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论梦想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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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我一晚没睡。
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想，我到底想怎么样呢？
也许有人会劝我别想这么多，可是不先想明白，我又要怎么去实现呢？
是要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到死不知自己生前究竟做过什么吗？那样的话，又跟念巫观里面众多师兄弟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真的不愿意做一个渺小的，平凡的，甚至如同蝼蚁一般的可怜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做什么想做什么，守着自己那份还算安逸舒适能糊口的饭碗，可笑的度过一生。
做不到，我真做不到。
最开始我没想通，我打算来寻找。
现在找到了一个心怀梦想的人，于是我又开始想，我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可是想来想去我也没有头绪，只好从被窝里钻出来，去院子里赏赏月。
这不去赏月还不打紧，这一去便看见宋二正坐在葡萄架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上那轮皎月，看得出神。
我拿了根小马扎坐过去，宋二没转过头来，只是说：“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外面的事情到外面去再说。但是，我真的觉得憋在心里很难受，其实你也不用回答我什么，只要听着就好。”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缓缓以叹息地方式呼出，半响，才道：“你今天下午问的话，我不相信是你心血来潮才问的。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以后要做什么？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想这些问题都是空想。”他转过头来，背对着月光，阴影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没有柳一那样的宏愿不是因为我并不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而是我没有他的自由。作为一个农耕小户，他可以放弃耕种，下山去拜师学艺打天下，没有任何拘束——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人，最多牵连上几口之家。但我不一样，所以不要逼我去想那些天真的东西好吗。
我知道你想问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有着澎湃的热血和一颗以为可以干一番大事业的心。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我想就能去做的你明白吗？我的身后不仅有我的父母亲人，还有整个宋家。全家上下数百双眼睛全盯在我和大哥身上，踏错一寸都会粉身碎骨。我的路早就被他们安排好了，再怎么挣扎也毫无用处，更别提自己想干的事情。我能说我想去种田吗？那样的后果绝对不是我所能承受的。而我也应该为所有应该被负责的人负上责任。这枷锁太重，已经不能让我随意展翅飞翔了。”
“所谓梦想，那不过是在翅膀被折断之前的一片痴心妄想罢了。”
我静静地听完，有那么一瞬就要感觉我被他洗脑了，但幸得我还能在这些话中捡回些自己的思绪。我好像有些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肯回答我那个“哪个英雄去哪儿”的问题了，我想如果换成他，他也肯定会回答我那个英雄被现实给杀死了。
但是我真正想问的是：一座塔倒掉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建一座？
英雄死了没关系，这个世间决计不会只剩下了这最后一个英雄，如果实在没有，那为什么不如自己化身成为这个英雄？
以心为光，高举，照亮这沦陷于永夜中的黑暗之路。
“你就这么放弃了？”我问。
“不是放弃，而是终于明白了。”
我继续问：“那你告诉我，你明白什么了？”
宋二抬起头来，拧起眉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办法决定我将来要做什么，因为我的责任与义务不能让我自由。”
“你怎么知道？”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我要挣扎我要反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小村庄来吗？就是因为我尚存一丝妄念，想要与他们抗衡，捍卫我最后的自由思想，想要做自己的事情——现在我怎么样你现在也看到了。”
“只是你方法不对。”
“这又存在什么方法不方法？”
我想了想，道：“打个比方来说，包子和面条同样是面做的，但是我很明白它们不同。”
宋二问：“你这比方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啊。”我无辜地看着他，“不过是一个比方，哪有那么多解释啊。”
宋二不理我了。
田地里有蟋蟀叫得响亮，还未到夏天已经热闹起来。
我吹着夜风伸了个懒腰，还是觉得没有睡意，便拉了拉宋二的衣袖，问他：“那你跟我讲讲，在之前……嗯，你说你明白过来之前，你想做什么？”
“救国。”宋二这两字说得含糊。
我哈哈大笑起来，结果惹来宋二很愤怒的一脚，外加一句：“有什么好笑的！我不是已经醒悟吗！”
“不，你没有醒悟。”我很严肃地告诉他，“因为你还没有被逼到绝路。”
不等他开口，我又道：“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有一天你在路上走着，才吃过饭的你对包子肯定不屑一顾。”“怎么又是包子。”宋二抱怨。
我不理他，继续说：“可是有一天当你饿得发疯，而眼前看见了包子，我想你一定会冲过去买下它来吃。”
“那你说这个又是有什么寓意？”
我很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解释：“意思就是，在你没到退无可退的绝境之时，你不会明白你有多渴求曾经以为不重要的东西。我不是说你那些个梦想，而是说梦想本身。你一定认为它可有可无并不重要，但是当有一天你没有这样东西了，而你迫切的需要它，你会发现其实它很宝贵，比你的生命更宝贵。为什么会没有梦想呢？别问我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回答不出，因为他们早已没有了梦想。那么好，我们换个问题：梦想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个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词语，不过是做梦啊想象啊之类的消遣玩意儿——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不一样我也在思考，我也在寻找。我和你说这么多不是因为我闲得无聊……也许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我认为你和我一样，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都羡慕着心里有这一个明确目标的柳一。别忙着否认，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里赏月了不是？”
正如宋二所说的，我今天傍晚时提起那个关于大家以后要做什么事情的话题绝非偶然，我只是想问问，问问这三位和我年纪相仿的人是否也和我一样，空有一个豪气万丈的轮廓而不知内里该填充些什么。
也许我只是还没有顿悟，我还没有走到退无可退地步——而也许我是错的，当我退无可退的时候，我已经颓然放弃一切了。但从另一个方面来想，如果打破这个绝境，也许会看到新的希望——所以我本应仍旧迷茫、举棋不定。
但我相信这样的状况绝非永远。我会明白我要做什么，在这之后，或许我可以和宋二和皇帝，我们一同想出来。
我不知道在我想这些东西的时间里宋二想了多少，我只知道，我又开始羡慕他了。他至少还有过一个明确的目标，虽然是曾经。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将这个梦想重新捡拾起来继续使用，不是吗？
他曾想要救国。我忽然感觉灵台一片清明，我连忙问：“宋二，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身处这个位置也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
“比如……”
宋二看着我，但是我在他那思想碰撞浓烈的眼眸注视下比如了半天也未比如出个什么。
“比如什么。”宋二问我。
我扯扯嘴皮子，“你自己知道。”
他看着看着我忽然间就笑起来，然后那个笑容越变越深，我甚至能听见他极力控制之下被压制住的欢呼和吼叫。很多年后我也见过这样的他，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能够将这样快要溢出的激动心情掩饰地十分好。
我不知道他的思绪在他的脑子里已经经过了多少个百转千回，我觉得他似乎已经开始真正明白了，因为他问自己：“对啊，为什么我不可以好好把握这个身份呢？”
然后我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惆怅。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个旁观者为他一语道破了玄机，谁又来给我道破道破？迷茫的我依旧迷茫着，而我的一个队友已经快要脱离我们这个迷茫小分队了。
早知道就不跟他说这么多了。我颇有些遗憾地想。
为了出这口气，我打算再揍他一次。
结果我刚一出手，正碰上他打算来拍肩或是怎么反正也是同样伸过来的手，然后他反应实在太快，顺着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结果我那招偷袭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将力带了过去……
总之我也解释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种神奇的事情，反正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宋二连人带板凳直接扑到地上了。
“啪！”的一声，我的小马扎也倒地了。
不远处一声抽气声突兀地响起。
我缓慢地转过头看去，皇帝正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盯着我和宋二，随后又换上一副“我懂我懂”的目光，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出来解个手，你们继续，继续。”
所以说你到底懂什么了！
“你还不起来！”宋二在我身下怒道。
我捉摸着这句话后半段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但是还是从他身上爬起来了，然后恍恍惚惚地正经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二已经不想和我说话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直径摔门走进屋里，留给我一个冷艳高贵的背影。
这时冷风一吹，我忽然一下子就开朗起来了。刚刚那句话后面半段应该换成“宋二被我压在身下，怒道：你还不起来！”方才是某男风小说中出现率极高的格式句子。
等等为什么我要在意这种东西……我从地上爬起来，哼着小调进了茅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