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女人的故事 ...
-
进了那间观察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医院里常见的蓝色屏风，但是只有屏风的中间部分是明亮着的，应该是那边点了一盏幽暗的小灯，我苦苦等待了两年的姑娘，应该就安静地睡在那里吧。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不是要见她吗？”转眼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屏风那边，用格外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仿佛生怕惊醒了躺在那里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跟了过去，因为我知道，无论木兮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是我最珍重的宝贝。
我迈过这道屏风，才发现这间观察室的窗子大的出奇，窗外月色正好，柔柔的月光像温柔的泉水倾洒在这间清冷的病房里，倾洒在木桌上悄悄吐露芬芳的香水百合上，倾洒在病床上那美丽姑娘，沉静的容颜上。
莫明的，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我的眼眶滚落下来。这个美得让人不可一视的姑娘，这个灵魂像水晶一般通透的女人，我曾幻想了无数与你重新相见的瞬间，去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场面。
我慢慢的向着床下那张病床挪去，细细的端详着这个我苦苦寻找了两年姑娘。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在木兮玉一般温软晶莹的脸颊上，就像披着霓裳的仙女一般美丽而梦幻，月光下，淡淡的柳烟眉是任何妙手都描绘不出细致，原本明媚如春光般的桃花眼此时紧紧地闭着，只剩下两道完美的弧度，长长的睫毛也静静躺在那里，想当年这双眼微微一觞，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不晓得勾了几人的魂魄，秀气的鼻子在皎洁的月光下，像上了一层柔和的调子，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耳畔的几缕碎发轻轻贴附在秀美的脖颈上，更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静美好。
姚木兮依旧是那个姚木兮，依旧拥有着令所有女人都艳羡的容颜，但那个敢爱敢恨，爱疯爱笑，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此时竟毫无血色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像个一碰就会破碎的瓷娃娃，这样的她，怎么会是木兮呢？让我怎么相信她会是木兮呢？
我的心猛然抽搐了一下，一股酸味涌上了眼眶，泪水像想打开了阀门，无法控制的哗哗的往下流，我不得不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痛哭出来，我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
原本站在一旁的黑衣女人没有搭理我，只是走到木兮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接着，她用一种我根本无法理解的温柔却又贪婪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木兮沉睡的容颜。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美？”黑衣女人的目光没有离开木兮，但这话分明是在问我。
“当然了，木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我回答她。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怎么会有人美得让女人都如此心动呢？”那女人像是自呓道，我心里莫明的的“咯噔”一声，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她突然把头转向我，眸子里有一股凌厉的光闪现。
“你听说过‘美人三日看厌，丑人三日看惯’的道理吗？无论怎么的美貌都不可能吸引人一辈子，更何况女人的美丽本来就只是昙花一现，我倒不觉得容貌有多重要，只是木兮身上有更耀眼的东西而已。“我认真地回答她。
“是啊。”那女人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姚木兮的脸颊，就像抚弄着最珍贵的收藏，接着她又喃喃自语：“是啊，木兮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呢？毕竟不是福禄之相，最终也只能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吧。”
“你个疯子，胡说些什么？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什么人？你们到底把木兮怎么了？”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群人的莫名其妙，刚刚强压下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声音也挺高了好几度。
“嘘，小点声，我怎么可能伤害木兮，我爱她还来不及呢。”说着她竟然低下了头，像一只山鹰扑倒一只小绵羊，她的薄凉嘴唇狠狠地压上了木兮的唇……
“你……你到底是谁？”看到刚才的场景我一阵头皮发麻，原本我以为这女人只是木兮的哪个亲戚，救了木兮之后因为以前的事情迁怒与我，可事实明显与我的猜想大相径庭。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沈木辰又是谁？当年木兮虽然不情愿的跟陆戚那个流氓走了，那是毕竟陆戚疼她到骨子里，怎么可能让她落到别人手里？木兮怎么会割腕？还有，木兮明明昏迷不醒，刚才是谁给我打的电话？我原本就觉得近来的事情匪夷所思，细细一想，竟让人毛骨悚然。
“你慌什么？我又不是鬼？”那女人语气中有一丝嘲弄。
“你们到底….”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刚才是谁给我打的电话？”
“我怎么知道，不过既然来了，又何必那么紧张呢？”那女人再次把头转向我，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鬼魅的笑容。
“额……”
“若不我给你讲则故事，缓解一下氛围吧。”那女人幽幽的说道。
“……”莫不是鬼故事吧，话说我可是最最胆小的人，以前木兮总爱贴在我耳边给我讲些神神叨叨的故事，每次都把我吓得半死不活，更何况这次是在如此阴森的医院。
“我要讲了，你可要认真听着了。”说着她便装模做样的摆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仿佛是要讲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在一个很美的夜晚，有风，有月光，像银子铺在地上，有淡淡的花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有灯光里隐约的笑语。
一个女人一边走，一边摇晃着准备送给小狗的小铃铛，叮叮咚咚，清脆地走在清凉的夜色中。
就在街道的拐角处，月光透过路边那棵大树稠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柔和的光点，一个小男孩就在树下，在那里走来走去。
女人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因为那个男孩儿很小，大约只有5、6岁的样子——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在这么晚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呆在外面？
那孩子看见了她，对她笑了笑。那不是特别漂亮的孩子，但是很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又亮亮的，只是显得很疲倦。
“你一个人在这里？”女人问他，并向四处看了看，“你的爸爸妈妈呢？”孩子摇摇头，说：“不在！”
那孩子始终没有停止走路，绕着那棵大树粗大的树干，一圈又一圈地走，不时用手抹着自己的脸，不断地打着哈吹，有时候会用力跺脚。
女人停下了脚步，站下来，看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你那孩子在干什么。
“你在干吗？”那女人终于忍不住问他。
孩子一边走，一边疲倦地说：“我要这样才能够不打瞌睡。”
女人看看看天，天空是深蓝色的，月亮又大又圆，遥远的，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星光闪耀，而比星星更远的地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早已是该睡的时候了，尤其是这么小的小孩子，早就该进入了梦乡。
“你该回家睡觉了，小朋友不应该睡得太晚。”女人拍拍孩子的头说。
孩子摇摇头，撅着嘴，愁眉苦脸地说：“可是，妈妈不让我睡。”
“啊？”
女人听了这话觉得特别惊讶，敢不相信孩子的话。孩子发现了女人的怀疑，停止走路，站到她的面前，两道淡淡的眉头皱起来，严肃地说：“是真的。”说话的时候，他又连打了两个哈吹，因为困，眼皮都似乎有点睁不开，于是他跑到路边，将眼睛贴在冰凉的铁栏杆上，让自己保持清醒。
女人此时生气了，不是对对生气，而是对孩子的妈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居然不允许自己的孩子睡觉？
“走，带我去见你妈妈！”女人说着，牵起孩子的手，要他带路。那孩子的手很小很软，被夜色浸得冰凉。
他们一起走了很远——男孩一路上在不断地说话，他说家里的小兔子从来不吃胡萝卜，原来那些童话都是骗人的，兔子其实只吃青菜；他说他的电动汽车电池老是不够用，所以你就偷了爸爸剃须刀里的电池，结果爸爸就长出了很长的胡子；他还说，你曾经在香水里放进一点点的茉莉花瓣，被妈妈罚写了三大张的大字……他说了很多很多，夹杂著打哈吹的声音。女人见他走得很吃力，想要抱着他走，男孩拒绝了。
“我要自己走，才不会打瞌睡。”他说。
因为有男孩那些淘气的故事相伴，这一路虽然很远，却并不累，彷佛是很快的，就到了他家门口。
他的家，在三楼。从楼下往上看，阳台上挂着你的几件衣服，还有几盆花，窗帘是很温馨的黄色，因为天黑，虽然有月光照着，我还是看不见他所说的那些米老鼠图案。
他的家里人显然都还没有睡，透过窗帘可以看见灯光。一个孩子独自在外面，他们肯定很担心——女人责备地看了看他，他吐吐舌头，笑了笑。
他们一起通过黑咕隆咚的楼梯上楼，到了男孩家门前。
敲开门，孩子的爸爸出现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以经飞快地从他脚边溜了进去。
你的爸爸果然长了很长的胡子，密密麻麻，像杂草般遮盖住了下巴。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衣，袖口挽到了胳膊肘，满脸疲倦，眼睛里带着血丝，疑惑地看着女人：“你是？”
女人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才发现，在这么晚的时候造访一户陌生的人家，似乎不够礼貌。但是一想到孩子独自在外面徘徊，为的就是不要睡着，便鼓起勇气：“我找你的太太。”
“哦？”他点点头，让女人进来，一边领她朝前走，一边说，“你是她的同事吗？难为你这么晚还过来，谢谢你。”
女人听得有点莫名其妙，走进屋，眼睛四处看，想找到那孩子在哪里。
他的家布置得很美，所有的家具上都有卡通图案，墙壁有一米左右的高度，是留给他的画板，上面被孩子用粉笔画了很多奇怪的图案，地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他的各种玩具。
他的爸爸妈妈应该是很爱他的，他们为什么会不让孩子睡觉？女人开始怀疑孩子在骗她了。
爸爸将女人领进一间小小的卧室，这是一间儿童的卧室，灯光柔和地照在那张小床上，床上躺着一个孩子。
女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孩子是竟然是刚才那个男孩！
那个孩子，浑身都插满了塑胶管，鼻子下正在输送氧气，床边一个巨大的氧气瓶，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那孩子看起来奄奄一息，女不能置信—你刚才明明和他一起走了那么远的路，虽然很疲倦，但是却很健康——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你妈妈？她原本应该是很美的，可是现在却一脸憔悴，眼睛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孩子，连女人进来也没察觉，只是看着孩子，彷佛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
孩子的眼睛半睁半闭，每当睫毛一阵抖动，彷佛要闭上，孩子的妈妈就会低声说：“孩子，别睡！”她一边说一边流泪，而孩子的睫毛，又是一阵抖动，极其困难地，将原本要闭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
“你看，我一睡，她就哭！”男孩忽然出现在女人身边，对她耳语。
那女人大吃一惊，看看身边的男孩，再看看床上的那个。
忽然明白了。
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守护着床上的他，不让他睡，不他你离开，而男孩站在这里，守护着他们，他们却看不见。
“你想睡吗？”女人悄悄问身边的孩子。
他犹豫一阵：“我不知道。”说着又打了个哈吹，显得非常疲惫。
女人看了他很久，看着他不断打哈吹，看着床上的孩子，一次又一次想要闭上眼睛，却总在呼唤中又醒过来。
我知道，他应该要睡了，他太疲倦了。
“让他睡吧。”我说。
他们蓦然抬头望着女人，彷佛被她的话惊呆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女人只得飞快地将她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她说孩子是如此的疲倦，却一个人绕着树在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只因为妈妈不许他睡。
他们先是不信，接着便低头看床上的孩子，抚摩着他的头，忽然失声痛苦起来。
他们只看见床上的孩子，却看不见，另一个他，站在他们身边，一边打哈吹，一边亲吻着他们，想要让他们不哭。
女人站起身，悄悄地走了——因为她也要哭了。
出门前，听见孩子妈妈轻轻说：“孩子，你安心地睡吧！”
女人心头一颤。
随后听见三楼那个有米老鼠的窗帘后传来痛哭声。
女人知道，孩子终于睡着了。”
穿着黑衣的女人讲故事的时候，满眼含令人动容的着温情，说完之后，竟是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她轻轻地站起身，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月光。
我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突然看到躺在床上的木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即眼睛眯起了一条小缝，冲着我的方向闪了一闪，嘴角勾出了一抹美丽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女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