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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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皇帝不再踏足，扶香宫里顿时门庭冷落。令宫人们焦心的便是他们那主子，不生气也不难过，更别提向皇帝示好，瞧台阶下啄食小米的麻雀便能瞧小半天。
恰巧逢上一个明媚的春日。扶香兴致一来，便打算去御花园里逛一逛，难为宫女费尽全力才跟上她的步子。不想却遇到了皇后一行人，扶香正要拨开柳条绕道离去，却冷不防被喊住，因此就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迎了过去，随意问了声安。
她眸子一转，突然见到一个妃嫔肚腹微微隆起，难得开口询问道：“你怀孕啦？”
那女子古怪地看她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真是好福气，头几个月得当心才成。”扶香脸上隐隐带笑，神情也不似从前冷冰冰的。
皇后叫上扶香一块游园，扶香正要拒绝之时，几个妃嫔却引擎喊她留下，她不愿拂了人家的好意，便回头看了婢女一眼，点了点头便随行过去。
一行人从水榭之中横穿而过，扶香见阶梯曲折，便好意关心了一句：“你当心。”怀孕的妃嫔却难掩嫌恶之色，拨开她的手径直向下走去。扶香无奈地耸了耸肩头，便不再理会了。正当扶香恍惚之时，身后突然有人推了一把，她顷刻间难以站定，摔下阶梯狠狠地撞上了那个身怀六甲的妃嫔。
皇后吓得脸色煞白，连声吩咐人喊来太医。又调来侍卫，将晕死过去的女子抬去了就近的皇后寝宫。扶香跌坐在原地，直到有两个女子拎着她的衣领叫骂道：“狐媚子，一碰上就没好运气！非克死六宫不可！不晓得皇上怎么瞧得上眼。不过，你的好日子算完了。”
扶香一把拍开她们的手，凛然起身，质问道：“刚才是谁推了我？”
“谁敢推你，你这妖精变的祸胎？我们都瞧着是你恨婕妤不理会你，才故意摔了过去碰上她的！”
“我故意？”扶香气得脸颊涨红，见那女子念个不休，火气顿起，顺手一耳光打了过去，“你给我闭嘴。”只见那女子哭闹着要找皇帝评理，扶香看了看自己隐隐发红的手心，默默地往皇后寝宫里走去。待通报后进了殿，众人见她无一不是面色忿忿，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听见偏殿里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叫声，扶香心里有点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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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皇帝急匆匆赶来之时，扶香垂手站在廊下，见他也不问安，只勾着嘴角说道：“皇上绝对不相信我的。”
这时被扶香打了一耳光的妃嫔哭喊着奔过来，跪在他膝前连连叫屈，那模样当真是委屈得厉害。扶香见皇帝的眼光极为复杂，一时也辨不明白，心里惴惴不安。
扶香迈过门槛之时，觉得两脚像灌了铅似的。这时太医向皇帝附耳说了几句，她见皇帝的面色愈发铁青。她站在殿内，好似风雨过后的竹枝一般，虽微微摇晃，却挺拔端正得厉害。
“你为何要推她？你可晓得朕的孩子……没了么？”皇帝开口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疾风骤雨、暴跳如雷。
扶香看着他答道：“皇上问我之前，大可以问问是谁推的我呢。我又不爱惜你天家富贵和权势，我推她做什么。”她性子本就刚烈，身上担着这莫须有的罪名，她难免心里不快，然而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发作，把大家都唬得脸色变了变。
“好，你说别人推的你。那你打她做甚？她又没有身孕，哪里碍着了你？”皇帝抬手指着那个哭泣不止的女子，心里想着她的一番话，不由得又记起她曾说过的王嫱的事情，禁不住心里一阵恼怒。
扶香反笑：“我就知道你不信我，皇上。”
皇上的火气这才消退了几分，有些追悔道：“朕知道你坦率得很，只是……”
皇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凑过去小声说道：“贵人衣服不好看呢，先前摔得乱糟糟的。不妨换一身再说话。”见皇上点头，她吩咐婢女道：“将贵人带下去，找一身衣裳给贵人换上。”
扶香直截道：“不必，皇上若嫌我又脏又乱，赶我走开，或者下狱也好。就是别让我穿你汉人的衣服。”
皇后温然说道：“贵人这般执拗做什么？已经嫁到咱们汉家啦。咱们这儿有句说法，贵人听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
“皇后，扶香一辈子是草原儿女。”她打断道，嘴边含笑。
皇帝大怒，一把砸碎了茶盏，吩咐道：“皇后，派人赶紧带下去，朕今日，非让她成为咱们汉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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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扶香被三四个宫人拖下了殿，无论她怎么嘶喊，怎么挣扎，皇帝连看也不看她一眼。漂亮的脸颊上泪水斑斑，她悲戚地想道：皇帝不是素来尊重我的习惯的么，皇上不是知道我的脾气烈么？今日怎么三言两语被皇后挑拨成这样。当真是恨死我了吧。
直到宫女粗暴地扯开她的上衣纽扣之后，她这才浑身一震，使出浑身力气撂开那一只只手臂。她像是砧板上几乎渴死的鱼一样，剧烈地动弹，哪怕衣裳在混乱中被撕得一条一缕，头发被扯得狼狈不堪。
只是宫人对了对眼色，自身后敲昏了扶香。
待她醒来之时，她手脚被绑缚着，艰难地低头一看，却见自己一身茜色的汉人裙装，群幅上绣着大片大片的合欢，好不精致。耳侧垂下嵌着明珠的坠角，听得珊珊作响。
扶香流着屈辱的眼泪，被人七手八脚地架到了殿上。妃嫔们俱是交头接耳，发出低低的嘲笑声。皇后看皇帝一眼，面上微微含笑。
她不愿再看皇帝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只盯着脚上嵌着珠玉的绣鞋落泪。
“贵人这样好看得很，今后就这样打扮。”皇帝不仅未曾消气，见她如此执拗，更是恼怒说道。
扶香被遣下殿之后，浑身战栗，连路都走不稳，只好扶着廊柱跌跌撞撞地踏出了宫殿。她一路大哭着，一路扯着身上的各色珠饰，泪水把胭脂洗了个干干净净，重回素面朝天。
宫人闻讯，早早在宫门守候。她不语，只把众人全部推开，冲进寝殿内落下了门锁。殿内木桶中已放好了温水，是宫人准备为她沐浴之用。
她绕着蒸蒸水汽，踱了几步。旋即将身上的衣服悉数扔在地下，换上了从家乡带来的红色的裙装。这件衣裳，红白相间，衬得她十分娇俏明艳。她曾穿着它，在篝火边与格桑起舞，她的笑声醉了高山的圆月。
扶香怔怔地看着菱花镜，镜里不仅是她，还有她日思夜想的格桑、格桑啊！她惊喜一笑，急忙伸出手去，然而手指尖，却只触到了一片冰冷。
她倏地起身，赤着脚行至桶边，轻巧如同白狐地走进了温热的水汽之中。她犹自带笑地沉入了水中……她再也不曾站起来！
窗边的案台上，用书条石压着一纸信笺。字迹生疏凌乱，但句句含泪，字字带恨。
我是草原的儿女，离开草原便如同拔去了腮的鱼。你们却只想让高山的凰鸟在金丝笼中放歌，只想让牧场里的牛羊在运河边戏耍，只想让绝壁上的秃鹰在小小山丘盘旋，只想让格桑花在湿润肥沃的土壤生长。
自我离开草原的第一天开始，我的灵魂，便随着掌心中最后一捧泥土，死得干干净净。
我感激你，因此必须告诉你，我爱的不是格桑花，我爱的只有格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