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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潮落,幕色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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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歇会罢,这文书一时半会看不完,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那老妇人静静开口,将一杯音茶奉上。
“劳烦倾姑姑了,” 她缓缓接过茶杯,却是不饮,恍然想起什么般问道“倾姑姑,不知莲凌阁是否已收拾妥当,”
“宫主吩咐之事老奴已办妥,宫主尽可放心,”
“有劳倾姑姑费心,”她启口。
“宫主这般客气不是折煞老奴,好不容易小宫主肯来,老奴又怎能怠慢,”
“原本絮儿为客,不该如此奢繁,可到底是我的姊妹,絮儿身子弱些,我总不免要多替她考量。”她眉间带笑,竟是温润非常。
“小宫主有宫主这般的阿笫,是小宫主的福气啊。”老妇人不禁对这位新宫主又敬佩了几分,想来她虽入凌阕不足两年,但行事作风心性皆是历来宫主中可圈可点之辈,极有分寸,温和有度,便是如此挑剔的老宫主对这新宫主亦是赞赏有加。
若不是上届宫主叛逃,想来亦不会有这任新宫主,谁能知得命数亦是难测。
老妇人端茶离去,她侧立窗台,望城外那喧嚣市井,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美得动人心魄。
隐舞时节
“阿笫,我要那个啦,那个有着红球球的,”那四五岁的孩童拉着少女的手,轻轻开口。
“阿笫箭术不好,射不中可如何是好,”她笑着逗她,她却缓缓拉她蹲下身来,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小絮,相信阿笫”那小小的声音中蕴着几分力道,像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着实令她哑然失笑。
“絮儿相信阿笫么,可阿笫若射得弓箭,便不能拉得絮儿,若是絮儿让人拐走,又叫阿笫如何。”她装作好生烦恼的样子看着这扎着两童髻小人儿。
不想那小人儿竟是生生抱住了她的腿,认真开口道“絮儿抱着阿笫的腿,死也不放,莫说人来拐,絮儿长在阿笫腿上,来割也是不怕的。”
“那不要卸阿笫一条腿,”她着实被她逗得乐了,却又忍不住逗她。
“那也不怕,有絮儿陪着阿笫呢。”那孩子拍着小小的胸脯保证,那神情真让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缓缓抱起她,点着她小巧玲珑的鼻子道“絮儿,你可真是个活生生的乐宝。”
那小人儿虽不懂,却也笑得好生欢乐,她的絮儿从小便是这般,若是她眉眼带笑,这傻孩子,亦是跟着笑,也不怕别人说她傻乐傻乐的。
这才是她的絮儿罢,纵使外人如何说得,都及不上她对她的信任。
犹记得那年,她被一少年人缠身,那少年人诉爱慕不得,却得了满心的妒恨,将她传为市井烟花女子,她本一冷清人,也不在意那些蜚短流长,何况习过武,想要在她身上捞得半丝便宜想来亦是不太可能,外人至多占了口头上的便宜,于她来说亦未有何损伤,就她这傻絮儿,什么都不顾的为她出头,原本就孱弱的身子,竟是因她挨了一顿好打,便是鼻青脸肿,口中仍是申辩有词,莫要羞辱我阿笫。
她看着她白嫩脸上那清淤的痕迹,眼睛微涩,眉宇轻颦,嘴角却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傻絮儿,阿笫被说了又如何,总比你去挨人家拳头强。”她替她抹药,疼得她一声声阿笫告饶。
待到抹完药后,那孩子竟是睁着肿得不能再肿的眼道,“小絮不许别人说阿笫坏话。”
“打不过人家还逞能,这下成了小猪头,”她轻笑,却被那孩子被擦伤的小手给紧紧环住,“小絮不怕,成了小猪头也不管,谁叫他们要说阿笫坏话”。
小孩子的脾性,她嘴角带笑,将这满脸紫肿的小人儿拥入怀中,隐去眼中那一丝幽暗。
她家的絮儿,虽不懂武艺,却不代表她这做阿笫的,不去连本带利讨回。
自然事后,她不单替絮儿还了这皮肉之苦,还将那几个欺辱絮儿之人挂在城门大树前示众,絮儿自然不曾想得这事是她做得,只是在她面前拍手称好,赞那人侠士,让那几人尝了现世报,她眼角带笑,只顾喂她一嘴糕点,塞满那祸从口出的小嘴,说者无心听着怎会无意,指不定明日便会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只不过,空口无凭,任他们如何,也难赖在她头上。
她推说自己忙着照顾被打伤的妹子,絮儿定是站在她一边,纵使那些人脸皮再厚,也不敢当着那人的面欺人太甚,更何况还是没道理的欺人。
当然,她算得虽是不错,却还是被那人狠狠罚了一顿,那人气她劳师动众,却收效甚微,她嘴角带笑,那人说得不错,她委实不够利落,少了几分狠心,但在这里,要这狠心何用,若是办得不够干净,只会惹祸上身,更何况,她这阿笫虽不合格,却亦不愿污了絮儿的眼。
她仍记得那年小絮两眼泪汪汪的坐在床头,看着因姨替她涂伤的模样,那手竟是欲碰而不敢碰,让她哭笑不得。
“絮儿,你这模样,到让阿笫我觉着自个儿病入膏肓了,”她打趣她,忽略去背部的烧灼。
那孩子却哇一声趴在她背上哭得好不凄惨,“娘亲罚得阿笫好没道理,阿笫的背可是毁了啊。”
她被她压的巨疼,再和着泪水沾上伤口,她自是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絮儿,你是心疼阿笫的背多些,还是心疼阿笫多些。”
那孩子愣是被问懵了,呆愣了半饷,才急急道“当然是阿笫了。”
这会儿因姨好不容易将絮儿从她背上移开,刚上好药的伤口竟又是渗了血,那孩子见了血又开始阿笫阿笫唤着哭。
“絮儿,你再这般唤阿笫我,阿笫怕是要永远也好不了了。”她哀叹。
“为什么啊,因姨,阿笫病得很重么,”小小的絮儿赶忙急着问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笑道,“不重不重,半月便可痊愈,二小小姐可别再哭了,你看大小小姐的眉都皱在一块儿了。”
“阿笫,你骗我啊,”那孩子竟是回过神来,有些恼意的看着她。
她面朝着枕,轻轻合了眼,装睡道,“阿笫何曾骗你啊,啊,不好,又心痛了。”
那妇人竟被逗笑,连忙帮着劝身旁的小主公,“二小小姐可别再哭了,哭得大小小姐可是心疼了,心一疼,病可就好得慢了,可要在床上多躺些日子,也不能陪着二小小姐出去玩。”
听到这,小家伙惊得一下捂住嘴巴,用衣袖急忙擦干泪泉,可怜巴巴的望着假装睡去的她,“絮儿不哭,絮儿不要阿笫好不了。”
她嘴角微微一扬,竟借着那丝怯生生的童音睡去。
想来亦是不可思议,这絮儿明明小了她八载的年岁,却好似她的解语花一般,那清清灵灵的眼瞳好似能读懂她的一切,无论是喜亦或是悲,皆能入的其中。
这样想来,她的絮儿,亦或者真为山间灵精也无甚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