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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半缘君 "是以什麽 ...


  •   雪落冬临,望寄我,边城风月

      念此生,缘淼茫,对花对月一片片,盼谁归?

      从那之后,渊园裡的渊源…

      “妳这消息靠不靠谱呀?”

      “大殿上当值的小今子亲眼看到了,准靠谱。”

      “这年家千金够气魄,还没见过女向男求婚的…”

      “这年头什麽怪事都有。唉,你看咱们渊园裡那位,本是名动天下的传奇才女,才进宫没多久就像疯了般,整天对花对草的,不说,还以为是冷宫的怨灵呢。”

      “真悲哀。”

      “可叹啊…”

      在皇上问赏后,年家千金可能嫁与公仪丞相这消息,便大面积地流传开来,在一般人的认知裡,就是个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天之骄女遇上真命天子再般配不过的故事,在朝中党派纷争裡,众臣议论纷纷,局势风涌云起,一向保持中立深不可测的公仪丞相,带着家族庞大的势力,会站在哪方?不着痕迹,年家看似颇为得意。

      姑娘家看待这事,以另一个风花雪月的视角,不管身处民间抑或官家,此时不分贫贱阶级,皆怀抱着熊熊的羡慕忌妒恨,天天以泪洗面,以各种千奇百怪的门道,咒年晰重病、毁容、失忆…等,应有尽有,恨不得把天下最恶毒的诅咒撒在年晰未来人生的必经道路上,了以安慰她们失去梦中良人,莫大的失落空虚。

      就在此时,止渊的话本是让她们舒心的良药,卖得特好,特应景,幸亏止渊的身份公开入了宫,每月初一的话本从没断过,不然让这些姑娘怎麽活?

      在这消息曝光之后,终于,在一个阳光露脸的明媚午后,有一人踏进了渊园…

      映入他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够惊心动魄,满室满园的富丽堂皇,衬着伊人淼小身形飘摇,花丛间,侯芷身穿白衣腰带未繫,鬆垮垮地披在日益瘦削的骨架上,髮丝未盘散落在肩颈处,本就苍白的唇已看不出一丝血色几近透明,她赤足蹲坐在地,裙襬拂了尘土也毫不在意,指尖拂着海棠花瓣,一遍遍…

      这幅情景着实惊悚得触动人心,让什麽腥风血雨没尝过的本朝上将军,侯芷神祕友人,韦鞅,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

      这裡明明要止渊的同意才能进入,当宫女向韦鞅回报,止渊对他的来访不发一语,韦鞅低头迅速思索了一番,就解释成止渊默允了,然后,不顾宫女的阻拦,成为第一个踏入渊园的访视高官…

      韦鞅疾步走向侯芷,扬起片片尘埃,不由自主蹲了下来,双手一张将侯芷带入怀。

      这瞬间无声无息,除了宫女连声惊呼,只听到骨肉相触,拥抱要有多紧才会发出声音,想必是抱进了骨子裡、灵魂深处了吧…

      “小芷,妳变得这麽闲静,我该拿妳如何是好…”韦鞅靠在侯芷的肩颈处,轻声地在她耳边低语,侯芷两眼无神,一手握着海棠垂落两侧,温顺地任韦鞅紧紧拥抱。

      “对不起,让妳变得这麽不像妳,我自诩懂妳,认为妳我之间是难得知己,不料,是我大意竟没发现…小芷好傻,一个人苦撑这麽久,这秘密不能对我说,至少也给我个暗号让我去解救妳,是要让人多心疼才甘休啊?”韦鞅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手轻轻拍着侯芷的背,像是心疼小孩的母亲,温柔恰当的安慰。

      “笨蛋小芷,这花这麽好看呀?”韦鞅望着她手上的海棠花瓣,侯芷静静地不回答,轻轻退出韦鞅的怀抱,扬起手中海棠。

      “这裡…只有这花…很像…远在京城边境的…家。”韦鞅心疼地拂了拂侯芷的髮,心裡泛着源源不绝的苦涩,瞥过头不忍再听下去。

      “小芷啊…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会带妳回家。”双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将海棠花别在侯芷髮稍,侯芷抬头唇角微启,好似要说些什麽,却只是牵动出一个笑。

      韦鞅离开后的隔天,海棠一朵朵运进渊园,开出满庭芬芳。

      听说,当日早朝后,上将军韦鞅很忙,早上私下觐见了皇帝,下午又造访了公仪府,留给众臣无限臆测遐想,不禁让众人感叹这政局的诡辩无常。

      然后,深夜隐月,雾重缭绕渊园,传出了悽厉的声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时间稍稍倒转来到今日稍早的午后时分,一隻锦鲤翻身跃出水面“啪!”的一声溅出滴滴水花,衬着小桥流水的景,午后閒情的意,一旁站着的应是诗情画意的才子佳人,打着绣花伞巧笑倩兮,实则不然...

      其中一人虽是才子没错但…另一人平常形象与才子差得有些远,今日更是带着剑拔弩张的神情,濒临爆发的情绪,两人间的氛围充斥着,没闻错,不是花香扑鼻,是阵阵烟硝…

      “你…真要娶年晰?”

      这话问地够开门见山,这话的缘由就在这午后时分,韦鞅造访丞相府,恰巧遇上公仪勋喂食锦鲤的良辰吉时,冷不防一个问题,沉不住气打破两人间的死寂,公仪勋洒了一勺乾果,水面顿时波涛汹涌,鱼群争相分食。

      “你认为呢?”

      “为权,你理当如此,为人,年晰的确沉鱼落雁。为情呢?就得问问你自己,是否都对得起?”

      难得了一介武官,一下子说出这麽铿锵有力的言辞,由此可知韦鞅有多反常,他撑着扶栏的手暗暗紧握,公仪勋气定神閒地又洒了一勺,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透彻,韦鞅将军既然明白答案,又何必特来造访?”

      韦鞅不发一语,拳头暗暗紧握,勐然冲上前,一把揪住公仪勋领口。

      门外护卫闻声而至,手搭在腰间剑都要出鞘,情势紧张,还来不及看清来人,便被公仪勋摆了摆手,顺从地告退,也是,韦将军以一抵百的传闻也不是没听说过,他真要出手,整个公仪府也无人能挡下,何苦自取其辱呢?

      所以“碰”的一声门又再次关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小芷对你的一片丹心,你,纵横情海的公仪丞相,能感觉不出吗?还是明摆着利用她的爱慕,达到引出止渊的目的,然后呢?将她的心意糟蹋地支离破碎。”

      公仪勋也不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韦鞅,这样的眼神,引起了韦鞅熊熊怒火。

      “好啊你,公仪勋,堂堂丞相大人是从何时就佈了局,连与你并肩合作的我们都浑然不觉?天衣无缝,止渊当然落入圈套,而她如此轻易信了你的原因,想必丞相最清楚。”

      是自知理亏所以哑口无言,还是想以沉默乾脆相应,韦鞅看不清楚公仪勋的意图。

      “你知道,皇上知道,文武百官知道,天下百姓都知道…渊园裡住着的是现世的传奇,才女止渊。但…有人知道吗?关着的只是住惯京城边境、悠閒单纯惯了的侯芷…你到底懂不懂,我们…把她变成了多麽悲惨的人,推入多麽荒唐的境地?”

      渊园裡,侯芷白衣赤足蹲坐在地,万物沉静彷彿死寂,苍白至透明的唇,挂上一丝视死如归的笑,每个下一秒,生命彷彿就会终了,她的心愿应是化作一缕幽魂,飘回思思念念的家乡…此幅情景,在韦鞅脑裡重复播放许许多多遍,他怎麽也忘不了,怎能忘得了?

      其实,不只是公仪勋一个人,皇甫苍有分,他也有份,这世道人心是最大的帮凶,他们联合残忍,似真心似假意,竟还不明不白地,亲手一步步将她逼到如今,韦鞅很明白自己没资格谴责任何人,侯芷会变成这样他也没少出过一分力,但看到公仪勋云澹风轻,就是没办法抑制怒火,非得逼他看清,或许也是逼他自己。

      “韦将军乃是英雄豪杰,重情重义,但…皇命难违,公仪勋在朝为官,不才,忠义无法两全,只得对皇上尽忠。”

      “是,比起辜负小芷的心意,留个一代忠臣贤良的美名,当然,你权衡得无懈可击。”

      “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从此,你我便毫不相干,上将军韦鞅敬祝丞相大人,与年家千金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这一别,决绝地拂袖而去,不论是朝堂上聚会裡,韦鞅至此之后就没给公仪勋好脸色看过,遇上年晰的第一句话也就是琴瑟和鸣,百年好合,然后转头就走,此举落入有心人眼底,当然充满了无限遐想,甚至窃以为是韦鞅也爱慕年晰,而真正的原因是韦鞅潜藏于心的一个谜。

      时光回到深夜隐月,重新聚焦在渊园的那声凄厉尖叫…

      今夜黑云片片,月光晕染出虹色光圈,夜风吹起层层纱帷,错综复杂时,一摇一荡间闯进了一个个身影,在宫女发出第一声悽厉的惨叫后,黑衣人立马上前摀着她的嘴拖出房门外,房内剩下的宫女们也比照办理,顿时主室裡被清空得一乾二淨,只剩一片死寂…

      阿!其实还有一人,斜卧在窗框边,进入深层的熟睡,刚刚发生的一切不在她的梦境范围,不久之后,身着白衣的人从容地从正门踏入主室近了窗边,来到了那人的身边。

      这一系列的过程像极了暗夜偷袭的刺客,如若将档次降低了些,就也蛮像採花贼,纵然过程类似,目的却大不相同,但接下来的举动却…

      微倾间,青草香澹澹瀰漫,指腹轻轻缓缓,一寸寸,抚上毫无血色的透明唇角,收手,往下悄悄地牵起那人随意搁在榻上的手,细细反覆察看,先前那白帕子包扎的刀伤,已痊癒成暗暗的疤,最后温润如白玉的手停留在瘦削苍白的脸庞,倾身向前…

      “猴子姑娘…是以什麽样的执着来恨…妳这样子,让谁心疼?”

      或许情伤心伤已经到了李清照的境界,人阿已比园内黄花瘦更瘦,为伊消得人憔悴,当纸墨砚台也无法引起才女的兴趣,那…这世间还有什麽令她留恋?

      了了见松雪,雪为肌骨易销魂。

      不确定是否听到了耳边的暗语,还是因为不久前的触碰,她睫羽颤抖,慢慢睁开了眼,幽幽醒转,公仪勋来不及收手,依旧维持原先的动作,侯芷半眯着眼望着身旁来人,眼神飘淼,公仪勋恰巧低下头,当两目光相触…

      “公仪…公子…”侯芷眨了眼,矇矇矓矓,喃喃自语恍然如梦,公仪勋听了清,微微颤抖,神情诧异,眸色暗涌。

      或许她当是在梦中,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唤着心心念念的名字,捨不得看清似梦非梦,但公仪勋听得很明白,她说的是什麽。

      一点一点悄悄攀上停在脸庞的手,轻轻握了握以后又鬆开手,空气裡墨香交织着青草香,侯芷安心地闭上了眼,公仪勋迅速地轻握,她即将鬆开垂下的手…

      或许不是谁的错,只是缘分不够,在最要紧的时候,断了情绝了缘。

      或许根本没有清醒过,所以才会想要,紧紧抓牢最后,一丝一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半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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