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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光,光,醒一醒,醒一醒!”春日的煦暖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落在叶濑中学国一的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上,趴着个男孩子,挑染的金色头发散乱满桌。
      “唔……佐为你好吵……”甩开那只不停推他的手,进藤光终于抬起头,“喂,怎么教室里没有别人了啊?”擦眼睛时,他从指缝里看到教室空无一人。
      “因为……放学了嘛……”原先蹲在他身边的男子此时站起身来,深紫色的长发与百色狩衣一齐垂落到地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藤原佐为,都是绝世之美男子。
      “你睡迷糊了吧?才中午诶。”举起手腕,电子表上显示时间将到12点。
      “可是今天下午放假啊。”
      “什么?!”
      “早上国文课前,老师还特意提醒的啊。”
      “你既然听到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也听到了嘛。”佐为写满了一脸的无奈。
      “算了。”挥挥手,进藤光拽过书包,依然没什么精神,“走吧。”
      叶濑中学此时已经空旷无人,风扬起四月的樱花花瓣,点缀阳光下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穿过操场。
      “光,回家该走这边。”在学校门口,佐为拉住正欲右拐的进藤光,握扇子的手指向左边。
      “我知道。”进藤光指指相反方向,“我要去吃午饭。筒井说那里有家很好的拉面店。”对普普通通的拉面却有执着爱好的进藤光,那一脸的悠然神往。

      (二)
      “光,你看。”走出拉面店没几步,进藤光就被佐为拽住了袖子。“好象是一家围棋会所。”
      “嗯,好象是。”吃饱了拉面的进藤光精神和心情都好了不少,顺着佐为的扇子指向,他点头附和。那一家店门此时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男子。
      “希望您往后能够常来。”穿和服的男子躬身说。
      “有空闲一定会来的,松本先生。”着西装的男子欠身答礼。
      “看上去好高级的样子。”敞开的大门里面,迎门一扇屏风,看不到更多的东西,然而左手边吧台上陈列的装饰器皿,已经让进藤光有些头皮发麻。
      “光,光,我们去下棋吧!”白衣乌帽的男子毫无察觉,依然雀跃如同小孩子。
      却单纯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可以在这里下棋吗?”一紧张,进藤光说起话便磕磕绊绊。
      “嗯?”吧台后穿和服的中年男子就是那位松本先生,他此时抬起眼睛,随即有些讶异,“小孩子吗?”
      “我想找强一点的人对弈。”不想被看轻。
      “你的棋力?”
      “我也不太清楚,下过几盘棋而已。”算起来,除了和塔矢亮的两次对弈,原来佐为一直再没机会下过棋。
      “只下过几盘棋却想找强一点的人对弈?哈哈哈,小朋友你真是有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青年男子,抱臂靠在门边。他也穿了和服,只是挽起了袖子。
      “佐久间小姐的棋局结束了吗?”松本看到他,问。
      “结束啦。宫田苦苦支撑了一个多小时后掷子认输,若继续下去,恐怕有十目以上的差距呢。宫田先生令人佩服的执着啊,”青年男子摇摇头,“啧啧”有声,“这样的天气里下得大汗淋漓,真是可怜。”
      “石次郎,说话不可以这么刻薄。”松本虽然言语责备,却也忍不住有些笑意,大约是想见了“宫田”的窘态。
      “二伯,不如让这孩子去看看他们的对弈吧?”被叫作“石次郎”的男子突然转换话题,指了指进藤光。“看看而已。何况他自己都想跟‘强一点的人对弈’啊。”松本先生仍在踟躇时,松本石次郎又说。他朝进藤光招招手,笑得戏谑却似乎并无恶意。“来呀。”

      (三)
      “啪。”“十之十五跳。”
      “嚓。”
      “啪。”“十之三小飞。”
      转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几十张棋盘整齐排列。而棋子碰击的声音从左边的尽头传来,两人对弈,四周有好十几个围观者。
      “就站在这里吧。”松本石次郎将进藤光引到棋盘前,压低了声音说,同时自己退到了另一边。
      “啪。”“十六之十三。”
      是新的一局棋,刚刚在右上角寥寥落了几子而已。执黑的人是穿和服的小山竹治,而拈了白子的手,却是从一幅竹帷下探出。手指修长白净,顺了手腕往上看去,是一角色彩绚烂的衣袖。
      “嚓。”
      那只手轻轻将棋摆在棋盘之上,小山竹治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来,“我原以为这苦苦钻研的一手,能让你多思索些时间呢。看来今天又是从序盘便落了下风了。”
      “哪里。小山先生的序盘,是越发干净明晰的了。”竹帷后响起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即使看不到声音的主人的面目,也仿佛能听出个谦恭温和,而又吟吟而笑的样子。

      “里面的人,是女孩子吗?”进藤光忍不住问佐为。那个声音轻盈,不像男声,这便是他们所说的“佐久间小姐”吗?
      “不仅仅是女流……”佐为眼睛盯着棋盘。这一局棋下得甚快,黑子此时已发起攻势。
      “嚓。”
      “嚓。”“九之五。”
      “嚓。”
      “她似乎还……看不见。”一字一句地,佐为说得很轻。

      “棋盘和棋子都是特制的。每个棋子的底部,都比普通的棋子要厚一层,就像个小蘑菇一样。对应地,棋盘上没一子处都有凹痕。横纵十九路也都特意刻出了凹槽。”
      “嚓。”“五之三。”
      “必定是事先约定,与她对弈的人,要报出自己所下的每一手。”
      “而她……”女孩子修长的手指再一次从竹帷下探出,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在棋盘上游移,迅速准确地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嚓。”“通过食指和无名指尖与棋盘的触碰,虽然极细微,却也已足够她确定棋子的位置。”
      “真的诶……”在佐为的指点下,进藤光才看到了手指与棋盘若有若无的轻触。“这是……盲棋吗?”
      “严格地说了,还不算是,因为与她对弈之人是看得见棋子的。下盲棋需要极强的记忆与推演能力,以盲者的身份与正常人对弈,真是……”佐为右手拿着扇子,在左手掌心轻轻敲击,一时想不出适当的词语。
      下午三点多钟,太阳略略西沉,有几束阳光射进了屋内。进藤光不***了一眼竹帷。竹帷上的影子此时更加清晰,显出一个梳了发髻的女子的姿态。身影并不显小,想是穿了宽大和服的缘故。
      “嚓。”
      “十五之七拆?”大约是极为出乎意料,佐为将疑问脱口而出。“为什么不下十三之五挡?同样可以化解黑子的攻势,十三之五要简单清晰得多。十五之七会将局势引入更复杂的情况。既然胜局已定,为什么要下这更可能出错的一手?”

      (四)
      “十五之七拆……和……十三之五挡……”小山竹治中盘认输后,围观的人便渐渐散去,只有进藤光还站在棋盘前,喃喃自语。
      “光,以你现在的水平,还……”看着如此专心的进藤光,佐为将“还想不明白”生生咽了回去。
      “你觉得,应该下十三之五挡吗?”
      “是。”进藤光索性将佐为的分析和疑问和盘托出。
      “因为……”竹帷轻轻一掀,佐久间走了出来。她相貌还很年轻,身材却颇为高挑,比进藤光要高小半个头。并没有如进藤光预想那样紧闭了双目,她眨了眨眼睛,眼帘下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她微微笑着,一边扶着桌椅慢慢踱到窗边。
      “因为我想经历更混乱的局面,尝试更复杂的推算。既然一定会赢,为什么要循着最容易的那种。”进藤光愣愣地,看她在窗边昂起头,阳光勾勒出个金黄色的身影。她脸上一片澄澈,而屋内一片寂静。

      勇敢。

      反反复复,佐为的脑海里翻腾着这个字眼。眼前这个终日与黑暗为伴的女子,却比任何人都更主动地向未知的领域迈出试探的脚步。即使内心有着对黑暗的天生畏惧,步履也依然坚定。对棋局的精准判断以及预测,是胜与负的关键。极少有人天生便能够推算至几十手后的局面,更多的人,是在无数局的对弈之后,千锤百炼出特殊的敏锐与直觉,从最开始的几手,到十几手,再到几十手。这个女子,无时无刻不在努力使自己变的更强,克服先天的壁垒,而试图在棋盘上,看得更远……

      “可以和你对弈吗?”佐为。
      “可以和你对弈吗?”佐久间转头问,几乎是同时。
      “我想和她对弈。”佐为对进藤光说。想拜访一颗与他一样执着的心。
      “呃……好、好。”进藤光替佐为回答。
      “盲棋可以吗?”她一时又极温婉可亲,声音好听。“一方面是不想再麻烦石次郎收拾棋盘,另一方面么……”她坐在了窗边的小榻上,语调轻俏,姿势随意,让进藤光也顿时放松了不少。“刚才感觉到了强大的气势,用棋盘的话,也许轻易就要输给你了,哈哈。”
      “佐为,可以吗?”进藤光问。他坐在刚才小山竹治的位置上,佐为在他的身边。
      “当然。”佐为微笑,“只恐怕你要听不明白了。也不妨借此试试,你能够记忆到第几手吧?”
      “嗯好,”进藤光对佐久间说。“那么……”
      “猜先可以吗?”
      “哦哦。”进藤光抓了一把黑子,放在了棋盘上。听到“锵啦”一声后,佐久间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四,六,……,十九。”
      “那么我是白子。”佐久间欠了欠身,“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进藤光侧过头,“佐为?”
      “那么……右上角小目!”
      “是。右上角小目!”他周身散发出凛冽不可挡的气势,几乎令进藤光目眩神迷。
      “右上角星。”佐久间蜷起双腿,身子轻轻靠在了矮几上。她左手支住下巴,嘴角还留了一丝余笑。

      缓缓闭上双眼,佐为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盘之上,纵横十九路直线绵延得望不见尽头,而棋盘的另一头站着佐久间。黑暗中唯有棋子闪烁光芒,熠熠生辉。
      不必再摸索着将棋子摆上棋盘,佐久间每一手都反应敏捷,片刻两人已各“落”数十子。
      每一手都严谨大气,全不像出自女流之手。而每每又能以女性的细腻,考虑到极细微之处的攻守。虽然佐为在序盘之后便于右下角展开进攻,却并没能占取更多的优势,佐久间对右下角局面的控制力,远超出佐为的预想。这个双目失明的女子硬是练出了一双在棋盘上比很多常人都敏锐犀利的眼睛,她脑海中此刻必定清醒明澈,照得棋局毫厘毕现。
      只是……
      只是看不到更远。
      她可以将棋局的一角“看”得一清二楚,但常人轻易可以看到的大局,于她却太过庞大复杂,难以看全。
      无法如他们那样,一低头,就看到整个棋盘。
      局部与局部之间互相牵制,有着微妙的平衡,这里落下的一子,十几手后,也许会成为那一部分死活的关键。
      她站在棋子之间,光影流转,一刹白光刺目,纷纷乱乱。而远处的棋盘,依然被无际的黑暗笼罩。
      “不能够看到了啊……”佐久间这样想。明知道有更好的一手却计算不出,大约是最痛楚的失落。
      她并非是从小就看不见。也有过看得到光明的岁月,那时阳光与蓝天仍是生活中最寻常的景物,她分辨得出树叶的翠绿和小草的碧绿之间的细微区别。一直到六岁那年不幸才猛然涌来,眼睛被查出有疾病,视力会无可逆转地衰弱直至完全失明。
      便是从那时起开始学习下棋的吧?为了锻炼记忆和演算能力,以适应全盲以后的生活,身为职业棋士的父亲领她走进这个黑白纵横的世界。令她父亲欣喜又悲伤的是,她于围棋上极有天赋,同时很快沉迷到无可自拔,那些冰冰凉凉的棋石竟从此成为她童年和少年,面对视力减退,一年比一年更看不清楚的无助恐慌的唯一慰藉。
      十二岁之后,便再也看不见那棋盘上的纵横了。
      佐久间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只觉一阵空茫。脑海中又浮现出少时的那些晨昏昼夜,父亲慈爱地指点她的场景一时纷纷涌来,耳畔又响起了棋子与棋盘碰击所发出的至轻悦至纯粹的声音。
      萦萦不绝。

      如果父亲没有过早去世,如果……她还能够看得见,她的围棋之路,大约能够走得更远、更好吧?佐久间微微蹙眉,不允许自己再有更多无谓的伤感。现实已然如此,从来不曾有“如果”。
      不过。“十之十三。”佐久间报出最后一手,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拆解方法。
      至简的黑白两色,却能够变化出至繁的棋局,千千万万,从无重复。而几千年以来,每一代每一位棋士,无论棋力之高低,都有着同样的追求:在这至繁之中,披荆斩棘,寻找出那条隐藏的蜿蜒道路,努力让棋力变得更强,追求着更好的下法的,神之一手。

      为了心中的执念,他徘徊于世间千年而拒绝往生成佛,没有身体,仅存魂灵,甘愿忍受无法触摸棋子的痛苦,也不愿放弃任何可能的对弈机会。而她被天生的障碍所禁锢,尽全力亦无法摆脱束缚,跌倒又爬起,行走得艰难蹒跚。她每每要花上比常人多几倍的精力,所获所得,却不及常人一半,甚至有时再怎么努力,也似乎无济于事,止步不前。只惟独不灭心中信仰,在她全黑的世界里,如精神之光,悬于前方。
      因此他与她,原本便是一样的。佐为伸出手,将跌倒在棋盘上的女子扶起。

      “我输了。”进藤光还未及报出佐为的下一手棋,却听见佐久间这样说道。
      棋盘之上的胜负并没有什么所谓,她对自己说,因为在追求更强的棋技之路上,我从未认输。

      (五)
      “我要回家了。”天色已略有些暗淡,于是进藤光说。
      “不妨一起走吧。”他转身正要离去时,佐久间突然说。进藤光回过头,看见她已经站起身来,走向屏风。于是他跟在了她身后。
      “要走了吗?”松本石次郎。
      “是的,明天会再来。”点点头。
      “拿把伞吧,恐怕会下雨。”
      “谢谢你,石次郎。”她展颜一笑。

      “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走在繁华大街上,佐久间打破沉默。她并不走在盲道上,而只是沿着盲道的边缘,藏在和服宽大的袍袖里的手轻触路边的墙壁,以确定自己的方向。这样使得她乍看起来,似乎与常人并无差异。
      “进藤,光。”
      “光还是国中生?”佐久间极解人意,知道“进藤君”这样的称呼会让进藤光觉得尴尬。
      “是叶濑中学国一的学生。”
      “佐久间月岚。”她于是指指自己,“叫我月岚吧。痴长你四岁。”
      还挺好听的。进藤光想。
      “光学棋很久了吗?”
      “呃……”进藤光揉揉头发,这是最让他头疼的问题。“一年……不到吧?”他总不能说,刚才和你下棋的,是个千年不死的鬼吧?
      看穿了进藤光心思的佐为,不满地瞪起眼睛,以示抗议。
      “我六岁就开始学棋了。”佐久间月岚却没太多的惊讶。
      “这么早……”光轻声咕哝。原以为,只有出生在名人之家的塔矢亮才会从小就和棋子打交道呢。
      “家父是职业棋士。”她点点头,“然而也只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她顿了顿,不再说话。当年眼睛的全盲与父亲的过世接踵而来,是她生命里最悲惨的记忆。她此后只得每日展转于各个围棋会所下指导棋以维持生计。
      从此坠落红尘。

      佐为看着佐久间月岚脸上浮起哀伤,知道她一定有艰辛的成长故事,只是自尊自傲,断不愿意告诉别人。他心生怜悯,却不知道如何帮助她。这个将辛苦掩藏于洒脱笑容背后,只让别人看到她生活中的光鲜夺目的女子,如迎风之樱花,柔弱却偏偏壮美。
      “你的家到了吗?”一时的无言之后,佐久间忽然问。
      “嗯,快了。”
      “那就到这里吧。我要去搭地铁了。”她停下脚步,露出微笑,马路对面便是个地铁中转站。
      “谢谢你。”她嘴角向上弯起,是很好看的弧线。踟躇片刻,她身子又微向右转,“也谢谢你。”
      站在进藤光右侧的,正是只有进藤光才看得见的千年怨灵,藤原佐为。
      “你……”进藤光吃惊不小。
      “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的。”佐久间月岚微微笑着,“刚才下棋的,应该不是光你吧?”几无瑕疵的走棋,浑若天成的布局,即使是天分再高的小孩子,也不可能在一年内做到这一点。棋局里感受到的那股凛冽得令人仰望的气势啊……佐久间月岚此时回忆,仍然感觉心潮澎湃,激荡不已。
      “呃……”进藤光紧张得心怦怦乱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阁下与月岚一样,也有先天的障碍吗?”佐久间月岚显然不期待进藤光的借口,“无法发出声音……”她说到这里时,故意含混不清,一带即过。“可惜我看不见。看不见棋子,也看不见您……”即使咫尺,也无法交谈。
      原来她把佐为当成了哑巴。进藤光在心里“咻”地舒了一口气,抬头却看见佐久间月岚此时的表情,又欢欣,又寥落。进藤光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一时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双目失明的她,竟有一双如此清澈灵动的眼睛。
      那盈盈一汪清水之中,是纯黑色的忧伤吗?
      “走啦。”一霎时又是灿烂笑容。不再等进藤光说什么,她已转身离去。

      (六)
      进藤光看着佐久间月岚熟稔地穿过马路,她的绚烂和服混迹在人群中,仿佛是一束花朵似的。而她随即右拐,进了地铁站。
      良久良久。他说不出话来。

      “佐为,我们以后再去那里下棋好吗?”
      “嗯?”
      “让你和她下棋。”进藤光抬起头,眼神热烈。
      “你不怕……”
      “她不会知道你的身份的,你去和她下棋吧。”他打断佐为的话,忽而又笑起来,“除了我以外世界上还有另外的人能够感知你的存在,你不觉得很开心吗?”
      “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佐为心里一紧,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于是岔开话题。他在阳光下露出笑容,脸颊如同笼罩了柔光的白玉璧般精致。这样的容颜却无法为人所见,不知该是世人之幸或不幸。
      “嗯,因为……”他挠挠头,“佐为,因为我好象明白一点了。”
      “明白什么?”
      “你们的执着。”他轻声说,“从遇见你,到塔矢亮,再到今天认识的佐久间月岚,还有塔矢大师,还有筒井,无论是你们中的哪个,无论棋力的高低,都有着一样的执着。这黑白的世界,有着这么大的魔力吗?不过说真的,我还真觉得很……”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用了那个很俗的词语,“感动。”
      真令人感动。你们的执着,奋不顾身。即使像我这样一开始全无想法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希望成为其中的一员啊。
      “我也很感动。”佐为看着进藤光,说。
      神将他滞留人间,忍受千年的孤寂,却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一千年,两千年,岁月不停地碾过,人世间的沧海桑田,一边消逝,一边生展,永不停歇,永无止境,而万千棋士追逐变得更高、更强,追求传说中的神之一手的丹心,却永恒不变。佐为缓缓将手按上胸口,仿佛听到了上下古今所有棋士的坚韧执着的搏动,毫不犹疑,从无追悔,如擂,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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