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幻想夜（同人改编）》梓云

39、清风明月

　　第十一节清风明月
　　“话是这样说，但也只有你遵守骑士守则了，亚瑟和凯完全不会这样尊重我。”欧阳婷歪头冲他笑了笑，接着低头仔细清洗他手臂上的伤口，“其实大家都是朋友啊，同伴之间不需要这样的称呼。”
　　听了她的话兰斯洛特有一瞬间的怔仲，下一秒也露出温柔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微微颔首：“……好，欧阳。”
　　欧阳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接着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欧阳，你是不是会魔法？”
　　听到他的话欧阳婷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困惑地抬头看向他，听到兰斯洛特从容的声音：“我曾经看过布里莎仙女使用魔法所以略知一二，欧阳你学的是……风系？”
　　“啊，是跟洛林学的，毕竟作为亚瑟的同伴我还是要有一项技能的。”欧阳婷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据洛林说会魔法是一种禁忌，但兰斯洛特毕竟是以后的同伴，再加上他成长环境的特殊性，欧阳婷索性没有否认，“不过我真希望自己学的是火系魔法，这样我们现在就没有这么冷了。”
　　听了欧阳婷的话兰斯洛特也笑了笑。等欧阳婷包扎完缓缓起身，他侧身将身旁的位置空出来，欧阳婷也不多做忸怩，在草堆上坐下。
　　拢拢身上厚厚的披风，欧阳婷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说话间淡白色的雾气涌起：“过了这么久，亚瑟怎么还不回来？”
　　“殿下应该不只是去找柴火。”兰斯洛特的笑容在隐隐透在山洞月色下皎若琉璃，“或许今夜的食物也有着落了。”
　　“食物？”欧阳婷先是一愣，下一秒露出了然的笑容。是了，今天的猎狼和迷路多半是亚瑟执意冒险打猎造成的，不过这个家伙一向傲慢，说不定这次真会换一种方式来道歉呢……有了对食物的期待，似乎连寒冷的夜晚也不这么难熬了。听着山洞内若有若无的滴水声，欧阳婷来了些许兴致，忍不住起身向洞口走去。
　　今晚的月色很美，无星之夜厚厚的积雪泛着青光，树影斑驳。离开了惊心动魄的打猎似乎整个环境都安静下来。欧阳婷闭上眼睛感受着千百年前那种雪后清冷的静谧，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脚步声，欧阳婷知道兰斯洛特也来到了身边，不过她还沉浸在那种静谧之中，忍不住轻声开口：“你听见了吗？”
　　“什么？”听到她轻轻的呢喃，兰斯洛特侧头看了欧阳婷一眼。她双眼微闭，长睫轻颤，优美的轮廓间流转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向往与虔诚。
　　“雪化的声音。”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眸子已然睁开，她的唇畔扬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没想到这竟是今年冬天最后一场大雪了。”
　　兰斯洛特微微一怔，接着侧耳去听，果然听到了滴滴答答的落水声。那样轻微的，容易忽略的，水滴从树桠上坠落的声音。
　　雪一旦消化，便是离春天不远了，这样想着兰斯洛特也不由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只是他没有想到，身边的人竟然会留意这样细腻的事物……
　　兰斯洛特当然不知道，身处二十一世纪城市的喧嚣中人类对静谧田园生活的向往。远离尘嚣，这难得的寂静才会激起欧阳婷对这一切美好的留意。她笑着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想起自己与他相处这么久却没听他提过自己的身世，不由有几分好奇：“兰斯洛特，之前问了我那么多事，你还从未说过你自己呢。”她歪歪头，笑的有几分狡黠，“你一直住在湖上城堡吗？还是被父母送过去的？”
　　“我是被布里莎仙女收养的。”兰斯洛特一直微笑着听着欧阳婷说话，此刻唇角依旧是完美的弧度，声音如同幽谷中的泉水般清透优雅，说出的话却让欧阳婷愣住，“我没有父母。”
　　“你是……孤儿？”震惊之余欧阳婷怔怔地吐出这两个字。
　　“也不算是孤儿，只是小时候被父母遗弃后被布里莎仙女抚养长大。”兰斯洛特笑着摇摇头，“所以对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抱歉……”欧阳婷有些尴尬地开口，看着对方平静的脸庞却感觉心中似乎有一只小爪子时不时的挠着，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兰斯洛特闭上眼睛，在欧阳婷的视线中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颚微扬，似在思索什么难答的问题。气氛突然安静下来，良久他低而不沉的清透嗓音响起，竟带了几分笑意：“六岁被遗弃，两年后遇到了布里莎仙女。过了这么久，我都快记不清了。”
　　柔软的银色睫毛下那双湛蓝的的眸子缓缓睁开，清澈的瞳仁仿佛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隐藏其中，细看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时间让人看不真切。薄薄的唇角浅浅勾起，像往常一样的温柔笑容，欧阳婷却莫名想到了寒冬冷感的日光，给人淡漠虚幻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阴鸷隐忍的脸庞在欧阳婷脑中浮现，银色碎发下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丝丝似笑非笑的淡漠……虽然是瞬间的想法欧阳婷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有些惊诧地咬住嘴唇。
　　真是莫名其妙啊，自己怎么会将米诺陶洛斯和兰斯洛特联系在一起？那么小独自流落在外，那一定是一些不好的回忆……欧阳婷摇摇头将脑中奇怪的想法打消，连忙转移话题：“亚瑟也是五六岁的时候被送到伯爵这里的，怎么你们几个从小都这么独立吗？”
　　兰斯洛特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笑着摇摇头：“跟罗马的那位公爵阁下相比，我和殿下的经历根本不算什么。”
　　“公爵？”欧阳婷好奇地眨眨眼，显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你说的是谁？”
　　“就是之前被公爵侄子追杀到英格兰的那位。”兰斯洛特望着远方斑驳的树影，虽然微笑着眼神却沉沉难辨，“听说他在十二岁就被教皇亲封了公爵。”
　　“十二岁？！”听到他的话欧阳婷目瞪口呆，那个年纪怕是亚瑟还在和她斗嘴吧，“可是……他十二岁能有什么权力呢？”
　　“之前当然只是一个虚名，不过经过他和教皇侄子的斗争想必如今已经掌握实权了。”
　　“你的意思是……”欧阳婷微微一愣，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突然涌入脑中，“这其实是罗马教皇的一次试探，胜者为王？”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然而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欧阳婷知道自己说对了。也是，教皇侄子的这些把戏自然是瞒不过教皇的眼线，他一定知道其要对自己私生子下手的事，没有阻拦只是坐山观虎斗，想看到底是谁有本事继承最终的权力。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教皇侄子的身死恐怕也是教皇故意默许的……这样想着欧阳婷感觉背后泛起莫名的凉意。
　　月亮不知何时钻入了云层，夜空看起来像极了黑色的丝绒，然而远方的天边又泛着淡淡的蓝。欧阳婷不知此刻内心是什么感觉，脑中却有一个莫名的想法一闪而过。
　　希望国王不要像罗马教皇一样那么绝情。
　　但愿。
　　“殿下回来了。”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兰斯洛特突然笑着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欧阳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亚瑟背着一捆柴火，手中提着两只松鸡，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还真带食物回来了呢！”
　　“怎么，在说我什么坏话？”说话间亚瑟走到了山洞入口，看见欧阳婷带着促狭的笑容忍不住微微挑眉，调侃地开口。
　　“谁敢说殿下你的坏话呀。”欧阳婷笑着冲他眨眨眼，顺手接过柴火，“给我吧。”
　　听到欧阳婷的调侃，亚瑟微微挑眉，抖落肩上的雪花，也露出一个笑容，将两只松鸡递给兰斯洛特，三人一起走进山洞。
　　不过多时有袅袅青烟从洞口飘出。三人席地而坐，亚瑟和兰斯洛特手中各持一只松鸡，欧阳婷披着厚厚的披风抱膝而坐取暖，不时往火堆中扔一点柴火。橘黄的火堆燃的正旺，有些许月光从洞口透进，山洞内映出一种莫名清冷的迷离感。欧阳婷支着头看着兰斯洛特熟练地翻烤并指导亚瑟，突然想到这可能是他流浪在外时练就的技能。正在发呆，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过鼻尖。
　　被香味吸引，欧阳婷回过神来，看到亚瑟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烤得金黄的肉递给她：“尝尝好了没？”
　　欧阳婷接过油滋滋的肉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忍不住睁大眼睛诧异地看了亚瑟一眼。
　　“怎么样？”亚瑟带着笑意看着她，唇角忍不住上扬，眼角眉梢都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和骄傲。
　　“很好吃！”因为在咀嚼着食物欧阳婷的两腮撑得鼓鼓的，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没想到第一次上手就烤这么好啊你！”她顿了顿，“再给我一块！”
　　晚饭时间很快过去，亚瑟和兰斯洛，特都很默契地各留了支鸡腿给欧阳婷。结束用餐后欧阳婷用手抚了抚肚子，满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慢慢站了起来。
　　亚瑟和兰斯洛特将那堆草堆搬到山洞更深处以避免寒风，两人正在说话，听到脚步声亚瑟转过头：“欧阳，我和兰斯洛特轮流守夜，你安心去休息吧。”
　　“好。”看他们正在谈话欧阳婷也没有多说什么，她解开披风盖在身上，在厚厚的草堆中躺下。没过多久感觉身旁的草堆微微凹陷，欧阳婷睁眼望去，看到兰斯洛特在身侧躺下。感觉到她的目光，兰斯洛特冲她微微一笑，他眼中的那片蓝如此清澈，如同一望无际的蓝天，看不见起点和终点。
　　欧阳婷眨眨眼，也冲他笑了笑，两人似乎都有些尴尬，一时没人开口说话，只听到木柴燃烧的“哔啵”声缓慢而清晰的响着。
　　这次打猎只有欧阳婷带了一条厚厚的披风，此时正盖在身上。看到兰斯洛特穿的单薄猎装，欧阳婷不由拉起披风一角打破这诡异的安静：“要不要一起盖？晚上还是挺冷的。”这样问着欧阳婷也感觉没什么作用，干脆往兰斯洛特身边挪了挪，将披风扯了过去以确保能盖在两人身上。
　　草堆中原就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伴随着两人的靠近淡淡散开。这样近的距离，他身上带着介于少年和男人间的干净气息，不浓烈不张扬，清新而隽永。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兰斯洛特蓦地睁大眼睛，不过很快收起诧异的表情：“谢谢你，欧阳。”他的语调依旧低柔，带着一种温暖的优雅，彬彬有礼之余却又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欧阳婷却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的确，不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只是一种淡淡的清冷的疏离。
　　谦谦君子，温和有度，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然而或许是所谓的第六感，在他温和的外表下欧阳婷有时又能感到莫名的疏离淡漠，听他讲自己的过去时是这样，现在靠近他时也是如此。就好像那份温和只是一副面具，过了这么久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他，不知道在面具后隐藏着什么。
　　他对所有人都是温和的，同时也是不亲近的，欧阳婷一直想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却总能感受到他温和从容的疏离。
　　但这一切，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或许这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所以当一个无论外貌还是性格都毫无瑕疵的人出现时总会有不真实的感觉。
　　有些失落地抿了抿唇，欧阳婷却听到兰斯洛特疑惑的声音响起：“欧阳，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话欧阳婷连忙回过神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目光直直撞进那双温和的眸子中。昏暗的环境下他的一头银发却闪耀着比月光更明亮的色泽，漂亮的湛蓝眼眸灿若星辰，带着关切之色。欧阳婷微微一顿，那一瞬间突然对自己这些徒劳的困惑感到好笑，她弯起唇角：“没什么，我没事。”
　　她很喜欢笑。看着面前少女弯弯的双眼，兰斯洛特眼中泛起一丝温暖的神色，脑中突然闪过这句话。
　　虽然分盖披风没有原来那么暖和，欧阳婷还是因为一天的疲惫早早入眠。在野外的一夜睡得异常安稳，只不过半夜的时候欧阳婷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淡淡萦绕在身畔，接着身上似乎被盖了什么东西，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等欧阳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微亮的霞光透过云层照射，带着雪后特有的朦胧明媚，淡淡的从洞口投射进一道光影。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欧阳婷坐起身拾起刚掉落的披风，犹豫了一下给身旁还在熟睡的亚瑟盖上，接着悄悄走了出去。
　　青色的山峦在白雪的掩映下更显层岩叠嶂，雪后的清晨微寒，然而空气中又带着清爽的气息，呼吸起来让人心情舒畅。以为自己是起的最早的，然而欧阳婷将将走到洞口，却看到一袭白衣的少年长身而立，正在拨弄着身旁的火堆。
　　“兰斯洛特。”欧阳婷瞥了一眼滚滚升起的烟雾，露出一个笑容，“你在发信号吗？”
　　“欧阳，你醒了。”听到她的声音兰斯洛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他看了眼衣着单薄的欧阳婷，眼神微微一闪，“殿下呢？”
　　“亚瑟还没醒。”注意到了他面上难掩的疲惫之色，欧阳婷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没事。”兰斯洛特笑着摇了摇头，“想来伯爵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我们了。”
　　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冷冽，欧阳婷抱起双臂缩成一团还是有些瑟瑟发抖，正在她犹豫着想回山洞时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到了她前面替她挡住猎猎冷风。欧阳婷抬起眼眸看着兰斯洛特在风中扬起的银色碎发，忍不住低低道了声谢。身形依旧挺拔的少年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婷突然感到身上一暖，还没转身就对上了亚瑟幽深的紫色眼睛，她微微一愣，接着绽开笑容：“亚瑟你醒了？”
　　看着亚瑟帮欧阳婷披上披风，一旁的兰斯洛特微退一步移开：“殿下。”
　　“嗯。”看了一眼地上的火堆，亚瑟露出满意的笑容，“凯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们先下去吧。”
　　正说着，有嗒嗒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个大咧咧的嗓门：“亚瑟！婷婷！你们在哪里？”
　　“是凯！”欧阳婷惊喜地看了一眼亚瑟，拉着披风连忙向山下跑去，“等一等，我们马上下去！”
　　“笨女人，小心脚下。”听到凯的声音亚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忍不住对着欧阳婷喊了一声。
　　山林间白雪皑皑，伴随着或清丽或嘹亮或带着笑意的男声，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山间道路上，温暖而美好。
　　“我就说找不到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第二天一定会有你们行踪，这不被我说准了吧……”马车上凯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欧阳婷拉着披风缩在亚瑟身旁，虽只有一天没听到凯的唠叨她竟有些莫名的想念，正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凯突然转头看向亚瑟：“对了亚瑟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
　　“说重点。”亚瑟裹着毯子懒洋洋地靠着侧壁，果断地打断凯的唠叨。
　　“……陛下派使者来爱克伦城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