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汉水 ...
-
山风习习，清泉潺潺，碧峰盈盈，鸟鸣声声，少室峰下，一派大好景色，可此时殷梨亭却无心欣赏。他惴惴不安的在迎客亭中等了半天，心中七上八下，思忖个不停：“唉，不知无忌他们怎么样了，但愿少林方丈他们能看在无忌这般可怜的份儿上，能慈悲为怀，将九阳神功传予他。”虽心下这般盼着，可想到几年来少林表现的隐隐敌意，殷梨亭心下甚是不安。
正当他等不下去，一咬牙打算上山时，只见山道上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而来。殷梨亭大喜，急忙迎上，走得近了，看清二人面色，殷梨亭不由得心中一沉，开口时声音也不由得有些哽咽了：“师父，少林、少林派他们……”说道这里，他狠狠咬了咬牙，再也说不下去了。
张三丰长叹一声，面色微黯。张无忌却是依旧平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殷六叔，你也莫要太过伤怀，我早就知道少林派不会传我九阳神功啦。毕竟那是他们的镇派之宝，怎能传给我一个武当弟子？说什么慈悲为怀，在涉及门派利益时，那些个慈悲通通的都得放到一边去呢！”
张三丰轻呵了一声：“无忌，莫要胡言！”张无忌低低冷笑了一声，也没再多言。看着殷梨亭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搂着他哽咽不能成声。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对我最好的，果真，还是六叔呢……可惜，我时日无多，不能报答他了。”
他心下也不觉难受万分，若说这次上少室山求助，张无忌心中一点期冀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心中也清楚的很，少林是不会传功与他的。但即使如此，亲耳听到少林方丈拒绝之词时，心中最后那一丝希望也无声无息的破灭了。张无忌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命不长久了……
想到这里，张无忌也不想再维持面上平静，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索性便痛痛快快任性一回吧。于是他反手抱住殷梨亭，放声痛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肠寸断，似乎要把长久以来的愤恨郁懑悲苦痛楚通通都哭出来。
殷梨亭突然听见张无忌大哭，惊得竟是忘记了哭泣。无忌虽是孩童，可长久以来，举止语气，有时竟比他还要成熟几分，自己何时听过他这般像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心中不觉更是难过，抱着他眼泪流的更凶了。
过得半晌，还是张无忌先停止了哭泣，他擦干了泪水，对一旁黯然立着的张三丰笑着说：“太师父，我想去汉水泛舟，然后去痛痛快快大吃一顿，再然后嘛……你能不能让六叔陪着我，去到处走走玩玩，好不好？我自从回来后，除了武当山，还真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张三丰看着张无忌面上笑容，心中也甚是难受，料想他已猜到自己命不长久，索性便也绝了医治的念头，只想着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张三丰又哪能说出一个不字，摸了摸他头，叹息着点了点头。
----
于是三人又过了几日，行到汉水之畔，租了一只渡船，泛舟于汉水之上。抬头远眺，但见暮色四合，烟水茫茫，两岸田亩纵横，港汊交错，霞光云影，映入滚滚波涛，漾起一片片碎金碧光，远处有孤鹜划过天际，惊起一片沙鸥。景色静美，难描难画。
张无忌本心中郁郁，眼见这般美景，也不由得胸怀大畅，立于船头，迎风而立，拍手大笑：“殷六叔，你看你看，昔日古人曾有诗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说的就是这般美景吧。”
波浪滔滔，打的小小的渡船摇晃不已，殷梨亭立于张无忌身旁，一手执剑，一手环着他腰肢，以防他一个不小心落下船去。他心中此时也是波涛翻涌，哪有心思与张无忌说笑，只强笑着应了一声。张无忌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柔声说：“殷六叔，你莫要替我难过。我死了之后，便可见到爹爹妈妈了，那也好得很。”
这时张三丰正出得舱来，听见张无忌此言，叹道：“无忌，莫要这么说，太师父无论如何要想法救你。”张无忌苦涩一笑，方要说话，这时突见羽箭破空，呜呜作响，三人愕然回望，见身后一艘小船的船梢上坐着一个虬髯大汉，双手操桨急划，朝他们这方向划来。后面一艘船身较大，舟中站着四名番僧，另有七八名蒙古武官。众武官拿起船板，奋力划水，向那小船追去。
张三丰素日最恨蒙古官兵残杀汉人，见此情状打定出手相帮，当下长眉一皱，说道：“梨亭，护着无忌回舱里去。”殷梨亭应了一声，护着张无忌进舱去了，在他心中，师父武功当世未有匹敌者，区区几个番僧，又怎奈何的了他？只怕乱斗之中，伤了无忌，自己需护着他才好。
张无忌倒是很有兴趣，在殷梨亭怀中撒娇要出去看看，可一抬头，见殷梨亭面沉如水，一对眼睛却带着些恳求神色。心下不觉一软，也不闹了，乖乖坐在殷梨亭怀中，只听外面呼喝连连，金铁交戈之声大作，过的片刻，那声音渐渐消泯，张三丰声音在舱外响起：“无忌，梨亭，出来吧。”
二人出舱来，见甲板上跪着一个虬髯大汉，抱着一个男孩尸身，虎泪纵横，旁边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垂头抹泪。二人不欲多事，便静静站在一旁，听那汉子与张三丰道谢，那汉子倒也直爽，三言两语便交代了自身来历。原来此人名为常遇春，是明教周子旺的部下。那周子旺正是魔教“明教”中“弥勒宗””的大弟子，数年前在江西袁州起事，自立为帝，国号称“周”，不久为元军扑灭，周子旺被擒斩首，死前将独子托付给常遇春。常遇春拼了一条命带着小主人逃出，却仍被元军追上，他奋力杀敌，却一时不察，小主人中箭而亡。
张无忌听到这里，突然插口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带着你主人独子出逃，那这女孩子是谁？”常遇春垂头叹道：“她是船家之女，狗官兵好不歹毒，一上来就放箭射死了船夫，若非老道爷相救，怕我三人都要殒命今朝了。”张无忌点点头，叹道：“可怜可叹，那船家尸身呢，既然无辜丧命，我们应当将他好好安葬了才是。”
常遇春眼光一闪，垂头怆然道：“唉，我当时急着带孩子脱身，忘了带走他尸身，将他放在船上顺流而下了。也是我对不住他。”张无忌看着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轻声啜泣的女孩，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张三丰也未多想，只到是无忌一时好奇，听到无忌插口，他心想：“眼下我带着无忌和梨亭，这汉子又是钦犯，若道老河口投宿，只怕难以周全。”便取出三两银子交给艄公，说道：“船家，烦你顺水东下，过了仙人渡，送我们到太平店投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