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玥》月珩

8、夜色轻 情浅音

　　凌絮入凌阙已有两年，这期间自然为祸万端，大祸小祸不断，可惜苦了在她身后的凌愫，不不止要忙着宫中的事物，更是要为自己妹子善后，使得原本不多的歇息更是少得可怜。

　　如墨的深黑中，不知不觉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避过侍者，手脚轻便的直直奔向燃着灯火的某处。

　　里面那还看着信折的女子，有些惊然的看向那从窗台爬进来的小人儿，“絮儿”。

　　“阿笫，”抱着薄被的小人儿冲女子顽皮一笑，“絮儿又来叨扰阿笫了”。

　　凌愫脸上闪过一丝令人看不懂的神情，搁下朱笔，“絮儿你是大姑娘了”。

　　小丫头怎会听不懂，心中有些委屈，自一年前起阿笫便不许她再与她睡在一起，要不是自己泼皮耍赖，每夜死缠，怕是连阿笫的面都要见不着了，甚至前些日子阿笫还下了禁令，不许夜里再偷偷的过来，甚至还将房门给落了锁，她这才无法，只能爬窗。

　　“阿笫不喜欢絮儿了，”小人儿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不可见的哭音。

　　“絮儿，你明知阿笫不是这个意思。”她只得无奈叹息，心知她又误会了。

　　“那是什么意思，阿笫若是看着絮儿闷烦，将絮儿送回娘亲那儿便罢，反正絮儿不是个灵巧的人儿。”小家伙气呼呼的将被子扔在地上，想到来了这两年，并无与阿笫更亲近，反而越见疏离，令她好生受挫，她并非不肯听阿笫的话，只是这样偌大的一个院子中，唯有她才与她最亲，亦只有在阿笫身侧，她心中才觉着有往日家中的味道，幼时她也是这般与阿笫同榻而眠，阿娘也没说什么，更何况是自家姊妹，又有什么大姑娘不大姑娘的，除非是阿笫嫌弃她了，才不愿让她缠她，而分床，也不过是个借口，想到这，她更觉得委屈。

　　她看着她一个人孩子气的蹲在地上哭得好不凄惨，心中自是不忍，只得上前柔声安抚，“絮儿，这儿到底不比家中，让外人见了自是不好”。

　　“阿笫分明就是不想要絮儿了，这和旁人又有何关系。”小人儿也不忘抹黑。

　　“絮儿，你已不再是个孩童，再这般依赖阿笫可要让人笑话的。”她替她擦着珍珠，却被她气着躲开。

　　“别人笑话就笑话，反正絮儿又不在乎外人如何看待，只要阿笫不嫌弃絮儿就好了。”小家伙气呼呼的开口，还是不肯轻易原谅她。

　　“纵使有一日阿笫不在了呢。”她假设，并非她刻意冷落她，而是她这般不肯长大，她却是忧心。

　　“不在，阿笫怎会不在，便是阿笫不在，絮儿也会翻遍整个天地将阿笫寻回的。”小丫头还是那样天真的看着自家的阿笫，在她眼中，这本就是不可能会发生之事，若真的发生，她也有信心将自家阿笫寻回。

　　“絮儿，”她轻叹了一声，不知是叹她过于乐观，还是叹自己将她宠得过了度，以至她总以为身后有个坚不可摧的后盾，失了该有的警醒。

　　“我只是你的阿笫，不是你的娘亲，亦不可能会伴着你一辈子，絮儿，这话无论你愿不愿听得，都是事实，终有一日你会出阁，而阿笫甚至连送你至你夫家都是办不到的，今日你与我亲近，你难道不知这亦是来日分离时你需尝得更苦。”

　　“阿笫，”小丫头惊然的看着自家的长姐，仿佛是第一次见得阿笫这般肃然的言语，“絮儿不嫁不就好了，絮儿陪阿笫一辈子，这样咱们就不会分开了。”

　　“傻孩子，等你懂了情这一物后，便知得世间最是身不由己，岂容得你不要的。”她轻笑着指点她小小的鼻子，眼神中却缠着一丝淡淡的隐痛。

　　“那阿笫有喜欢的人了么，”小人儿仿佛早已忘了方才还生着自家姐姐的气，早已爬进了她的怀里，眼神中充满着好奇。

　　她却是不答，似过了好久，才开了口，“到时候，你便会懂了”。

　　“现在不能懂么，”她有些失望。

　　“还不到时候，傻絮儿，到了时候你不想懂也会懂的。”她温柔的替她梳理着头发，眼中却泛起了丝丝苦笑，情爱，不止是欢欣，同时还会带着伤痛。

　　“阿笫，你很喜欢那个人么，比喜欢絮儿还喜欢么。”小人儿躺在她的怀里，突然问道。

　　她的手蓦然一顿，却又继续道，“阿笫怎会不喜欢絮儿呢。”

　　小人儿心知阿笫是不会回答她所问，有些失落的闭了眼。

　　“阿笫，我还和你睡。”

　　“絮儿，”小家伙的手已经紧紧缠上了她的身，她苦笑了一下，知是今夜如何也无法将她劝回，想来要她回去睡也是需要些时日。

　　今夜也只能再纵她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