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chapter22 ...
-
隔了几天,阿诺给她带来了一个活儿,伦敦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要在大厅举办一个上流社会人士之间的拍卖会,临时招了一些女工来帮忙清理现场。这是安娜第二次来到这个歌剧院,它仍旧高贵而又圣洁,巨大的白色建筑,绿茵和鲜花点缀在一边,象牙色的洁白的六根柱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建筑两边对称着是两座女神像,神态清晰可辨。当初她和奥利弗站在门外,他们牵着手,仰着头,对这个建筑带着向往和可望而不可即的憎恨,直到被灰溜溜地赶走。
安娜有些恍惚,身边的管事不耐烦地催促她着朝前走。
她和其他几位女工来到大厅,那里整齐地陈列着几项贵重物品,它们有的被玻璃罩很好地保护着,有的蒙上了布不见真容,安娜被派到给画像擦相框上的尘埃的活儿,她被严厉地嘱咐要用干布沿着金属框擦拭两边,若是有一滴水被溅到画上,那么她就要被逮捕-------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安娜蹲在地上,那些画像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大,监工站在身后严格地看着她们看活,稍有不对就要被减免工钱,还会被严厉斥责。
“不是我对你们太过苛刻,”一个年轻的监工趾高气昂地说道,“那玩意儿------我们所欣赏不来的东西,可是不得了的呢,何况拥有它们的人,一个指头就能主宰你们的命运。我可不是吓唬你们,看在你们还是第一次办这种事,好心和你们说,对它们就是要向对待自己的父母一般尊敬。”
安娜背对着他翻白眼,她之前只是不小心让自己的长发落在画上,就被监工狠狠地扣了五便士。她在地上蹲着擦拭着画框,直到全部办完了后,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给了她一满满手心的便士。
“等等,还有最后一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监工耳边低语了什么,他喊住了办完事的安娜,“最后一副,有一英镑的酬金,好好干。”
安娜瞪大了眼,一英镑!只是擦拭一下就有一英镑!她身边的女孩子也都羡慕地看着她,那可是不得了的大面额呢。
安娜站了起来,突入其来的晕眩夹杂着幸福令她差点站不稳。
“真的吗?先生?”
监工不耐烦地点点头,“那画在里头,你和我来。”
他带着她走进大厅的走廊,拐进一个豪华的房间,偌大的房间中央的红木桌上呈放着一副画,监工掀开了画布,一个美丽的女人赫然呈在眼前,令他们顿时挪不开目光。
画上是一位美丽的小姐,她像是大户人家的女人,腰板挺直,与她坐的那把高背橡木椅子可有一比。她穿着极为考究严谨,旧式服装上奇妙地揉进了对时尚品味的一些细小让步,神色庄重,双手交叉着搭在面前的桌子上,这位小姐看上去天生丽质,模样娴静文雅,纯洁妩媚,尘世似乎本不是她的栖身之地,几间的俗物也不是她的同类。聪慧在她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闪耀,展现在她高贵的额头上,这种聪慧就她这个年龄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似乎颇为罕见。然而,那仪态万方的温柔贤淑,那照亮整个面庞,没有留下丝毫阴影的千道光辉,特别是她的微笑,那种欢乐幸福的微笑——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家庭、炉边的安谧和幸福。
正在监工贪婪地欣赏着这幅美妙的画时,身边的少女却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他不满地斥责道。
安娜捂着嘴后退两步,摇着头自言自语,“是错觉,这不可能……”
“喂,我说你……”监工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少女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安娜跑出了歌剧院的大厅,跑下了几百层繁复的阶梯,她的脑中晃动着是女人那温柔的绿眸和沉静的微笑,竟与记忆中那个男孩的脸重合在了一起,是巧合么,还是她产生了错觉。她又想起了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那个夜晚,叫喊的人们,警察的鸣哨,身后杂乱的步伐,以及倒在地上即将死去的男孩子,他甚至连微弱的呼叫都喊不出,他心里一定以为她会想办法带他走,因为她曾经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他一个人----------安娜捂着脑袋尖叫一声,磕磕绊绊地跑下阶梯,甚至没有发觉迎面而来的马车。
马车夫及时刹住了马,气愤地朝安娜大吼。少女茫然地抬头看他,而又她发现自己手中的钱币全部掉在了地方,叮叮咚咚洒在路上。她这才回过神来,怕被抢似地弯腰去捡地上的便士。有几枚沾染上了地上的泥土,安娜就用手指把它们从地上抠起来,珍贵地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每一个便士都可以抵得上几顿勉强温饱的饭,即使它们掉进阴沟里安娜也要想办法弄出它们。
“噢,真是低贱的贫民。”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上方想起,安娜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不过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一个少女正从马车上下来,她的扇子遮住了大半脸,但安娜仍旧可以感觉到扇子后面传来浓浓的厌恶感。
安娜没有理会她,她低下头快速地捡着自己掉落的钱币,她怕马车一动,她的钱币会被马蹄子踏飞。
“格里姆威先生。”她听见马车夫恭敬地说道。然后马车上似乎又走下一个人。
“我们走吧。听说那些人的活儿快干完了。”那小姐笑着挽住那人的胳膊。
“希望如此。”
那人的温柔的声音令弯腰蹲在地上的安娜浑身一震,她迅速转过头来,穿着繁复长裙的少女和褐发少年一同走上歌剧院的台阶,阳光在她的头顶一晃一晃地,不远处两个人只留给了她背影。
安娜微眯起了眼睛。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滚开!还在那里磨蹭什么!”马车夫挥着鞭子大声吼道,安娜赶紧收回目光,躲在一般,并祈祷那些还没有捡完的便士能够安然无恙。
安娜慌张地跑回那个狭窄的巷子,朱丽太太正坐在门口抱着自己的猫晒太阳。
“我劝你还是别上去了。”她幸灾乐祸地看着安娜说道,“你们家那个帅小伙啊……被一个陌生的姑娘找上了,我可是亲眼看见她进了你们的屋…….话说你和那个叫阿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说完,安娜便跑上了楼,她喘了几口气,还没来得及推开门,门自动打开了,一个身材丰满的少女一脸阴郁地闯了出来,她看见门口的安娜,愣了愣,随后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胸部几乎要从衣襟中蹦出来,她微抬了下巴,挑衅地看了安娜一眼,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安娜进了门,阿诺恰好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他看见安娜回来了,顿了顿脚步。安娜就当没看见他似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阿诺拽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说道。
“你和她,你们做了什么?”安娜问道,她的眼眸只有冷意和质疑。然后不等阿诺回答,安娜笑道,“啊,也是,我那天拒绝了你,却也忘了你也正常的生理需求,不是吗?”
“听我说,她是酒馆伙计的妹妹,她是代替她哥哥来拿东西……”
“然后她顺便引诱了你?”安娜接道。
阿诺沉默片刻,微笑道,“你觉得呢?即使她引诱我,你觉得我会是做那种事的人吗?”
“那我可不知道。”安娜翻了白眼就要进房间,阿诺把她往他怀里一扯,低头就要吻下来,安娜使劲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
阿诺微笑仿佛裂开了一个缝隙,寒气从缝隙中冒出来。安娜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难,难道不是吗?”
阿诺低头,压着怒火说道,“那你呢,安娜,你为什么不去彭东威尔工作?你甚至连那个地方也不愿意踏进一步,你在害怕什么?”
“你说什么?”安娜抬起头,她瞪着阿诺,“我讨厌富人区,那些资产阶级者只会压迫像我一样的穷人……”
“他们以前不是挺善待你的吗?”阿诺对她的借口嗤之以鼻,“你避开彭东威尔是因为你怕…….奥利弗还活着,是吗。”
安娜的脸色变得苍白,半晌,她勉强笑道,“哈,怎么可能,奥利弗又不是死在那里……就算他要是活着,也不该会在彭东威尔……”
阿诺没有再逼问下去,他低头在安娜的头发上落下一吻,捧起安娜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四年了,无论如何这些都过去了……你不必感到自责。”
安娜没有说话。阿诺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呼吸贴在安娜的脖子上,“嫁给我,安娜。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忘了费根,忘了奥利弗,忘了赛克斯。让我们真正地在一起……属于彼此。”
安娜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嘲笑道,“嫁给你?全伦敦最好的贼?”
阿诺并没有在意安娜的嘲讽,他说道,“我可以找别的活干……伦敦的小伙子不愁没有活干。嫁给我,安娜,即使你不愿意去彭东威尔做工也没关系,甚至是呆在屋里无所事事都没有关系,我会对你负责,我会养活你……”
几年前的那个寒冷的日子,她和奥利弗差点饿死在街头,那个俊秀的少年从他们身边走过,微笑着朝他们伸出了双手,虽然后来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但她仍旧记得他给予的最初的温暖,以及四年前,她满身是伤地被躺在街上,没有人愿意按照法官的命令带她会狄别克,他冒着危险从费根眼皮下艰难地逃走,就是为了接她回到他身边。
安娜擦了擦眼泪,她脑中迅速闪过歌剧院里那幅画像,那样复杂而又焦躁的心情令她感到不安。
那个女人五官像极了奥利弗,可是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即使多么与奥利弗神似,也不可能与他有丝毫关系。是她产生幻觉了吗。
烦乱中,安娜几乎都没有察觉自己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