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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 一股夹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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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I ain’t got you with me baby……Nothing in this whole wide world don’t mean a thing……”
八月份炙热的午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内放着一首深情款款的情歌,正在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着。
“就不能换一首歌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度蜜月呢……”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个白净的男孩不满地抱怨道。
开着车的另一个男孩嚼着口香糖,目视前方笑了笑,说:“你以为我愿意听啊?要不是国家的广播系统基本瘫痪,我还用得着反复听这歌儿吗。况且,这首歌这么浪漫。”
开车的男孩叫做苏生,副驾驶位子上坐着的是他的发小尤今。这两人从今夏丧尸病毒爆发开始,就马不停蹄地往没有被感染的城市奔逃。
苏生原本只是个再普通不过在校学生,连车钥匙都没碰过一次,更别提开车了。谁知病毒率先在他们之前所在的X城集中爆发,为了保命,他才只好霸王硬上弓,硬着头皮把二叔的吉普给开出来了。还好,经过两个多月的练手,他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丝毫不逊于一个三五年驾龄的司机。
他们俩每到一个城市,就赶紧补给物资抽空休息几天,逃亡的日子紧张而又匆忙。不过,由于病毒蔓延的速度很快,紧随着他们脚步的病毒几乎能在几天之内就控制整个城市,并且往往都伴随着大面积感染,所以每个城市他们基本都待不过一周。中国的东南区域的城市绝大多数都已经沦陷,并且正迅速向北方发展。据说首都北京早已有病毒的征兆了,搞得整个北京城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苏生和尤今的亲人大部分都已经在六月份的第一波丧尸潮中死去了,有几个后来跟随救援队转移到了华南中央救援中心。但是华南救援中心距离重灾区实在太近,没过半个月就沦陷了。数以万计的留难人员被困在救援中心,很快就被病毒无情地吞噬,变成牢笼里张牙舞爪的活死人。
眼前,只能往还没有被感染或是感染情况并不严重的城市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等到国家研究出了新型的疫苗,一切就都好办了。
苏生和尤今的下一个目的地是30公里以外的Z城。Z城是全国有名的化工城市,曾因化工业一度繁荣起来。灾难突然爆发之时,城市里的居民大多都沦为第一批牺牲品。据说国家先前在Z城进行了一次命名为“救亡”的丧尸镇压工作,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内容,起效了没有。
车保持着90迈的速度向前驶去。苏生不敢开太快,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俩死于交通事故也太冤了。旁边的尤今则百无聊赖,看着千篇一律的风景飞驰而过,有些昏昏欲睡。
昏沉的他忽然瞥到苏生紧皱眉头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油箱里汽油不够了?”
苏生盯着前方,神色并不轻松:“一路上路边有很多零星的丧尸。而且……越往Z城开越多。”尤今听罢只是看了看窗外,说:“说不定病毒传播的速度比我们还快——已经到达Z城了。”
苏生抿了抿嘴唇,只吐了几个字:“但愿不是。”
尤今是被苏生的急刹车惊醒的。还在睡梦中的尤今被惯性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脑门硬是被磕出了一个红印。“怎么了?”尤今狼狈地问。
“不好,撞到人了。”苏生有些紧张。“真的?我去看看。”尤今伸手就要打开车门。
“别去!”苏生一下子拉住尤今的手,示意他等等。
尤今的手很细腻,软软的,很舒服。
果然,在他们说话的工夫,被撞的那个人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缓缓朝着车门移动。那人满身是血,脸居然没了一半,露出了狰狞的肌肉结构和头骨,看得人心惊胆战。
“是丧尸。”苏生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你没下去,不然就要被啃成筛子了。”说着便果断把车倒档往后倒了几步,然后一踩油门,从丧尸的身上碾了过去。
一阵骨肉迸裂的声音随之传来。
继续往前开不远,就到达了Z城高速的收费站。收费站此时已是破败不堪,到处是撞坏了的公共设施和遍地乌黑的血迹。苏生他们绕开那些无人的废车,过了收费站,就进了城。
一进城,他们发现局势远比之前预计的要严重得多。他们原乐观地以为Z城内的病毒只是小范围地传播……但现在看这状况,说明局面已经完全不可控制。道路两旁尽是荒芜萧条的景象,时不时能看到三两丧尸在建筑群中游荡出没,一片死寂。他们最先进入的是老城区,这一片的所有公共场所都已遭到丧尸病毒的严重肆虐,俨然一座死城。
苏生和尤今从车窗内看到这般恐怖的景象,不禁毛骨悚然。
“哎,等会儿。那儿……好像有一个加油站,我们先过去把车子加满。”尤今指着右前方的一处说道。说实话,苏生真的不想在这座丧尸城里面多逗留一秒钟,但看了看已经略显紧张的油表——他也不想明天在高速上推车,只得往那边开。
车旋即停在了加油站里。四周除了几座建筑物以外,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苏生几次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以后,才跟尤今下了车。一下车,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怪风席卷而来,把尤今柔软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苏生驾轻就熟地端起油枪,开始往油箱加油。
“还好这儿还有免费的油,加油站的大姐为我们想得真周到。”苏生得意地看着显示屏上人民币金额的飞速跳动——加了这么多油却不用付一分钱,真是太爽了。
尤今“切”了一声,说:“你也不怕加油站的大姐看你加油不付钱,变成丧尸咬你。”
苏生笑了笑:“好歹也是香吻一枚,小爷一概不拒!你也别闲着,去那边的便利店里面搜刮点吃的,咱们今天晚上估计是歇不了了,晚饭就得这么解决。”
尤今随意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加油站的便利店。一进便利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被钉在正中央的墙壁上。尸体身穿一身沾满血迹的蓝色工作服,显然是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它的眼睛圆睁,满是血液的嘴巴半张着,令人不寒而栗。收银台底下伸着一只腐烂的手,渗出了一滩已经发黑了的血。尤今熟视无睹,直接把货柜上剩下的食物划拉到臂弯里,大的小的、不同口味的照单全收——大难当头,也顾不得这些了。临走前,还顺便拿了一小箱矿泉水,把东西全都塞到里面,抱着小箱子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身后,墙上那具尸体的眼睛缓慢地动了动。
把车加好油的苏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用油枪敲着车盖跟他说:“你是家庭主妇去买菜了吗,怎么这么磨蹭……”
话还没说完,只见他脸色突然一变,朝着尤今大吼道:“趴下!别回头!”
尤今愣了一秒,但随即他们的默契使然,他踉跄地趴了下来,食物倾洒了一地。他刚一侧身——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就从他的身后冲来!尤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丧尸癫狂至极,早已失去了人性,疯狂地扑咬着尤今。它的颌张着令人不可置信的角度,唇齿间满是黑紫色的血液,简直触目惊心。
尤今慌了神,手头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工具,眼看丧尸的黑牙就要碰到尤今的头,惊恐之际他随手抓了个面包往丧尸的脸上糊去。面包顷刻间化为碎渣,而尤今的手也沾上了黏稠的血涎。
怎么办!?
丧尸的眼仁浑浊不堪,张开下颌冲尤今的脖颈咬去!
只听闷响一声,丧尸停止了动作,脑袋应声开裂,脑浆溅射在了尤今的衣服上。它瞪着眼睛,嘶哑地倒了下去。苏生拿着一根小臂长的铁棍,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尤今的面前。
苏生“桄榔”一声扔下铁棍,连忙抱起尤今问他有没有事。尤今喘着大气,没好气地回答他:“没事才怪……我差点被丧尸啃掉半边脸。叫你加油不给钱——你看,加油站大姐找我麻烦了。”
“胡说,人家明明是个男的。”苏生松了口气,看尤今还有开玩笑的力气,便知道没什么大碍,接着把尤今扶到了车里。“刚才把我给急的,大费周折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一根棍子,你看我也不容易啊。”苏生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东西搬过来。”
苏生垂下浓密的睫毛,那俊俏的脸庞令尤今有些出神。
他说完就又往回走,把干净的食物都装捡到了装矿泉水的小箱子里,在地上来回装捡得不亦乐乎。这么多的食物,顶个三天五天绝对没有问题,说不定到了下一个城市还绰绰有余,苏生想。可还没等他装到一半,他就忽然发现四周不对劲了——
伴随着血腥的怪风,加油站四周的边边角角里陆陆续续涌现出丧尸来,并且正在朝他的方向缓缓移动,最近的一只竟跟他还不到五十米,摇摇晃晃。
周遭的气氛诡异至极,苏生一看情况生变,胡乱揽了一把食物,装上箱子就往车跑。临跑前还把刚才用过的铁棍别在了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车那边已经有两只丧尸围着车啃咬了,苏生从后面一记铁棍就把其中一个放倒了,另一个刚反应过来,却也被苏生打得脑壳爆裂。
苏生一上车开动引擎,喘着气说道:“这儿也被丧尸围住了,咱们得赶快跑。子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群殴非好汉。”
尤今撇了撇嘴:“哪个子曰的,好好开你的车,再不走咱们都要功德圆满了。”苏生唇角一勾,踩上油门,风驰电掣,往丧尸最多的地方撞去。只见数只丧尸被开足马力的吉普车一碾而下,硬是开出了一条血路来,尤今简直要叫好。
等车开出了丧尸包围的区域,他俩才得以松了一口气。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老城区的马路上,苏生不免心有余悸。方才……是什么引得那么多丧尸聚集到加油站附近的呢?难道,这群丧尸竟有感知人类的能力?他们不得而知。
看来,这个丧尸城还真的不能多待,多待一秒便意味着多一秒的危险。
尤今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拿着纸巾把白衬衫上的脑浆一点点地擦拭干净——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干净,苏生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尤今不解。
苏生侧首看了看尤今,没回答他。
他一边开着车,脑海中一边浮现出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宝贝啊,我给你介绍,这是尤今,以后他就在咱们家生活了。”苏生妈一脸的笑容,双手搭在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的肩上。男孩很白,精致得就像一个瓷娃娃,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木然地看着苏生。
那年,他们八岁。暖暖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生那时还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尤今的父母离异了,双方都到了国外工作。由于尤今妈和苏生妈曾是大学同学兼好友,这个孩子就暂且寄养给了苏生一家。
一开始苏生很不喜欢他,他就像个不会说话的木人,整天占着他的卧室发呆,叫他也不应,跟他说话也爱理不理,简直要耗光小苏生的耐心。
不过好在苏生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孩子,只是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处处都顺应着尤今。他们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在同一个环境下长大,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没有波澜地过去。
那时候的苏生渐渐发现,尤今并不是一个古怪的孩子,只是没有人愿意真正去接受他,走近他。
后来,他俩的关系日益好了起来,如同亲生兄弟般,整日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而如今,苏生的母亲已离他远去,苏生身边再也没有了任何亲人。想到这儿,苏生的心便像被揪紧了般不住疼痛。也许,尤今是他在现在这个混乱世界中,唯一的亲人了吧。
正这样想着,尤今忽地指着前方叫道:“你看——那儿有个人!”
苏生蹙眉一眺,前方果然有一个人影,于是将信将疑地把车开了过去。等车子开近了,他发现那是一个男人,正招着手示意他们停下来。苏生便靠前把车停稳,打开了车门。
“怎么是你?”一下车,那个男人就震惊地问了一句。苏生抬头一看那男人的面容,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苏生随即通过三言两语,简单跟他解释了他们的来由。
尤今在一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两个对话,从言语中推测出他们应该认识很久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他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男人应该四十出头,上身只穿了一条军绿色衬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长裤,身后还背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军旅包,浑身上下满是尘埃和污渍。他很健壮,就算是污渍也挡不住他肌肉的线条。他的右肩上背着一挺很醒目的冲锋枪,脚下踏着一双很有气质的黑色军靴,估计是个军人。
苏生光顾跟男人谈话了,直到男人问起一旁的尤今,他才想起跟尤今介绍他来:
“这是夏卫国,我父亲的战友。”