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2》謇謇木兰

28、chapter 28

　　对于元常显，在情与义的层面上，李木一直都只有一种情绪。

　　折服。

　　元常显说，他从来只与元首谈判。既然对方不来就他，他便去就对方。把他的人折腾成那样，他作为家长，怎么能安心旁观。他的北平公主，他的国军神将，这心情怎是一句护短就能说明的。

　　元素素爱元常显，也爱李木，元常显又何尝不是。他爱素素，亦爱阿木，不忍任何一人受伤。

　　京都军方的人这一夜都在平息纷乱，唯有一人好梦依旧。所有的地方驻军都出动支援了，唯有一处布防如常。

　　元常显隐在暗处，对身后的魏真说：“你留在这里，如果阿木来了，截住他。”说完，不待魏真回话，便已走出阴影，往天皇府邸的正门走去。

　　佛说，爱是种解脱的方法，但必须以付出的手法去爱，才谈得上是解脱，反之是往自己身上加倍地套枷锁。爱是施舍，爱是付出，爱是牺牲，但爱到最后，又是获得，又是存活。

　　李木抱着元素素在夜色里飞奔。京都的夏夜，前一刻还是燥热的，后一刻却毫无征兆地下起绵绵小雨。元素素紧闭的眼角，突然滑下一行清泪。

　　八月初，一则新闻在大陆与岛国炸开。民国大元帅死在了日本，而日本天皇也死了。有人说是大元帅潜入日本暗杀天皇，也有人说是日本天皇捉了大元帅到日本杀害，还有人说是两国元首爱上了同一个人，相残至死。

　　两国因为元首去世而引发的内乱让一触即发的战事止了步。日本吉川家与伊藤家已如水火，民国各军亦是阴云密布，失了大元帅对军方来说，就如同天塌下来。而对于百姓来说，却是松了口气，两边都这么忙，终于没空打仗了。

　　彼时元素素正因为心疾复发在医院重度昏迷，严子瑜守在她的床前，元小宝睡在病房的沙发上。李木就任民国代元帅，伊藤大介成了日本陆军大将，谁会想到两国实际最高的掌权人竟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严子瑜咬着一只笔盯着一张图纸，眉心微微纠结着，眼里都是深思。老虎在一边突然打了个喷嚏，严子瑜一惊，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抬眼看病床上的人，还是一脸苍白两眼紧闭着，他吐出嘴里的笔，狠狠一叹。

　　元素素仍有意识，只是醒不来。那一夜天皇府邸枪声震天，天明的时候伊藤大介一身血走出来，告诉他们天皇死了，元帅也死了，元素素一口血吐出来就再也没醒过来。

　　耳边很吵。有时候是阿木说“囡囡，再睡阿木要生气了”，有时候是子瑜说“元小猪，睡多了会胖”，有时候是锦添说“妈妈快醒来，锦添长高高了”，有时候甚至能听到魏真的冷哼声。可就是缺了那人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人其实一直都在她旁边的病房里，那些重兵把守更多的是为了保护重伤的那人。后来那人可以起身了，便开始天天守在她床边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块吸铁石吸去她的心神，元素素知道他是为了引她醒来，可她就是不愿意醒来。

　　再后来，他开始威胁她，若是再不醒来就炖了老虎，若是再不醒来就把锦添送到她再也见不到的地方，若是再不醒来就禁止市面上再销售绿豆，那样她再也吃不到绿豆酥了。元素素怒极，想要睁眼同他理论，可是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而真正醒来时，想见的人却因为体力不支，被强行带回自己的病房休息。严子瑜咬牙又切齿：“你不要那人就算了，怎么连我都不要了。那年在江州我说什么来着，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怎么忍心？”

　　元素素：“子瑜，我于这个时代，是不是一场灾难？”见他怒目而视，又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严子瑜忍了忍，压下怒气：“不，素素，我可以回答。如果你不是元素素，不是北平公主，我会一枪毙了你。”说完，傲娇地走了。

　　元素素怔了怔，笑了。她是元素素，是北平公主，就说明了一切。

　　民国五年冬，大兴安岭。

　　元锦添眼泪汪汪地趴在老虎背上，第一千零一次问走在前面的女人：“妈妈，我们真的要把小宝放养了么？”

　　“是啊，你张伯伯说那样对它好。妈妈跟你说过，元小宝也要讨老婆啊。”

　　元锦添又转过头看向走在后面的男人：“爸爸，我舍不得元小宝。”男人笑笑，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妈妈真是霸道，张伯伯真是坏蛋。元锦添恨恨地想着，又抱紧身下驮着他慢走的老虎。元素素在前面打了个喷嚏，小声嘀咕着“是不是有人骂我”，元常显上前两步，将她脖子上的围巾系紧一些，握住她的手与她同行。

　　走着走着，元常显觉出一些异样，偏了头，却发现身边的小女人已然泪流满面。明明她也是这样不舍。元常显微微一叹，将她揽到怀里。

　　“不舍便作罢，让它陪着你，陪着锦添，不好吗？”

　　“不要，我还要抱小小宝，元小宝还要做森林之王。”

　　元常显又是摇头，摸摸她红通通的小脸，不再多劝。走到树林边上，一对母子哭得撕心裂肺送别老虎，那老虎晃着脑袋一副迷茫的样子。等到元常显牵着一大一小离开，老虎习惯性跟上来，那一大一小哭得更凶了。元素素指指森林深处，元小宝摇摇头，元素素又指指那个方向，元小宝转头看看，又摇摇头。元素素握住她挂在它脖子上的黄玉，低下头轻轻一吻：“元小宝，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元小宝最终看了一眼元常显，转过身走了。

　　远处的林树后，伊藤大介举着一把手枪隐在树后。此刻元素素同元常显隔了十米，此时若是开一枪，元素素绝无躲避的可能。元素素死了，就等于元常显死了。

　　良久以后，他放下枪，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于她只是一场戏，她于他却是一辈子。最后再看那人一眼，他收好枪，转身离开。

　　元常显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伊藤离开的方向，上前几步走到元素素的身后，将她揽在怀里：“好了好了，每年都来住上几天可好？”

　　元素素点点头，元锦添在后面一脸眼泪鼻涕地说：“爸爸，我也很难过。”元常显走过去，将别扭的小孩举起来让他骑到他脖子上，然后空出一只手牵起元素素，往军车所在的地方走去。

　　上车以后，元素素趴在车窗边上，突然开口：“你是怎么同陆青宁说的？”

　　秋天的时候陆青宁去了金陵主管金陵军区，并告诉记者她同元常显其实只是为了迷惑日本人做的一出戏。她同元常显的婚书是假的，她同元常显的关系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唯一坚持的是，陆元是真的。她走了，留了陆元在北平。

　　元常显顿了顿，正要回答，元素素却突然转过身：“还是算了，不要同我讲。我只要知道你的身边，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人便好。”

　　元锦添在前座魏真的怀里睡去，元常显摸摸元素素的头，突然倾身吻住她微微撅着的小嘴。

　　“我与你之间，从来都没有别人。”

　　“那我与阿木呢？谁更重要？”元素素笑得促狭，元常显的手伸进她棉衣的下摆，隔着里衣捏了捏她的细腰：“真想知道？”

　　“嗯……”

　　“晚上告诉你。”

　　元素素的脸一片通红。前排的魏真目不斜视，嘴角却轻轻勾起。

　　爱情是你心内的一朵花，开到极处，是永生不灭。人的一生，一定是要经历种种的磨难和痛苦，才会真正知道人生是酸、甜、苦、辣，般般具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