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舆图谋 带我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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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豫州，雝州，荆州，扬州，凉州，徐州，青州…
挂满半面马车的地图，一册「禹贡」在手，笔笔硃砂描红，从京城向外扩散，一点一点在通往北国的路上，古时周朝的九州，连通…
眯著眼角，卷起袖口，又添了几笔硃砂，连接京城边境的一点，在舆图上再次描绘。
“哗啦…”一个声响，陪嫁的金银倾箱而出，两手向后一伸，身上的凤凰织锦华袍滑落在地，外三层的重重叠叠已无影无踪，裡三层也只剩最后一件芙蓉花底贴身小衣。
车帘一晃一晃地，窗外是一整片的风光明媚，阳光微微，暖黄的光线打量舆图上点点硃砂，侯芝失神地想：
蕉儿应该回到侯家书肆了吧？
又望了一眼手上的禹贡，心想还是到南方好些…
这已是止渊离京出嫁的第三日。时机成熟，再不做些什麽，侯芝怕自己无法，抢佔先机。
是夜，马车裡铺天盖地的纸醉金迷，侯芝掏出一个包袱，裡头是她在入宫前，平日穿的旧布衣，这熟悉的气息与触感让侯芝安心，对接下来的计画，更加深信不疑。
当日出嫁的艳抹红妆，已褪去，凤凰髮髻，织金缠纱莲妆嫁衣，也换成往日粗布衣，外头套上一件水蓝镂花纱裙，侯芝仿佛回到了以前，与蕉儿没心没肺地说笑打闹，只有纸墨笔砚的日子。
回不去了，所以，只能往前看。
终于，大批人马在天色已灰暗，看不清前方路遥遥，公仪勋下令在河边扎营休息，兵士驻守在营地外边，侍女提水砍柴烧饭，众人繁忙之际…
就是侯芝的好时机。
侯芝将头小心翼翼地探出窗外，掀起车帘试探，一隻脚尖安全落地，接著另一脚，跃下马车，将鞋提在手上，袜履无声贴地，拱起背悄悄底前进。
目的地是…前方不远同样金碧辉煌的马车，目的是…公仪勋。
擒贼先擒王，这比喻用在这虽不太恰当，但也不违悖侯芝本意，要逃出这重重把守的关卡，就是一个宫女出去补给个什麽还要令牌，遑论是层层看守要和亲的她，侯芝也不会天真到相信，公仪勋这奸诈狡猾之人，会不疑有他的让她出去。
侯芝赌的，是公仪勋对她的，余情未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纵使筹码很稀薄。她来到了他的马车前，伸手放在车帘上，在拉开与不拉之间犹豫徘徊。
没错，她是用公仪勋对她的情感来换回她应有的自由，这是公仪勋欠她的，她无需感到愧疚，一人一次，很公平的，她没错…侯芝低著头，轻轻地宛如催眠对自己、对良心说。
只需要一个衝动，让她往前走，因为不想原地不动，颤抖不已的手果决地掀起车帘，侯芝毅然决然进入车内，视线闪避朦胧，走向他，她已没有退路。
“求你，先不要回头，听我说…”
来不及看清公仪勋脸上浮现的吃惊诧异，侯芝的头抵在他身后，双手延著腰间绕到前方，牢牢环上，青草香淡淡萦绕气息间，侯芝已有些迷茫…
“你…”靠在公仪勋僵直的背后，贴近心口的位置，侯芝有点得意，听出了公仪勋话语裡不小心洩露出的失措。
“带我走，好吗？”语气硬咽软哝，带著四分悲凄六分哀求，侯芝泪已在眼眶打转，等待时机增添效果…
但…明明是演戏，侯芝心中却有实质的难过涌上心头，莫非…
“止渊小姐…不…北国夫人，请自重。”
公仪勋转身，放掉侯芝的手，力道不大，但她来不及反应，踉跄退后，外层水蓝纱裙已半落，露出裡层粗布衣。
公仪勋的眉眼冷毅淡薄，侯芝眼神诧异失措，起初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卦。
“夜已深，小姐还未嫁到北国，进别的男人的马车，此事一传，坏了名声，微臣该如何向圣上交代，你又该如何向拓拔殿下交代？”
冷进眼底的逼人，公仪勋的话语迎面重击而来，侯芝起先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在公仪勋的角度看来，可能以为侯芝是羞愧难当，侯芝在遮掩，嘴角冷冷的笑…
她在心裡想：公仪勋你，难道不觉得，你我之间说这个，未免太过可笑。
再抬起头时，冷笑已逝，侯芝以衣袖抹了把眼角，满脸通红，眼睛尤其水溶溶。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纵使公仪公子你…如此狠心，对我绝情至此，我还是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地恨你，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心情，到底是恨你多一些，还是爱你多一点…”
五分真情五分假意，是欺骗的完美比例，骗过公仪勋，也骗了她自己。
侯芝褪去胭脂的脸庞，回到初相见时稚气率真的脂粉不施，脸上澄澈的哀戚是真的，婆娑的泪眼是真的，透明般的唇色吐出的话语，似真似假…
但…公仪勋却信了。
“猴子姑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拿你没办法。
公仪勋抬手，语气不经意流露宠腻，一寸寸接近，温柔地拭去侯芝眼角残馀的泪珠，不料，越是擦拭侯芝泪流得越急。
“公仪公子…”
侯芝扑向公仪勋怀中，奋不顾身地力道，两人双双跌落在厚厚地毯子中。
公仪勋稍稍撑起身，一手纤腰盈握，一手抚上侯芝脸颊，柔情似水慢慢接近，侯芝本是环绕在他身后的手，悄悄探向公仪勋的腰间摸索。
鼻尖相对，气息相容，如以往一次次的相儒以沫，驾轻就熟的步骤，在两唇相吻之际，公仪勋重重地倒向侯芝肩窝，久久不起。
侯芝看向手心，令牌已手到擒来。
侯芝轻轻将公仪勋挪到榻上，为他掖了掖被子，最后，指尖拂上他如孩子般熟睡的眉眼，指尖一分分地拭去，包裹着一寸寸的怀恋。
当初，拓拔绝硬塞给她的香料，竟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侯芝心裡真是百感交集，后悔沮丧失落却能以此重回自由，值得。
这场赌注，侯芝赢了，赢在公仪勋对她的余情未了。
但，同时她也输了…
侯芝从马车轻手轻脚跃下，定了定心神朝门外侍卫走去，在此同时，公仪勋睁开了眼，挥了挥手，一个人影已在车外待命。
“跟上她。”一声令下，车外人影已无踪迹。
背着沉甸甸包袱，侯芝手持「禹贡」没命似地赶路，时不时跳起来欢呼她的自由，却又时不时地回头望了一番又感叹…
公仪勋与她之间，谁欠谁多一些，已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舆图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