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紫缎衣，血凉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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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兜兜转转半日，终入得那朱红的凌雪门，过了凌雪，还有凌纤，凌清，凌默三门，最后才至凌静，静门之巅才为陌凌，凌阕主宫，亦为凌主的殿阁。
那小公子被那交错的街道和宫门给缭乱了半饷，终是阖了车帘，闷闷道“因姨，为何还不到阿笫的居所，都已过了三个门了。”
那小公子原想过了一个殿门便可见着自己阿笫，可谁知过了一门又一门，竟是过了半日有余，也不见马车有所停歇，倒闹得她好生气恼。
因姨知得小主子亦看厌了外边热闹的景致，又急着见许久未见大小小姐，自是有些燥意，轻轻环住那小小的身躯，“二小小姐可不知道，这凌阕可比咱们木萧大上许多，就是三四个木萧也难抵得上一个凌阕的地方，这般来说，三四个殿门也算是少得了，二小小姐若是觉着无聊，那便先在因姨怀里小睡会儿，待到过了第四个殿门，便可见着二小小姐的阿笫了，到时因姨再喊你起来可好。”
那小人儿低头想了一会儿，却还是不答应，“因姨这可不成，您若是忘了叫我起来，阿笫肯定亦不会吵醒絮儿的，若是我再睡过了头，可又得等到明日才见得阿笫的。”
“原是二小小姐思姐心切，难道大小小姐还会长翅膀飞了不成，”因姨不由打趣这小人儿，“都到这地界了，大小小姐是跑不成的。”
“阿笫怎不会跑得，又不是缺胳膊少腿，怎不能跑得，就像上次一样，趁我睡着，就一个人跑了，要不是阿娘告诉我，我一辈子都不晓得阿笫去了哪，”那小公子想到这竟是眼泪鼻涕一下涌出，哭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到底还是个孩子，因姨揉了揉紧怀里的小主子，心疼着安慰道，“大小小姐还不是知晓二小小姐舍不得她么，怕告诉二小小姐害小主子伤心，看，哭成小泪人，大小小姐才舍不得，那夜我可看到，大小小姐可是偷偷含着泪离开的。”
“因姨骗人，阿笫才不会哭呢，絮儿从没见过阿笫哭过，就是再疼阿笫也不会哭得。”小公子有些闷闷反驳道。
“哎呀，因姨怎会骗二小小姐呢，二小小姐想想这世间最疼你的人是谁，可是大小小姐？”
“是阿笫，”小家伙虽不乐意，却仍是实话实说，“可阿笫却连走前都不肯告诉絮儿，”说完又是好多的眼泪鼻涕，一顿伤心的好哭。
因姨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主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爱钻小牛角，认定一个死理，如何都拉不回来。
都十二岁的人儿了，可心性却仍是七八岁的孩子模样，音棂人至了十四便可成家，待到十五十六时便早已是几个孩童的娘亲了，可瞧这小主子，只怕再多一半的岁数，亦不会变多少，可真真被大小小姐给惯坏了呢。
倒不由得这姊妹两感情好得，二小小姐几乎便是大小小姐一手带大，穿衣喂食，教文识字哪样不是大小小姐亲手照料得，便是二小小姐闯祸的烂摊子，亦是大小小姐帮忙善后，从没舍得让二小小姐受得一点委屈，能担的担下，不能担的，只要是因着二小小姐，亦是一手担下，便是她因姨，对小主子的顾惜亦自叹不如大小小姐。
要说得大小小姐，人品相貌无一瑕疵，到底是那人和小姐的血脉，像极了那人谦和温润，细致周到，也蕴着小姐的清冷坚傲。
满身清华，珠玉无双。这八字用在大小小姐身上委实不差丝毫，原本依大小小姐这般的人品，人中龙凤亦是配得上的，只可惜天意弄人，主子的劫数竟落到了大小小姐身上，让大小小姐大好芳华强锁于这寂冷之巅。
对于大小小姐，她并非不心疼，只是那孩子自小生有傲骨，不愿亲近他人，许是主子心冷，自是那孩子出世以来，亦仍是忙着照顾着病中的那人，显少来看得大小小姐，更不用说是抱上一抱了，倒是那人，身子尚好时，倒是经常与大小小姐下几盘棋。
那时，大小小姐身子尚弱，一日中七八个时辰皆是睡着，后来自那人和小姐那儿习了武，身子才渐渐好起，大小小姐打小便是聪慧，亦不知从中看出些什么，不常去打扰小姐与那人，倒是经常一个人在小院里看些诗书，练练剑，只有那人亦或小姐招她时才去得方园中，平日般的日子便只像个玉人儿般静静坐在胥池旁，小睡一会儿。
许是对双亲亦是生分，更莫要说园子中的其他人，大小小姐虽有礼度却从未肯交心，直到小小姐出世，才将全部心思放到二小小姐身上。
那时那人离去刚满一年，小姐哀思过度，身形憔悴，却因着腹中的二小小姐，勉强吃食，只要是那人的孩子，无论如何，小姐便是受尽苦楚亦是要留下。
留下与照料却并不相同，主子惜自己的血脉，却只看在那人的骨血上，而照料，却是无法可给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想她是知悉，主子看不得这两孩子与那人相似的眉宇与嘴角，看一次心伤一次，便是想要好生待惜，亦是没法子的，故只得淡漠了心思，任两位小小姐彼此扶持，亦好过在身侧受她这亲身母亲的苛责。
她尚记得，二小小姐出世那日，阴雨绵绵，入秋的雨水零入颈间，竟是引人瑟瑟发抖，她刚将出世的二小小姐辅入袄中，便听得小姐气若游丝的闭了眼“带她下去罢，我累了。”
她知主子心间难受，便只能抱着这刚出世的婴孩踏出门去，她怎不知晓主子这无言的拒绝，这孩子，她必是不会亲手养的。
正在孤怜二小小姐的身世，眼便撞上雨中那静静走来那少女的瞳中，大小小姐就这么一直站在雨中等到此刻么，她心中竟是涌起一阵心惊，待要斥责那孩子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时。
那孩子竟是先她一步，那轻抿着的唇角便轻轻启口，“给我罢，因姨。”那孩子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她面前，那湿透的衣衫印出那单薄的骨络。
这样阴寒的日子，这才九岁的孩童便在浸满凉雨的屋檐下直直望着她，刚毅不屈，那双清丽的眸子中似乎知悉了一切，她眼睛微涩，明白这孩子向她索要一句应允，应允让她照顾自家的血亲。
她把原本问到嘴边的言硬生生吞了下去，只因那孩子的眼中烙满了坚持，她终是哀叹了一声，“那就劳烦小小姐了。”
原本伸手欲抱过襁褓的手，却是硬生生顿了下来，那孩子有些自责的开口，“有劳因姨先抱着……他一抱，”
她似是知她不知如何称呼自己怀中的血亲，淡笑着开口“与小小姐一样，是个小瓷人，可人儿，小小姐是该称得大小小姐了。”
那孩子脸上微红，却仍是有礼道“因姨，我身上寒湿，待我换件干净的衣裳，再来罢。”
“可得，”她轻笑，大小小姐自小便是如此，心细如发，总是顾量得周全。
不多时，大小小姐果然换了件干净的衣袍才将二小小姐接了去，来时竟是连身侧皆是暖过，这孩子，这般的心性，着实令人心安。
她见大小小姐有些生疏的抱着二小小姐，这情形好生怪异，再看大小小姐原本清然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这才符了大小小姐的年岁，像她一般年龄的孩童哪个不是“胡作非为”，倒是她家的大小小姐从来都是静静然的，知书达理，分寸有度，心中却不由泛起几分心酸。
她看着大小小姐从手足无措的照料二小小姐到知悉有度，从清寒疏离到温暖和煦，似是从那日起，大小小姐嘴角才真正有了笑意。
也正是由于大小小姐这般亲厚的待着，二小小姐才最为依恋大小小姐，相较于小姐，二小小姐早已将大小小姐当做了半个母亲，这般的感情，想来怎可是一般姊妹可做比的。
无怪乎外人总要羡煞大小小姐与二小小姐间的情谊。想到这，她心间竟不由一松，以她年岁已是半脚入土，纵使心有余兮却不足有力，便是能陪得两位小小姐，亦也只有几十载，如何能伴得长久，也唯有两位小姐，虽有八岁之差，却可相持到老，便是日后二小小姐成了家，依大小小姐对二小小姐的疼宠，亦只会帮选得上品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紫缎衣，血凉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