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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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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年，金陵。
元素素伸手将窗帘拨开些许，外面的光透进来，房间里立刻显得不那么阴暗。这时门处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元素素手一松，窗帘晃回原处，将室内拉回到一片黑暗中。
“小姐，吃饭了。”
元素素闭了闭眼，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径自走回卧室，慢慢在床上躺好。明明只有极弱的光线，也许是因为适应了，她看着床顶的花帘，竟然也能辨别出那上面的花纹，出自元常显之手。原来那年夏天他百忙之中抽空找陈文复学绣的，不仅仅那件藕白色的金丝凤凰旗袍，还有两人房间里的这片花帘。
原来那些年他对她这样好，可惜她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就这样糊里糊涂过去了。
红线端着食盒站在门口，微微一叹，今天是第四天了。元常显的耐心，似乎也要到尽头了。她取出钥匙开门进去，将食盒放到桌上，走到卧室门边站好。
“小姐，元帅说，如果小姐再不吃饭，便再也见不到小少爷了。”
元素素睁开眼，面色僵硬了好一会儿，忽然淡淡一笑。红线抿着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依旧没有开口，眉心微蹙。那日在庭院里元素素对元常显说：“你有兵，有权，你可以关我，剥夺我的一切，但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话。你不再是我元素素的人。”她竟是认真的。
元常显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在那片湖边为她建屋筑篱，日夜神伤的元常显了，他是家国元帅。红线也不是那个在枪口下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她的身前，千惊万恐也不敢流泪的红线了，她是朱夫人。
阿木呢。元素素闭上眼，李木三个月前去了南疆剿匪，区区一窝贼寇，元常显派李木亲自过去，剿匪，安抚，整顿。元素素断定南疆的事情了了之后，元常显一定会因为其他理由把李木困在南方。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帮她。
“红线。”
“小姐！”红线满脸惊喜，以为元素素终于想明白了，连忙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姐，你终于肯说话了。”
“八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被李家小少爷踩在地上侮辱，我救了你。”
“是，小姐，红线不敢忘。”
“你初入府时，一句话都不说，是我日日陪你，帮你走出阴霾。”
“是，小姐。”
“我教你骑马，教你识字，那年你从马上掉下，是我走了大半夜，背你回城，带你去医馆。”
“是……”
“西军屠府，算不算我救你一命？”
“算，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
“我只求你一件事，只一件，我元素素拼尽自己这八年对你的情分，只求你这一回。”
“小姐……”
红线满脸仓皇地离开，元素素疯了，她以为元帅还是以前的元帅么，那张刻着刀疤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温润。前几天严总长听说元素素绝食，来府里找元帅理论，被元帅一枪打穿左肩，他被抬出去时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如果她一步踏错，随时殃及家中的儿女。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抬起头，脸上的张皇未退，泪痕也清晰可见。孙亦青见她这个样子，敛了神色：“是不是夫人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红线站直了身子，抹去脸上的泪痕，神色极其郑重地对孙亦青说，“孙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概是终于踏出了一步，晚上元素素极其反常地睡得很安稳。没有胃疼，也没有头疼，早上醒来，窗帘大开。元素素偏头，看到站在床尾的元常显。
红线到底是背叛了她。
元素素闭上眼睛，掩饰微微有些慌乱疲惫的心思。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颈，最初只是轻抚，后来一点一点用力。元素素脸上的镇定一击即破，她睁大了眼睛，拼命挣扎。
元常显在最后一刻松手。
“你以为出了陆元这件事，我还不会防着亦青？下次放聪明点，不要做蠢事。”元常显轻轻拍抚她的背，语气轻柔，“如果你再试图寻死，我就让你的儿子为你陪葬。”
他站起身，取掉右手的手套，走到窗边：“这样狠心的母亲，不要也罢。但是素素，他还那么小，你忍心让他就这样折了？这样一个柔软，聪明，灵气的小生命。”
元素素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从濒死的挣扎里缓过劲。元常显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红线敲了敲门，端着食盒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元素素。她将食盒里的粥端出来，走在床边坐下，正要开口，看到元素素颈上的红痕，几乎是瞬间红了眼。
元素素呆滞地看着红线手里的粥，仿佛触动了什么心伤。前一天她对红线说，帮我带句话给亦青，告诉他四个字，假死出府。现在似乎希望破灭了，她抬手用指腹抹去红线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地说：“别哭，我不怪你，我们之间，两清了。”
红线哭得更加厉害，把粥放到一边，扑到元素素怀里：“小姐，红线不要跟你两清！小姐你醒醒，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元素素垂了视线，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她拔去红线头上的银簪，使劲将她推出去。元常显猛地回头，见元素素右手握着簪子，朝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香槟色的睡衣还是当时元常显亲自选的，此时被不断涌出的红色染红，格外刺眼。
她看着元常显的神色停留在不可置信，心里顿时释然了。
“你竟用锦添威胁我……我元素素不会让我的儿子沦落到……这般境地……”
“小姐！！！”
红线心肝俱裂地嘶喊一声，正要冲到床边，被一股力按在原地。元常显走到床边，用手按住元素素的伤口，声音略微有些急促地说：“去，找亦青。”
“基亚，如果……你在看，把我的儿子带给我……我……不要他活在这样的……这样的……”
“我不会让你死，亦青呢？！孙亦青！！”
元素素的手在床侧垂下，孙亦青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元常显抱着浑身是血的元素素，他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两手微微颤抖，在孙亦青认识元常显的十几年里，第一次见到元常显的眼泪。他的泪落在元素素身上，和她的血融在一起，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