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独我长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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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我长怜（策藏）
江南右岸，确属吴地风流。
断桥残雪，晓风徐岸，杨柳依依，不过是西湖的一方胜景，像是无法被微风吹皱一般，静得如同一面被精细打磨的古鉴，倒映着这里的故事。
藏剑山庄，富可敌国，久负盛名，就坐落在此处。
李祚宸第一次碰见叶岚谦的时候，对方正背着一把重剑，不紧不慢的从楼外楼门前走过。他站在原地，却见对方也驻足，头微微一偏，束得高高的长马尾便晃晃荡荡，不再服帖的垂在脑后了。
对方果然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有被面前纷纷扬扬的落英迷了眼睛。在李祚宸眼里，对方是一位标准的藏剑，却又有些微妙的特别——耀眼的金色衣饰是藏剑山庄的独有装束，贵重的衣料上装饰着华丽的深金暗纹，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下是一张清秀至极的脸蛋，淡紫色的落花飘过，更衬得他的肌肤粉白如雪。
李祚宸不急的自己被何人告诫过，如果和一个人沉默对视十秒以上，就会出大事。
他也不知道他俩就这样两相对望了多久。在此过程中，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要是给他人猜的话，他们会认为这两个人不是仇人，就是情侣。
只见对方眼波流转，转眼间，李祚宸意识到那人早已收回目光，抬步走远了。
暮春时节的西子湖畔依旧美得让人心颤，可李祚宸早已无心赏玩了。他回想起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藏剑，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有着微微上挑的形状，透露出的那一份似有似无的高傲竟使他难以忘怀。
李祚宸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期待与那个人的再次相遇。
今日的攻防地点定在离浩气盟较近的南屏山。李祚宸策马赶到南屏山时，凉风送来些许秋意，小川附近已经染红或枯黄的草木更是昭示着秋日的来临。碧空万里，秋高气爽，正当李祚宸惬意的欣赏着沿途风景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人从马上击落下来。
李祚宸心里有些不悦，不过他好在一身255加270混搭，刚才那一击并未给他造成多大伤害，它所拥有的气血足够他酣战数场而不折己——只要他想的话。
他回过头，便很快看到了朝自己攻击的人，来者气势汹汹，似乎有想要大干一场的意思。然而，在李祚宸回头后，他脸上的阴云便悉数散去，换上招牌式的爽朗笑容。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几个月前在藏剑山庄前偶遇的那个藏剑。
除了发型和衣饰稍有改变，他的容貌、气质、神韵仍如初见时那样。
那份傲气更是未曾消退半分。可是，这种不易让人察觉的，藏匿在眼神中的高傲却丝毫不折损他身上的君子风度。
李祚宸高深莫测的眯起了一双锐利的眼眸。
对方显然也无法适应他这种眼神，只见他身法极快地闪到他眼前，扬手便是一击风来吴山——
李祚宸马上疾出去，快速上马再断魂过来，将藏剑踩翻在地。
再看对方，只见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轻咬下唇的模样竟然让李祚宸觉得有些可爱。
“喂，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李祚宸下了马主动凑上前问道，却不料换来一记白眼。
“当时我们对望了那么久，难道你就真的不记得了？”依然死缠不休。
“你我阵营之隔，杀了便忘，哪来记得一说？”藏剑反怒，转身又摆开攻击的架势。
“真是……想跟你好好说话还这么凶……”李祚宸叹道。
“你我无话可说。”那人似乎真不想和他说话，当即毫不犹豫的断了他的念想。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打，我就奉陪到底了。”
两个人在这里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最终是李祚宸一击霹雳将对方的装备刷红而告终。
“能跟我僵持这么久，也算你厉害，”李祚宸蹲在他躺倒的地方俯视着他，又不自觉的笑笑，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藏剑山庄正阳弟子叶岚谦，”自称叶岚谦的藏剑衣服要英勇就义的模样横尸在地，照样不失君子气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呀，别总是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嘛，”李祚宸笑着，俯下身靠得他近了些，“你要是不凶的话，看起来还蛮可爱的啊。”
“可爱……男子身上哪讲什么可爱！”叶岚谦躺倒在地动弹不得，一张白皙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你给我报上名来！下次我们必将实打实的战一场！”
“总是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李祚宸咕哝着，照样笑眯眯的，“刚才你问我名字？早说嘛——北邙天策李祚宸，门派称号卫公，够清楚了吧？”
“李祚宸，我叶岚谦与你不共戴天！你记清楚了！”叶岚谦忿忿地看了他一眼，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大概是回营地了吧。李祚宸想着，不禁有些失落，想着想着，竟为了自己刚才没有喂他截元丹而后悔起来。
这个一脸正直的少爷还挺有趣的。
李祚宸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环望一下四周的景色——南屏山的风光依然秀美，只是让人感觉比刚才少了些什么，心里莫名空空的。
于是，他跃上自己的那匹素月，朝离这里最近的营地疾驰而去。
叶岚谦正在半月谷附近的营地打坐回血，闭目养神之时，却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响动，睁眼一瞧，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然而，在他身侧，却没来由地多了些东西。
整整十颗最高品级的五行石。
叶岚谦身上的南皇套还有帽子和护腕没有被精炼满，需要的五行石刚好是这么多。
这又是谁故意放在这里，被他捡到的呢？
难不成那个人是想送给他？
叶岚谦正纳闷，一边将地上的五行石捡起来，一边思考着原因。
可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下一秒被人击杀在地。
他躺在地上，还没搞清楚状况，只听得耳畔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这次，你可躲不掉了。”
来者不用猜，只能是李祚宸。
后来他们之间这些事是怎么解决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自此之后，有叶岚谦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个头顶戴须须的家伙跟在后面鬼鬼祟祟，弄得这位藏剑山庄的多金阔少烦不胜烦。
他收到的匿名邮件也越来越多，尽管每次他都明白这些东西出自谁手。
起初只有一些消耗品之类的，后来莫名其妙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次竟然送来了一根长长的翎羽，叶岚谦认得出来，那东西过去是常年插在李祚宸头上的，现在他干嘛要送给他？
叶岚谦在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非常讨厌那个叫李祚宸的恶人天策的，但那个人送他的东西，他一件也没有丢过。
这根长长的翎羽似乎还带着那个人的气息，叶岚谦的心跳不禁有些加快。
记得那天，那个人俯下来看他的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三寸，对方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这让他的眼里只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犹如朗星，期间流转而过的光芒落入他眼里，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是一年落花时。
叶岚谦回到阔别已久的藏剑山庄，内心强烈的归属感让他安定，围绕西湖漫步就快要到门前时，他却在那纷纷扬扬的淡紫色落英下，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起初他不敢确定，因为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的背影酷似李祚宸。他正背对着他，就那样站在西湖边，融入这空灵卓绝的如画意境里。
当叶岚谦望着他时，李祚宸也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一如当年。
然而，这次叶岚谦还是没有开口与他对话，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了藏剑山庄，没有再回头。
李祚宸继续看着西湖潋滟晴好的胜景，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他自嘲地笑笑，夹起落在手心的一片花瓣，嗅着它的香味。
淡紫色的花瓣，触感柔和，不禁让他想起叶岚谦新雪般的面颊。
那个少爷的心思可真难猜。
叶岚谦回到藏剑山庄，第一件事便是向二庄主叶晖问安，二庄主平时打理藏剑山庄一切日常事务，再加上大庄主叶英尚未归来，便可想象其非同寻常的重要地位。拜见完二庄主后，叶岚谦便朝剑庐的方向走去，在路上还在琢磨着自己的铸剑技术是否有所退步。
其实，不妨铸一杆长枪送给那个人罢……就算是当做回礼也好。
叶岚谦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奇怪念头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正有一个身着明黄色衣饰的藏剑弟子对他说着：“你没事吧？”面庞是他熟悉的。
“岚谦？”那个人偏过头看着他，笑道，“你怎么啦？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哦。你倒好呀，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无碍，”叶岚谦抬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抱歉，方才我向二庄主问安，正要去看你们的。”
“你这些日子云游在外是否有所收获？不妨说来让我们都开开眼界？”藏剑弟子说着，向一旁挥挥手，两个同样身着明黄色衣饰的孩童从角落里蹦了出来，趴到叶岚谦旁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小瑜，小影。”叶岚谦拍拍他们的头，露出宠溺的微笑，“这么久不见，你们果然又长大了。”
“岚谦哥哥，”两个孩童甜甜地笑着，看起来一脸天真无邪，纯洁的笑容似乎在催促他讲述有趣的故事。
叶岚谦想了想，开口道：“哥哥这些日子在外面……碰见一个特别傻的人。他总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硬塞给我，就算我说不要，他也会偷偷放到我旁边……不过，他的武功的确很厉害，我打不过他。”
在一旁的金衫少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贼。
“可是那家伙除了功夫了得之外就没有半个优点啦！性格差、像流氓、有时候还喜欢欺负人……长得也难看，头上还顶两根须须，像极了地上爬的蟑螂！”叶岚谦喋喋不休地说着，越说越起劲，似乎要把一切缺点都往李祚宸身上推似的。
“岚谦……你说的这个人，我也有印象了，”少年的眼眸微微弯成月牙的形状，分明地带着笑意，“他每天都站在山庄门前的一棵大树下望着西湖，似乎在等什么人，已经有十天半个月了吧……诶岚谦你的脸怎么！！”
“没事！”叶岚谦瞪了他一眼，脸却像熟透了的番茄，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看着面前三张笑盈盈的脸蛋，此刻叶岚谦唯一的想法就是打个地洞钻进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当晚，叶岚谦失眠了。他在漫漫长夜里翻来覆去，满头青丝也乱了枕，却依然解不开自己的心绪。
翌晨，他早早地将自己黑亮的长发束好，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可眼角下的青色痕迹无时无刻不在相认昭示着他昨晚的睡眠状况。
脑子里满是那个人……昨晚他维持着这样的状态整整一夜，现在想起来就觉得丢人。
可是……
他一直在等他？有理由吗？
像是为了验证一般，叶岚谦立马跑出楼外楼。不出他所料，还是在那棵树下，熟悉的背影映入他的眼帘。
这次，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而那人显然没有发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他站在李祚宸身后很久都没有吭声，直到一阵微凉的风拂过他长长的发梢时，他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唤道：“李祚宸……”混着风吹落花的声响，也不知眼前的人是否能够听到。
可失态的发展完全不在叶岚谦的掌控之中。
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落入一个强有力的怀抱，坚硬的铠甲有些硌人，却足以让他安心。
那人的唇贴在他耳畔，并不柔软，却有着他喜欢的温度。只听得那人轻轻说道：“岚谦……”就像古老的咒语一般使被禁锢在怀抱中的叶岚谦放弃抵抗。
叶岚谦莹白的脸颊立即飞上两朵红云，像火烧云一样，势头猛烈地蔓延开来。
恰似水中绽放的红莲，娇艳到让人心醉。
“你这笨蛋……”叶岚谦的脸颊还贴在李祚宸胸前，可以清晰地听到这具身体里传来的有力心跳，自己心里却莫名感到酸酸的，吸了吸鼻子，他从这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再次与李祚宸相对。
“你是……一直在等我么？”
李祚宸没有立即给他答案，而是上前数步，托住他的头，压上他的唇。
在这之前叶岚谦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更无法了解这种感觉。他陷入完全被动的境地，只是一味的任眼前这个人缠绕住自己的唇舌，而无法去回应。
李祚宸的吻就像他本身，强势、充满侵略性，如同一匹驰骋中原的东都之狼。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深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叶岚谦陷入大脑完全放空状态，才见眼前的男人放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朝他绽放出一个招牌式微笑。
“这就算是回答了。”李祚宸轻笑道，抬手从树上摘下一朵淡紫色的花，别在他乌黑的发间。
自此之后，李祚宸在藏剑山庄借住了一段时间，庄里的人们知道他是从洛阳来的客人，都待他十分热情。他入住的这段时间一直很闲，除了赏玩西湖，还顺带去扬州看了看，心道江南水土果然养人。叶岚谦这段时间倒一直没有闲着，隔三差五地往剑庐那边跑，也不知是要干什么。
直到某一天，叶岚谦将手中之物交到李祚宸手里。
那是一杆长枪。枪头是用上好玄铁锻造而成，枪身长度刚好，拿捏起来既不过轻也不过重，使用起来亦是十分顺手。
“收下吧，”叶岚谦道，“就当是回礼了。”
“岚谦……这把枪……是你锻造的？”李祚宸被这份厚礼惊讶得说不出话，但更多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不然如何？”叶岚谦反问，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全当练手而已，别太大惊小怪的。”
李祚宸又感到莫名的失落，正垂下头独自伤怀，却又听到耳边有人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
“没没没！！绝对没有！”李祚宸连忙摇头否认，只见方才还一脸淡然神色的叶岚谦白皙的脸上又染上了些许绯色。
他突然开口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绝对不许背着我独自跑去扬州。”
李祚宸想也没想就连声答应了，看着叶岚谦脸蛋红红的样子，他也没有再忍，又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起兵谋反，自此拉开了“安史之乱”的序幕，长达八年的战乱，就此一举爆发。
天策府统领李承恩率领其麾下三千五百二十七名将士出兵镇压，终覆没于疆场。
而安禄山与其麾下十五万少数民族联合军队从十一月初九自范阳起兵到十二月十三日攻占东都洛阳，仅仅花了二十五天的时间。
李祚宸记得那天的天色，不再是瑰丽中带着流金的沈宏，而是覆灭于暮霭沉沉的死寂里，冰冷刺骨的寒风中。
这不是牡丹花开的季节，却被战争赋予了最厚重的色彩。
他同其他三千五百二十六名将士一样冲上战场，直面迎面而来的隆隆蹄铁，用手中的这杆长枪拼命厮杀，直到利箭刺穿他身上的坚硬铠甲。
那一日，洛阳大雪，鲜血晕染了满地新雪，是触目惊心的红，如同天策府千百个黄昏的晚霞一样。
这一消息不久后传到了藏剑山庄，许多日，整个山庄都笼罩于一片凝重的气氛之中。
谁能用言语来形容这种悲恸呢？山河破碎，昔日的歌舞升平不复存在，勉强维持的安逸会在哪一天被打破，谁也说不准。
连这江南所葆有的柔婉多情，也会被一把战火燃尽。
已经回归藏剑山庄的大庄主叶英在听闻此消息后，一时无言，只是只身迈入剑冢之中，数十日没有出来。
藏剑山庄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庄主深谙君子之道，从不喜怒形于色，而是选择把所有的情绪深埋在心底，就像此时。
可是这点叶岚谦做不到。消息传到叶岚谦耳中后，他就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叶岚谦了。
任何鲜活的表情从他脸上消失，他现在的皮相更像是一层面具，将原本的自己逐渐掩去。
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所能做的，便是站在他们相遇的地方，等待那个身影的归来。
大家早已从那层揭不下来的面具中猜出叶岚谦的心思，却同样无能为力，毕竟他们不可能为他凭空变出一个李祚宸。
叶岚谦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便是站在西湖边，看这春去秋来，夏花冬雪。
西湖还是那片西湖，不似被风吹皱的模样，如同一面被精细打磨的古剑，倒映着明黄色的影子。
从这面古鉴终，他似乎还能看到那些年里他们留在西湖边的那些片段：从他们相识开始，到双方表明心迹，再到两人决定相守一生，不离不弃……那些都是倒映在西湖里的故事。
他是否应该悲怜自己？那是叶岚谦想要破解的谜。
一日，叶岚谦在自己的满头青丝中发现了几根白发，在阳光下像是明丽的雪线一般，跳动的流光便是岁月留下的轨迹。
日光流泻，风动花千树。
他站在西湖边，平湖春波从他脚下流过。
变幻的流光在他明黄色的衣饰上，黑亮的长发上，背后背着的那柄金色重剑上不规则地跳动。
这时，一双手绕过他的腰身，将他紧紧地圈在怀中。
那双手长而有力，套着坚硬的寒甲护腕，手指修长骨节整齐分明，却带着军人练枪独有的厚厚一层老茧以及难以数尽的细小伤痕。
“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身后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问道，带着温暖温度的唇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耳廓。
对方似乎在可以压抑着什么感情，他也是。
叶岚谦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有繁华三千的甜蜜香气，他轻叹道：“笨，明知故问。”
身后的人笑着，又搂紧了他。
“我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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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独我长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