嘛！那样不就是……”

　　“噗——，停！”沐无幽一口将茶吐了出来，一时间极其狼狈，“不用便是。”于是，他把茶放下，熟睿地说：“她……”

　　“你该不会对她有所企图吧！”少年忽然打断了他，“不要！六界佳丽多得是，又何必与我抢呢？”

　　“我并非此意……”

　　“别说了！你要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我帮你物色一个便可！”

　　“凌阳弦！你这是何意！我岂会如你一般，做此等无聊之事！”沐无幽倏地站了起来，眼中已有怒意，他如此多事！况且，“物色”一词，怎么听都有些别扭，就像是……操办婚事的家长！啊呸！把茶饮尽，依觉尴尬之意不减不灭，他抬头，注视眼前的少年，将成为自己的敌人，莫忘……

　　“沐无，莫生气！莫生气……”少年扶着沐无幽的手坐下，斟了一杯茶，递上，脸上尽是龌龊讨好的笑。

　　“只是似乎能感受得到，她身上有种气息，说不清，道不明……”沐无幽喃喃道。

　　“难道我对她的喜爱，你亦嗅得出？呵呵！”少年抓了抓头发，一个人“自嘲”着，“真是难为你了啊！呵呵！”

　　分明是有病！还是别与此问题纠结下去了，正事要紧！沐无幽叹了一声。

　　“再过三日，便是千年一届的妖界聚众之时，剑翼托我……”

　　“能缓一下吗？”少年望着沐无幽，突然插了一句，好看的眼溢出渴望的光，“我晚些再……”

　　“此时不回，更待何时！我言尽至此，你看着办便是！”沐无幽一语切断他的希望，“魔界事务繁多，我便先行！”说完，他便化作一道紫色的光，飞出窗口倏然消失了。

　　夜又是与刚才一样的寂静，仿佛适才无人亦无物来过。不过，少年却无方才那样无厘的嬉笑。

　　沐无幽，我该贺你演技如此娴熟呢？还是笑你演技太差呢？呵呵！我分不清了呢！

　　少年抿着嘴，枣红色的长衫，衬得月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