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君臣之间
窗被阵 ...
-
窗被阵风掀开。
室内烛火摇曳，忽明忽灭。
炭在盆里烧着，映着红光，发出噼噼的响声。
偏角的香炉里升起缕缕轻烟，与几上的茶香混在一起。
坐在案边的玄衣男子抓起一把果仁放入口中大嚼，嘴里含糊不清地道："留侯一事，你可知晓？"
对面的紫衣青年点点头，旋即捧起茶盅，徐徐吹着气，用袖掩了喝下。
玄衣男子玩味似的看着他的反应，似笑非笑道："你好像并不难过。"
"平难过在心里。"紫衣青年回应道，"昔日同舟共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玄衣男子呵呵一笑，道："朕可是难过得紧。"
"陛下对臣子的爱惜之情令平感动，平必竭尽所能为陛下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紫衣青年郑重其事地道，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并不十分真切。
"爱卿就会哄朕！"玄衣男子笑道，接着正了神色："你且说说，对此事的看法，可不许打岔。"
"既然陛下问到，平就直言不讳了。"紫衣青年又饮了口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人若要变戏法似的凭空消失，绝非易事，也绝非难事。"
玄衣男子颔首，紫衣青年继续道："以留侯当时的情况来看，凭一己之力，恐无法做到。倘若有人相助，则事可成。"
"你的意思是，张良他早有预谋？"玄衣男子道，身体前倾。
"平未曾这样说。但陛下的推断也确有可能。"紫衣青年道。
玄衣男子顿了顿，突然冒出一句："我不信，他不肯回长安。"
"平...也是不信的。"
"你不信？"玄衣男子冷哼了声道，"我看这里面的道理你比谁都明白！"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箫，扔在案上。
玉箫在光滑的案几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方停下。
紫衣青年见了玉箫，眼里突然绽出不同寻常的光彩，小心地取过那箫，两手轻抚着润泽的箫身，轻声道："这箫...是平当年为了答谢子房的引荐之恩...所赠。"抬眼望向玄衣男子，"若是没有子房的那封书信，平也无缘见得陛下。"
玄衣男子又是一声冷哼，"从前他当宝贝似的藏着，朕送他的东西也没见这么爱惜过。"
紫衣青年方欲说什么，玄衣男子已接道："可后来呢？他把这箫随手挂在那破房子的窗户边，被人撞见，竟随手把箫送了。"
"偏巧的是，他撞见的人，正是朕派去接他的。"玄衣男子说着，似有些心酸，"谁知他对着人家又是那两句，'如今大汉江山已定，良再无遗憾，只愿同赤松子远游'。"
"朕的本意，是想把他接回来，好好养病。这些年他的身子一直不好，想必是因为许久的劳心劳力，朕也总觉得对他不住。"
"前两年还叫他去韩信府上修兵书，哪里晓得这俩人没日没夜的，回来又是一场病......这是朕的过失了。"
紫衣青年为玄衣男子添了些茶，玄衣男子就着茶盅喝了，又道："本来已接着了人，朕以为会这么风平浪静下去......府邸也修好了，东西也搬好了，吃的穿的用的，全按照他喜欢的，叫人备好了。朕自己也觉得就跟娶新娘子似的，叫人看了好不笑话。可朕心里就是高兴啊！管他人说什么去，朕只要子房回来。咱们还像从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谈论兵法......"
"朕到底是没等着人。朕派去的人告诉朕，人不见了。只把这屁用也没有的玉箫带回来见朕。"玄衣男子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好似憋在喉咙里，"说是半路不见的，一点先兆都没有。等那群灰孙发现，车里早就没人影了。"
紫衣青年缓缓道："陛下也无须过于哀伤。平想，此事并非留侯策划，以借故离开陛下。"
"何以见得？"玄衣男子急道，眼里也有了些神彩。
"留侯若要离开陛下，离开长安，手段有多种。大可不必劳师动众，故弄玄虚。这不是他的作风。"
"你这话有理。"玄衣男子点头道，"接着说。"
"臣以为，倒是留侯遭人劫略，更合情理。"紫衣青年小心翼翼地道，一边观察着玄衣男子的神色。
"遭人劫略？"玄衣男子的言语越发急切，"动机何在？"
"自然是为了利益。"
"什么利益？偏要把留侯劫去？"玄衣男子的脸上怒色隐现。
"臣也说不清。朝堂之中风云变幻，不是臣可以预料的。"紫衣青年忽然下跪道："此事还需陛下协助！"
"爱卿，为何不早说？"玄衣男子相扶道。
"臣以为，早些时候不宜打草惊蛇，又人言可畏。因此臣只敢于此时，于此地，说与陛下一人听。"
"好，好，爱卿有什么良策，且说出来，朕必鼎力相助！"
紫衣青年附在玄衣男子耳边轻声言语一番。
只见玄衣男子不住点头，继而道："善。"
"只是陛下，这玉箫还得借臣一用。"
"你只管拿去，若有它的用处，朕岂有扣着的道理。"
"如此，平先谢过陛下了。"
紫衣青年行过礼，便从室内退了出来。府内已有牛车等在门口。
紫衣青年坐在车内，伸了个懒腰，嘴里轻声念道："可算把事情办妥了呢，真叫人累坏了。"
然后对着赶车的人沉声道："回到府上，立刻备马！要快马！"
"诺。"
陈平靠在车座上，思绪渐渐回到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