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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戀誓(修) 守着月亮 ...

  •   铜镜有些朦胧,只映得出轮廓,房内满佈烛光闪烁,镜前之人端起一方烛台,微薄的烛火照向朦胧的镜中…

      夜风凉凉地袭来,揉揉地拂起髮丝,隐约露出光滑的肌肤,耳骨下方与颈项连接处的印记,纵使铜镜朦胧也看得出,那抹痕迹…也许是半隻蝶、半轮月、半颗心,无法明确辨别,只知道那是馀下的一半,残缺的一块,镜中之人目光深深凝望印记,莞尔一笑,又将髮丝放下,人说青丝如情思,守住了人,绑住了魂。

      醖酿些许时日,经过风雨交加,大风大浪调味,看过后不后悔,深怕一犹豫便说不出口,错过了这日子,便错过了一辈子,下一秒,明天,未来...变数那麽多,谁能保证明天,会不会依旧,明天记不记得...爱上我?

      思及此,镜中人用手缠绕着髮丝心想,说与不说,哪能不留遗憾,爱与不爱,怎能放得开,这样下来该怎麽办。

      烦恼缠绕成千百个情节,任君挑选,却怎样也猜不透命运所编织的结局。

      突然,身边气息流转,一道强大急切的力量破门而入,镜前的侯芷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望得出蕉儿如丧考妣的泪眼濛濛,不禁眼眶有些溼润,站起身疾步走去,以强大而小心翼翼的力道,牢牢抱紧。

      “傻蕉儿…” 话说不完全,都梗在喉咙裡面,那深深的担心与思念却能清晰地被听见,手臂互相紧紧环住的踏实,稍稍令人安心,在相拥间,泪眼朦胧裡,一切都能道尽。

      “小姐,蕉儿懂的,都懂,拓拔殿下、流萤宴、戏子,我都明白,只是很担心很担心,而已。”没人懂、不能说,谎言和委屈,侯芷明白,她万般的隐瞒,小心翼翼地不想对谁提起,蕉儿都会懂。

      这一生中,有多久可以率性做自己,更何况是几天裡,哪个时刻,可以卸下防备,表态一回真正的侯芷。流萤之颠的、流萤宴上的、歌着戏子的,看起来都是她,却也不是她。

      “蕉儿啊…”侯芷鬆开紧紧环绕的手臂,退出一点距离,能够看清楚蕉儿的脸。

      “再不走…再不当机立断,会发现的,公仪公子一向看得如此透彻,总有一天…蕉儿…我怕,如若达不成娘的托付,我会恨,恨他,恨命,更恨自己。“侯芷在蕉儿耳边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可以忽略,却沉重无比,指尖却因紧抓着蕉儿而泛白发青。

      “小姐,打从妳第一次遇上公仪公子到如今,似是已注定的劫,小姐遇上他没错,恋上他没错,错得是时机不巧,命运太捉弄。”蕉儿认真地望着侯芷,让她心裡感到温暖,或许什麽都失去了,还有蕉儿在身边,五年前如此,现今也如此,这样就够了。

      “这麽多天没做生意,侯家书肆会恶意倒闭的,书裡的蠹虫都该想我们啦!”突然间,受不了悲哀的气氛持续蔓延,转念一想,侯芷挂上的笑容闪烁了下,如同突破乌云的光,很明媚…

      “我们回家。”想回家,也该回家了,格格不入的氛围,硬拼凑出的妥协,再怎麽磨合怎麽嚮往都是枉然,有些事注定不适合,不能勉强的。现下,唯一的,能走的路,就是归家,返乡。

      流萤宴后,湖光山色依旧艳丽,才子佳人还在演绎,可歌可泣的言情话本。无风无雨也无奇,枫红依旧似火飘零,芦苇依旧茫茫无涯,但,一切似乎暗藏着汹涌,静待咆哮宣洩,一触即发…

      乍看之下,公仪府驻流萤湖别庄,如秋日般安宁。推开前厅的大门,通过枫红如血的小径蜿蜒,绕进山环水抱的小桥流水中古庭园,繁花为顶的亭子中的石桌上,冉冉升起的茶烟晕染品茶之人澹定的眼。

      然,之所以没有表面上的安宁那就是因为…

      “可笑,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鬼话!”一句河东狮吼划破小院裡的安宁,杏眸圆睁,脸色因气急而涨红,手上的茶器被重重地摔在石桌上,茶水成抛物线洒出,在石桌上溅出一行,憷目惊心的泪…

      “把妒嫉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真的很悲凉。”轻抿一口茶,放下手中的器皿,彷彿看不见年晰的失控,公仪勋反手抚上亭中垂落的藤蔓,目光专注而暗藏凌厉,在眼前却不在年晰身上。

      “小勋,难道…是真的?”韦鞅的瞳映着无措,还有排山倒海的不可置信,愣愣地还没回过神来,嘴裡喃喃反覆念着怎麽可能,一旁的卿秋秋只是听而不多说一语,宁静地融入整个现场,如同往常,如预料到一切后的澹定。

      “说阿,你告诉我呀。”年晰耐不住公仪勋的云澹风轻的冷漠,疾步走上前去,伸手激动地纂住他的衣袖不放,仰头望着他想看清此刻的神情,却依旧徒劳无功。

      “妳觉得那位的决心,像是在说笑吗?”任由年晰左右摇晃着他,没阻止也不推开。或许是认为没这必要,或许是一如往常的纵容,公仪勋神情依旧,额前细髮飘扬,稍稍遮住眼,看不出情绪起伏。

      人生就是这麽巧,巧得狗血洒洒又天雷滚滚,侯芷来的时候,就这麽刚好,看到这一幕。

      如果这裡不是公仪府别庄,那两人并非公仪勋和年晰,侯芷只会觉得如此通俗煽情如画本的场景竟在现实重现,然后在心裡不屑地暗暗嘲笑一番,但看清男女主角后,便也笑不出来了…

      顶多内心不由自主地苦笑,自嘲自个儿的时间掐得真好,可惜众人的表情没管理好,看见侯芷宛如白日活见鬼一般,吓得面无血色,显然,侯芷的注意力只在某个方向,看不见其它,竟无意识地流露出落寞的神情,众人面面相觑之间,一览无疑。

      “怎麽了?”察觉异样,公仪勋回头望着侯芷,眼裡流露些许诧异,维持着被年稀拉扯的诡异姿势,公仪勋语气平静地像在品茶,不动如泰山,而身边的年晰就不一样了…

      侯芷清楚可见年晰眼中深切的恨意,反常地,年晰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她,只是看着,却凄厉无比,侯芷虽心裡浮现:她想干嘛呀?同时觉得很害怕,她还是忍着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就是,各位,侯家书肆不能这样放任不管,所以,明日我和蕉儿就先行返家了,各位好好享受流萤盛会,铭心感谢各位的照料。”好不容易,侯芷扭扭捏捏地说完,连自个儿都觉得很假的场面话,而心裡话,看这诡异的氛围,还说不说呢?重要的是,还有没有人听呢?

      “小芷忒不够意思,这些天去了拓拔殿下那玩,回来也不理我们就要回去啦!”
      韦鞅显然遗忘了刚刚的震惊,重新陷入另一个别离,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侯芷,把侯芷看得真是冷汗直流,羞愧地无地自容。

      侯芷明白,向来韦鞅对她都是千万分的真实,目前还未隐瞒丝毫,完全地潜心相交,如今她这样回报韦鞅的情谊,实在忒不厚道,侯芷明白自己的亏欠,却又万分无奈…

      人的心眼儿很小,拳头般大而已,只能惦记着最最重要的事而已。那麽,为此,其它的到底还算什麽?

      “恩,妳走吧。”卿秋秋打破寂静,莲步轻移走上前,然后…

      在侯芷耳边轻轻说道:“而结果如何,只有妳自个儿明白。”

      侯芷有些诧异地望了卿秋秋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麽,转身决然离开,留下了什麽,失去了什麽,最终,也只有自己会明白。

      月悄悄地圆,不知不觉从朔走到了望的这一天,人迟迟地走,渐渐从相遇过渡到别离的那些年…

      盛着月色、乘着忐忑不安的期待,侯芷漫漫踅到了流萤湖畔,子时已过,雾渐浓,人群消散,湖中的夜朦胧模煳,不过这样,正好。

      她提起裙摆赤脚走下堤岸,踏过鬆软潮溼的土地,坐在茫茫芦苇丛中,踡着身子抱住膝盖,夜风扬起衣角颳起髮丝,侯芷心裡埋着重重心思,也无暇顾及,只是愣愣地望着盈盈的月,瞳裡装满月圆,很久很久都没移动视线…

      “猴子姑娘杵在这,是在守哪株芦苇,待哪隻兔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侯芷有些不可置信地摀住嘴,压抑脱口而出的惊讶,鼻头一酸有点想哭,似是而非的心情着实酸涩。

      “你怎麽知道我会来这?”公仪勋拎起侯芷的放在一旁的鞋,走到了芦苇重重包围的侯芷身旁,如那夜一样毫无顾忌率性地坐在侯芷身边,很近很近。

      “公仪公子还记得,之前在这我有话想对你说吗?而那时并未说出口,今夜你还愿意听吗。”侯芷并没回答他,这是费了多少工夫才知道的巧遇,她努力强忍住喉中的哽咽,尽力用一贯的语气对公仪勋说话,但他如此聪敏一定早就发现,她拙劣演技所要掩饰的不同。

      一派的风度翩翩,侯芷逃避的,公仪勋也并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温暖得令侯芷眼中一片酸涩,眼一眨就会溃堤…

      “爱恋这种事情,不说是一种默契,说出来后又不一定珍惜…”侯芷给了公仪勋一个虚无缥缈的微笑,朱唇轻啓,以最缠绵缱绻的语调说道:

      “就算如此,我还是想告诉你。头一回碰上你,从屋顶上摔下来以为升天了遇上个绝色仙人,那天你白衣飘飘衬着笑在阳光裡闪耀,那时忒晃眼,只觉得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仅此而已…”

      沉浸在不远也不近的回忆,那时的惊喜甜腻还是很清晰。

      “之后发现,你是全京城、全天下适婚姑娘的梦中良人,左拥红粉卿秋秋、右搂知己年晰,却心眼很坏地让我感觉到,你对我的那份特别,而那些隐约却从不说明白的话语,裡头的期待已经超过我能负荷的程度,最可悲的是,我就是无法不望着你不注意你…不恋上你,心裡头特苦涩,像是硬生生喝了孟婆汤,走上半座奈何桥,才发现,轮回转世,也根本不能忘。”

      一滴泪如露珠冰凉,落在公仪勋手背上,又滑落在草地上,侯芷低着头压根不敢抬头,似乎在害怕着什麽,只好不断不断地说,止不住,眼泪却不停不停地流。

      “你每次拉着我的手,跑在前头,手心纂着的温度、忽远忽近的背影,深深刻进心裡,或许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忘,那些…回忆美得绚烂,凋零得勇敢。而后来的这些相遇、相救,是侯芷这辈子最大的庆幸。”

      注定好的不远也不近,再怎样终究也是这距离。慢慢地,侯芷偷偷抬头望,才发现,就算努力掂起脚尖,也看不清公仪勋现在,到底是什麽样的神情,忐忑地指尖交错纂着,只听到心跳超标的音量,咚咚咚…

      “话说到这,也算完了,镜花水月也醒了,梦也结束了,忘记这些,我就不会守着我的痴迷天荒地老,就可以回归平凡。”

      就算对别人说谎,也绝对不能骗自己,其实,公仪公子知道吗?他是个狠绝之人,付出真心后,侯芷以后拿什麽去喜欢人,再怎样终究还是缺了个边,遗漏在公仪勋身上,拼凑不出完整了。瞧不上谁了,打从心裡不甘心,究竟魅力无边到了何种田地,究竟放了多少心在他眼眶?

      “猴子姑娘…说出这话后,还想逃?之后找谁负责阿。”

      轻轻搂着侯芷盈盈一握的纤腰,圈住后将她拉近身边,头低下来,高度刚好,人烟稀少,时刻正妙。

      所以,他轻轻吻上了侯芷的额头,唇温热得几近沸腾,眼眸却清冷得不带一点慾望的颜色,只是纯粹的如青梅竹马般嬉戏的吻,不痛不痒,毫无防备地率性纯真。

      这场景恍如只是侯芷其中一个关于公仪勋的梦,如往常般,美得虚幻,痛得心酸,眸色晕染分不清现实还是梦,侯芷下意识只想往后退却...

      侯芷心想,自信是公仪勋与生俱来的迷药,魅惑心神,对他死心踏地。如同蛇的攀附,缠上手臂爬上颈项,最后,齿痕刻在心上,不料,不是恋人的温柔的呢喃,这只是藤蔓致命的攀附罢了。

      断不了,那就罢了,就放任我随心所欲的扑火,累了倦了就会停止,这无边无尽的单相思,就算到最后,焚身了心死了,那就好了。相思是多麽的甜腻恆长,为什麽,只剩一半的时候,就苦的撕心裂肺呢?

      “所以我就说,公仪公子真的…真的很讨人厌…”侯芷低着头,退出公仪勋气息甜甜笼罩的范围,一步一步决绝地,转身往后,迈开脚步,一次也没回头…

      一切,到此为止…

      湖风吹起芦苇,漫天飞舞一片白茫茫,如轻纱,掩着两个身影,抑着一段时光,而转眼,一个身影先行离去,徒留另一个身影久久伫立湖旁。

      守着月亮等天光,守着谁的相思地老天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戀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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